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定、鎮”——來自遙遠時空的回憶

　　生意上的事情暫放一段落，第二天約瑟夫便開啟了休假模式，帶上安娜去參觀基爾運河。

　　基爾運河，又名北海—波羅的海運河，顧名思義，這是溝通北海與波羅的海的重要水道。河道全長約100公裡，寬在100米以上。自1895年開鑿成功以來，基爾運河一直是世界上最繁忙的運河之一。歷經百年滄桑，後世的基爾運河曾是僅次於巴拿馬運河和蘇伊士運河的世界第三繁忙的運河。

　　德意志第二帝國修建這條運河不僅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意義(縮短航程，節約時間)，還有著深刻的軍事影響。德國的軍艦從波羅的海到北海的調動變得更加快捷，也更加安全了。

　　約瑟夫和安娜到運河區的時候，看到的除了商船，還有工程隊。基爾運河建成不久，但沒想到這幾十年世界造船工業發展過於迅速。1881年德國人開工的“定遠”級鐵甲戰鬥艦噸位為7220噸，就可以號稱“世界第三艦”。而1889年英國人下水的“君權”級前無畏戰列艦噸位已超過14000噸，而1906年開工的“無畏”級全主炮戰列艦，噸位已達18000噸。商船、軍艦的噸位越來越大，吃水越來越深，導致原先認為夠用的人工河道變得既淺又窄。

　　不得已，德國政府於1907年對基爾運河就行了第一次改擴建工程，目前都還沒結束，預計還要等兩年去了，初步預算需要投入資金2.42億馬克。運河上的橋梁也必須增高，根據設計人員估算，橋梁淨空高要達到42米才能在未來船舶越來越高大的情況下滿足通航要求。

　　運河沿途設有若乾避讓處，供對駛船舶避讓用。為防止船行波對運河岸坡的侵襲，通航船隻的航行速度有嚴格的限制，因為限速，船舶通過運河的時間一般需8小時。

　　約瑟夫和安娜找了搭乘小型遊船在運河上遊覽了一陣，陽光下水波粼粼的河面甚是優美，身旁的安娜似乎迷醉在這美景之中;但約瑟夫卻陷入了對運河過往歷史的思考，甚至還想到了遙遠的蘇伊士，還有巴拿馬。

　　從運河區回來後休整一夜，約瑟夫一行人便離開了基爾港，動身前往有著“世界橋城”美稱的漢堡。這是音樂家門德爾松和勃拉姆斯的故鄉，來自世界各地的遠洋輪停靠在這個世界大港，漢堡也因此被譽為“德國通往世界的大門”。

　　後世的漢堡也許更有名:德國三大州級市(柏林、漢堡、不來梅)之一，德國最重要的海港和最大的外貿中心、德國第二金融中心、德國北部重要的交通樞紐，德國的新聞傳媒與工業製造業中心，是歐洲最富裕的城市之一。除美國西雅圖外，漢堡是世界上第二大飛機制造區，生產“空中客車”。當然，“空客”那是1970年出現的了，現在還早;連漢堡大學都還沒成形呢。

　　對於手下那群海軍中低級軍官來說(約瑟夫自己也不能算真正的海軍高級軍官)，來到漢堡，意味著自從離開柏林後，似乎又可以找個地方好好放縱了。

　　約瑟夫對此也是很無語，不過表示理解，只是提醒大家注意一點，別惹出風波，休整一天后大家還要去參觀漢堡船廠。也許對約瑟夫來說，漢堡最有名的船廠不外乎1877年成立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如果他知道後世大名鼎鼎的“俾斯麥”號戰列艦和大量U型潛艇都是在這裡建造的話。

　　此時的約瑟夫想要找的確是伏爾鏗造船廠，

一家曾有過“中國情結”的德國造船企業，原本位於奧得河沿岸的什切青。此時的這一家船廠主要為德意志帝國海軍服務，負責生產U型潛艇及各種軍艦，也外銷藍圖給其他國家。　　什切青，此時還是屬於德國人的地方(二戰後歸波蘭)。那裡有一家中國人很熟識的造船廠，那便是成立於1851年的伏爾鏗造船廠。本來這裡離漢堡有數百公裡遠，只不過後來，由於建造的船隻愈來愈大，伏爾鏗造船廠在總部什切青的造船設備無法使用;到了1907年不得不在漢堡設立了一間造船廠，直到後來在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中破產並被轉賣給了給漢堡船廠，伏爾鏗造船廠的歷史宣告結束。

