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托雷翁事件
此時的薩爾瓦多,出口經濟作物是外匯收入的主要來源,在美國資本的掌控下,輸出以咖啡、香蕉、棉花、糖、小豆蔻為大宗。沒想理想的礦產,也就犯不著將過多的“資源”和目光投向這裡。似乎漏了一個中北美洲國家——號稱“航標”、“燈塔”的伯利茲,嗯,此時這裡還是英屬洪都拉斯。兩大集團對立的情況下,約瑟夫可不想帶著自己的人再去找什麽不自在。
時間已經來到了5月,局勢越來越緊張,別緊張,說的是墨西哥。
弗蘭西斯科·馬德羅領導的墨西哥反政府武裝和效忠迪亞斯總統的聯邦政府軍激戰不休。雖然有約瑟夫讓人暗中支援的軍火,也只是加劇了這場戰爭的殘酷而已。聯邦政府軍依然不是對手,幸好那些暗中支援的軍火都不是免費的。
5月中旬,戰爭已經燒到了西哥北部城市托雷翁,反政府武裝已經向這裡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不過對於城裡的華人來說,影響似乎沒有那麽大。逆來順受的華人似乎早已習慣了顛簸和動蕩,前幾天,有幾個“好心的”鬼佬暗示這裡不太平,建議大家最好離開,但沒有幾個人當回事。
“凡有水井處,就有華人”。
十九世紀末,墨西哥政府一直積極鼓勵歐洲移民到荒蕪的墨西哥北部定居,希望通過人口“白人化”來提高原住民的素質,並為國家帶來資本。不幸的是,歐洲移民無法適應墨西哥北部省份炎熱乾燥的氣候;加上墨西哥在美墨戰爭後已經成為大家眼中的弱小國家,導致真正願意來此“安居樂業”的很少,倒是國外的黑心資本家們趁機加劇經濟侵略。
後來,墨西哥政府又把算盤打到了中國人的身上,他們認為華人勤勞,具有服從性,還可以提供廉價勞動力,開始打算吸引一些中國人移民來墨西哥。但是,跟誘惑歐洲人來定居的政策不同,墨西哥政府只允許華人男子以客籍勞動者的身份來到墨西哥。
再這樣的背景下,祖籍福建泉州的林永年被忽悠了過來,最先以做苦力生,很是悲催。所幸,幾經磨難,終於穩定了下來。至少,比起那些病死在船上或者累死在礦山裡的同胞,自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此時,已經來到墨西哥多年的林永年,在托雷翁的唐人街裡開了一家小餐館。華人勤勞,大多善於經商,聚集地通常也是繁華的商業區,人來人往,加上林老板為人厚道、廚藝也好不錯,日子過得還算紅紅火火。還娶了一個當地女人為妻,打算在這裡徹底定居下來了。雖然,目前墨西哥政府一般不許可他們入籍,只是把他們當成客籍勞動者。
“唉,又亂起來了,也不知道這場仗,會打多久?”林永年看著因為動亂,門可羅雀的店面,歎氣道。
“誰知道呢,不過看樣子(政府軍)快對不住了吧,都打了差不多兩天兩夜了,好多傷員。”隔壁賣小首飾的王老板突然插了一句話。
“但願如此吧,早點打完,我們也好繼續過日子。”林永年看著冷冷清清的街道,蹙眉道。心中忽然總有一股不安的感覺,之前有人讓他撤離,他覺得這裡很安全,打仗也不管小老百姓的事。城裡的人都沒有聽那人“危言聳聽”,不過倒是有幾個人被忽悠加入什麽鳥奧國國籍。奧國在那裡,林永年不知道,就聽人說過當年打進紫禁城的八國聯軍中,似乎有奧國人。
林老板雖然不喜歡一口一個“俺大清”,但也不願意放棄故國國籍,
