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精明，真的瞞不過你！”

　　輕歎一聲，趙賢可掬笑容之下，閃過不易察覺的冷意，苦笑道:“據我所知，他們私下應當是做了一些交易的！趙顯成與魏王等人協定，幾個月後，為後者謀得六部官職，送其門客門生入朝為官！”

　　方文有些錯愕，“呃什麽意思?入朝為官?就算他是太子也沒這個職權吧?”

　　記得太子可參知政事，可代天子處理朝政，卻無任免****之權！將別人門下之人送入朝堂，當真好大的口氣，這是他老子才有的權利，天底下獨一份！就算輪得到他，也是幾十年後了！

　　“他是沒有，但此次情形特殊，確然有這個機會！兩個月後乃登科之日，天下寒士經過層層篩選，入宣政殿殿試，若成便皇命加身，成天家臣使！而身為東宮，見縫插針的往六部送些高中之人，卻是不成問題！”

　　“天下寒士之多，有才有能者不可勝數，皇子們就那麽確定，自己門生能蟾宮折桂?”

　　“雖有寒士，但他們手中多賢才，能夠抗衡一二！高中者甚多，總會有人躋身其中，哪怕只有一個，也多了份力量，留有極大的轉圜余地！”

　　說著他一聲苦笑，肥胖的腮幫子甩了兩下，“可能你不知情，此次登科主審正是太子！誰人登堂誰人落馬，盡在他一念之間！”

　　驚愕一陣，方文大腦有些短路！太子，當真是個混帳玩意，比自己混帳的多！

　　作為國之儲君，他想著的不是如何報效軍國社稷，如何穩固自己地位，竟是想著以權謀私！

　　天子登科本是招納寒士，推舉賢能之法！如右相杜繼師，諫議大夫劉楠，其實都算蒙其余蔭，而今位極人臣！無論佔據怎樣高位，如何職權，個人才學能力卻是不變！若為一己之私，壞了這納賢本意，又與賊子何異?

　　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粥，兩顆便能發酵，以至於更多的時候，甚至能將粥糜爛腐化，成為害人毒藥！

　　如此淺顯之理誰會不懂?可他依舊敢冒此大不違，除卻趙賢威脅之外，更能看出此人心胸狹隘，連常人尚且不及！方文自問混帳的自己，也乾不出這樣的混帳事兒！

　　悠然一歎，方文冷笑道:“趙顯成大乾果真有個好太子！這代價，著實不小啊！”

　　趙賢也歎了口氣，哀歎道:“正是！此舉不僅關乎我二人齟齬，更關系江山社稷，一旦令其施為，而今勤懇強盛的朝堂局勢必然大打折扣！父皇敏銳，若能察覺一二極力製止，便可穩保無虞，經年即可寰圓！”

　　“但若有所遲疑，就”

　　“就深受荼毒，天朝多了一幫結黨營私，不法為之的狂徒！他們早早便站好了隊，一心為主，凡有利益揪扯，所思所想已不是百姓安居，而是主子的利益！”

　　冷哼一聲接過話，方文面無表情道:“你的兄弟們與太子合謀，可見是一丘之貉，鼠目寸光的東西。我自問混帳，沒想到天家養育的東西也這般混帳，與其相比，我倒可稱聖人，積累十世善德了！”

　　趙賢微驚，沒想方文如此嫉惡如仇，這般不遜之詞也敢亂言！

　　但一晃神他便驚醒，急忙抱拳道:“方兄真乃高士，賢深感欽佩！”

　　方文揮了揮手，漠然道:“得了吧，你也不像好人，以後還是遠離些好！”

　　“”

　　心緒有些複雜，趙賢很糾結的看了看外面侍衛，猶豫要不要讓他們進來剁了這混蛋！太不會聊天，動不動就把天聊死了，後面的話題都沒法繼續！

　　尷尬了一會，終究還是他沒忍住詭異的氣氛，開口道:“方兄緣何如此沉默，咱們須有應對之策才是！”

　　白了他一眼，方文道:“殿下可知他們最近有何動作，要於您不利?”

　　“這尚且不知，如今他們應是正在謀劃，還不見有所動作！”

　　“那就是了，所謂見招拆招，人家還沒動手呢，你能怎麽辦?依我之見，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先下手為強，朝局之爭關乎主動，一步先步步先，掌控全局才是關鍵！”

　　趙賢眼光大亮，點頭後笑的若有深意，“方兄所言有理，接著說！”

　　“說啥?還有啥可說的，殿下心中早有計較，還必還來問計與我！繞了個大彎子，得到結果無非就一個，說多了都累！”

　　滿是牢騷的話，噎的趙賢張不開嘴。良久之後就見他拍著肥大的巴掌大笑，“方兄果然奇才，賢當真瞞不過你！不錯，此事鬱結只有一個，便是我的母后，西宮妍妃娘娘！他們若有動作，非是打壓我朝堂人脈，也不是削我正名，隻該傾力阻我母后上位，從根源切斷禍患！”

　　“我要做的，便是不惜一切的搶先出手，在父皇那裡定下此事， 無可更改！任他們巧舌如簧，撼動不了父皇，亦難改初衷，一切便塵埃落定！”

　　說完笑意不止，也不管方文一旁戲謔的目光，兀自笑的肆意。似是幻想一切成為定局，他身份顯貴正名昭示，距離萬人崇敬之位僅有一步之遙！

　　眯著眼睛，從他的笑容裡，方文看到的一種名為欲望的東西正在膨脹！說不上來好壞，只是有些反感。並非因為他胸無大志，而藐視志向高遠的人。相反，他很欽佩有志向有夢想，肯為之付出一生之人！只是眼前這位，有些與眾不同！

　　他，不夠純粹！任何人都有從追逐夢想的路上，得到利益的權利，卻不能因為後者，才萌生擁有前者的想法！這本就是錯的，很可惜，眼前的胖子卻以為是對的，而且很狂熱！

　　方文沒有替他矯正的想法，第一是太累，懶得費力。最重要的是，他是個聰明人，有自己的想法思維，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這樣的人一向執拗，這點不可否認，因為超脫常人，更加明白自身所設定的完美，既然做了，又對自己有利，便越加不願更改！

　　換言之，聰明人都倔，或者說傻缺！這個時代，教育出傻缺已經很不容易，還能苛求什麽呢?還好方文骨子裡不是這裡的人，否則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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