出了大殿，方文感覺身上都濕透了。按說這樣的情況，他該跪下請罪，接受訓斥，然後回去在牧麟那裡動動手腳。這樣牧麟歡喜，景陽順心，自己也能夠得到最大的利益。然後自己偽裝的笑笑，和他們一起笑，粉飾內心的苦澀，便是皆大歡喜！

可他終究不是政客或者利益者，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年方十九的青年。前生沒有朋友，讓他格外珍惜兄弟。若是需要出賣自己心中的情誼換來東西，他決然不會做。

所以他選擇了針鋒相對，選擇了最危險的路。他怕在景陽的脅迫下，他會不斷降低自己的底線，今日是牧麟，他日就可能是徐玉鳳李廷，這是方文決不允許的。

早膳的時候，趙宣治不斷旁敲側擊的詢問景陽找他幹啥，方文都是笑而不語。最後實在沒辦法，說了句國家大事不能外傳，他這才懷著幽怨的目光的不說話。

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牧麟在方文一家大小丫鬟的恭送下離開了。這又讓他想起了孟無良，他是被人丟出來的，和自己相比，他當時會是多麽開心。

看著他失意的背影，王忠也是有些感慨。牧麟與公子的相知相交，他都看在眼裡。相當初他離去，公子還難過了一陣子，整日歎息呢。可如今，他只能一個人孤獨走在路上。

王忠清楚，這不怪公子，一切都有因果，不過是他自作自受而已。

牧麟難受這走了半個時辰，他並沒有會國公府去，而是選擇了一下小道胡同。他想冷靜一下，孤獨一會。因他自己都已經明白了，自己是個流離失所的人。住著富貴逼人，人人舉手讚歎的國公府，卻沒人容得下他。因為他疏遠了方文，投靠太子，如今又背離太子，回頭找方文！

他也知道自己很無恥，可他已經別無退路。如今只有方文能幫他！

走到一個小胡同前，牧麟剛想走進去，突然四面出現了二十多個大漢將他圍了起來。一個個都黑布遮面，看不見模樣！

心裡突然沉了一下，他知道大事不好。這場景他很熟悉，曾經帶領部曲半路劫道時，就是這樣的。而他昨晚來的匆忙，身邊也沒帶部曲！

領頭一人走出來，嘶啞的聲音顯然刻意遮掩了，“你是牧麟?”

帝京之中，不認識牧麟的人當真不多。可他並不是帝京之人，不過是被人買凶而已。謹慎的主家都會這麽做，省的被查到麻煩。

“不是！”牧麟趕緊裝出意外的表情。

“奶奶個熊！”

領頭有些錯愕，難不成劫錯人了?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較為矮小的人突然出手，對著牧麟就是一拳。

這個人是主家派來跟著的，為的是協助自己一方，免得出岔子。

見這人動手，領頭哪裡還不明白牧麟這是在說謊。心中一陣惱怒，一揮手身後四面所有人都一擁而上。

牧麟大手剛接過一拳，陡然幾十雙拳頭打過來，他怎能招架得住?身上挨了幾拳，痛得他齜牙咧嘴。

“啊”

一聲大吼，不管別處的拳頭，抓住領頭人就是一頓好打。對他頭部用力的砸了下去，直接把人打暈了。扛起來當做盾牌就想突圍出去，只是任憑他左撞右突，總有人悍不畏死的阻攔著他，就算被打了也似是守住道路。

過了沒多久，牧麟的體力便消耗殆盡，眾人一擁而上，拳打腳踢把他打在地上。又上來幾個人把他按住，動彈不得。一幫人這才散開，露出剛才那個矮子。

這時候矮子已經不知從哪裡尋來一根鐵棍，放在手中掂量。然後在他驚恐的表情中，對著小腿一棍子打下來。

恐懼中牧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挨打的一條腿掙脫了束縛，快速抽回來。砰的一聲，鐵棍落地，將下方的青石磚打碎。

“這個人根本沒有留手，是想把自己的腿打斷！”

牧麟心中恐懼的說道，又來兩個人把他的腿按住，這次一共有三個人按著他的大腿，任憑他怎麽用力，都無法掙脫。

矮子狠狠啐了一口，嘶聲道:“還敢動，惹了不該惹的人就要付出代價，你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手中鐵棍再次揮下，都帶出破風聲，力道比剛才更大。牧麟絕望的閉上眼睛，終日打雁，今日竟然被啄傷眼睛。

砰

又是一聲，可並不是骨頭碎裂的聲響，而是金屬相擊。牧麟沒有感覺到疼痛，睜開雙眼，一柄雪亮的大劍插在腿邊，那聲響正是鐵棍打在劍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繼而幾聲悶響，牧麟感覺身體一輕，按住他的人都飛了出去。眼前出現王忠的面龐，後者朝他憨厚一笑，提起大劍拍飛了矮子，劍尖指著一幫人不斷環繞。

“大膽蟊賊，膽敢襲擊當今沐國公之子牧麟，你們好大膽！”

王忠也有些心驚，天下竟然還有敢對牧麟下狠手的人，當真不怕死。就是方文幾次揍趙成先，也是手下留情不敢過火的。輕傷能用意氣之爭糊弄過去，一旦傷筋動骨，就是不能揭過了。

領頭人早就已經被人叫醒，現在聽了王忠的話愣了一會，然後拉過來躺在地上的矮子低聲道:“小國公?你要打的人是小國公?”

他也不知道牧麟身份，是以現在很驚訝！

“怕什麽?事成之後自然有人幫你們脫罪，若是不成，你們就等著沐國公的雷霆之怒吧！”事到如今，矮子也知道瞞不住，隻好威脅。

領頭的面色陰晴不定，良久之後用力的點頭。事已至此，就算完不成任務牧麟也不會放過他，眼下也只有這一條路了！

“兄弟們，上！”

一幫人再次湧上來，將兩人圍住。可不遠處的躁動讓他們頓住，立即撤退。因為在視線所及之處，李朗正帶著幾十人快步而來，一個個冷峻的面色，帶著殺氣。

“沒事吧?”

見人都跑光了，李朗也並未緊追。這裡處於帝京鬧市中的暗巷，出去就是人流，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

王忠搖頭，把大劍包起來，“無妨，有人要對牧小國公動手，先護送他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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