一直對加入他國心懷抵觸。一想到那回不去的故鄉,心裡就有點惆悵。 收起這份惆悵的心思,林老板現在看著這亂糟糟的大街,聽著不斷響起的槍聲和大炮轟鳴聲,這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和隔壁老王說的一模一樣,效忠於迪亞斯總統的聯邦政府軍在兩天之後,終於承受不住損失,放棄抵抗,撤出托雷翁城。一片兵荒馬亂的感覺,小規模的騷亂時有發生。不過,仗終於打完了,接下來,也許很快就能過上正常的日子了吧?緊閉店門,躲在屋裡,通過窗戶往外看的林永年如是想。
隨著政府軍的撤出,馬德羅的軍隊隨之開了進來。沒有預想中的搶掠事件發生,這是經過其他街區的時候。
忽然,一群人衝向了這裡。沒有完備的武裝,手持的武器五花八門,衣著也很混亂,也沒有什麽組織紀律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叛軍。看著他們氣勢洶洶的樣子,林老板疑惑了,這裡沒有“負隅頑抗”的政府軍啊。忽然,街角的店門被他們直接砸開了,那是和自己一條船來墨西哥的老李家,他在這裡以平時打點小工為生。很快,裡面響起了一聲慘叫,聽聲音是老李的。林老板如墜冰窟,目瞪口呆,忘了一切。很快,之前砸門而入的幾人罵罵咧咧地走出來,嘴裡喋喋不休,似乎嫌棄這一家很窮。旁邊幾個人則趁機潑上煤油,點起來火把,直接縱火燒屋。
直到火光蔓延開來,林老板才回過神。此時,也不過片刻功夫,緊閉的大門再也不能保證安全了。林老板沒有想到的是,隨著叛軍進城的是一群暴民,他們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托雷翁城內的繁華商業區,大肆屠殺和洗劫這裡的華人商戶。昔日在一起有說有笑,甚至有過矛盾們的鄰居、同胞們,此時在暴徒的攻擊下絕望地哭叫與呼喊著。而那些面容猙獰的暴徒已經向這裡走了過來。意識到處境不妙的林老板一時慌了神,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跺著步子。自己的妻子則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六神無主。
“嘭”的一聲巨響, 隔壁老王家的大門被砸開了,林老板聽到暴徒不顧老王的苦苦哀求,依然痛下殺手,放肆的笑聲掩蓋了老王的哀嚎。
沒有時間了,逃跑無路的林老板忽然一咬牙,示意自己的媳婦去並不隱秘的地下室(建造時候沒想到會遇上暴動),自己則從房間裡拿來一把劈柴用的斧頭,藏身在門後。
“嘟嘟嘟”重力拍打產生的敲門聲響起,不過,片刻之後,外面的人就沒有了耐心,直接用身子撞門。薄弱的門板支持不了幾下,林老板看了看深厚那間有地下室的屋子,握緊了手裡的斧頭。
終於,門被撞開了,一個身影跌了進來,看來是沒收住腳步。林永年瞄著那身影,猛地一揮斧子,鮮血濺在臉上。來不及擦掉,費力拔出斧子,再砍一下,然後和門外愣住了的暴徒們對峙中。暴民們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反抗,華人不都是膽小怕事的麽,之前有一個甚至為了活命,願意送出自己的老婆女兒也沒想起反抗過。
回過神的暴民們憤怒了,叫囂著,但沒人上前。愣了片刻之後幾個手持刀具、棍棒的人才上前,但守著門口的林永年雖然弄得自己一身傷痕累累,卻一步不退,讓他們一時難以進入。直到一個持槍暴徒忽然開了一槍,被擊中胸口的林永年倒在血泊了,暴徒趁機還上前。
“我好恨,沒聽那人的話。”世界昏暗之前,唯一的念頭。
這一天,對於這裡的華人來說,是黑暗的。僅9個小時,數百名名華人當場被殺死,暴民撤走時甚至還對死者的屍體進行了侮辱,要讓它們眼裡的異族“死無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