　　約瑟夫之所以了解這麽清楚，是因為前世的“定遠”級鐵甲艦，那種西方多稱為“薩克森”改進型的軍艦。

　　19世紀後期的歐洲，傳統的海軍大國主要有英、法等國，另外新興的德國挾普法戰爭勝利之勢，也在努力發展武備，著意建設海軍。作為新崛起的海軍國家，德國的造艦技術在當時世界並不突出，此前各國外購軍艦大都尋找傳統海軍強國英、法等國，沒人會對海軍尚弱的德國投以青眼。而北洋艦隊旗艦“定遠”級鐵甲艦為伏爾鏗造船廠接下的第一筆出口訂單。也因此實現德國軍艦出口史上零的突破。

　　洋務大臣李鴻章興建北洋水師之初，通過中國海關總司赫德向英國阿姆斯特朗造船公司購入用於近海防禦的小噸位炮艇，俗稱“蚊子船”，後又購進可作遠洋作戰的巡洋艦“超勇”與“揚威”。不過李鴻章對赫德其人與這家英國公司大為不滿，於是將目光轉向他處。

　　1880年，剛好是三十年前了吧。那一年的12月開始，李鴻章命出使德國大臣李鳳苞在德國伏爾鏗造船廠以二百八十三萬兩銀和六十八萬兩銀的造價，督造兩艘的鐵甲艦與一艘防護巡洋艦(穹面鋼甲快船)。後來，李鴻章親為三艦擬題艦名──“定遠”、“鎮遠”和“濟遠”。

　　當時，清朝駐德公使李鳳苞依據德國海軍部的標準，先與伏爾鏗造船廠草簽了定造第一艘鐵甲艦的合同，造價620萬馬克(折合37萬英鎊)。這便是“定遠”號戰鬥艦，一艘7000噸級的一等鐵甲艦。

　　長94.5米、寬18米、吃水6米、航速十五節;裝備有德國克虜伯305mm後膛炮4門(每門炮重31.5噸，25倍口徑);克虜伯150mm後膛副炮2門(艏、艉各一門，每門炮重4.75噸，?35倍口徑)、75mm克虜伯炮4門、37mm五管哈乞開斯機關炮8門、57mm與47mm哈乞開斯速射炮各2門，14寸魚雷發射管3具。

　　“定遠”號戰鬥艦裝甲總重為1461噸，其中鐵甲堡水線上裝甲厚14英寸(365mm)，水線下裝甲厚12英寸(305mm)，305炮座裝甲厚304mm，炮盾厚15mm，司令塔裝甲厚203mm。至於其它的，煤櫃載煤量700噸，最大載煤量1000噸。編制三百余人，順便說一下，北洋水師的管帶為總兵銜。

　　這種性能參數放在後來算不上什麽，但在那個時候已經算是先進的戰艦了。

　　合同草簽後不久，借一艘新船下水儀式，伏爾鏗造船廠邀請德國海軍司令以及中國特使徐建寅等參加宴會，席間，徐建寅即興致祝酒辭，謂“……今我中國擬在伏爾鏗船廠訂造一船，足證我國與德國交誼之厚。尤願伏爾鏗廠用心製造，成此利器，俾將來中國武備之聲名洋溢四海，而思以此船為始基……”，躊躇之志溢於言表，今日讀來仍令人激動不已。只可惜，造化弄人，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都知道。沒經歷過的，看著歷史課本，也知道了。一代人的強國海軍夢，空留無盡的遺憾。

　　在訂購“定遠”號後不久，按李鴻章的指示，北洋水師又訂購了一艘這樣的主力鐵甲艦，取名“鎮遠”。定遠艦花費約140萬兩白銀，鎮遠艦花費約142萬兩白銀。

　　而一起在德國購買的那艘2440噸的巡洋艦“濟遠”艦(長72米、寬10.4米、吃水4.8米、排水量二千三百噸、航速十五節)，則裝備雙聯裝210mm克虜伯前主炮1座(炮座為露炮台式，每門炮重10噸，35倍口徑)、克虜伯150mm後主炮1門(炮座為露炮台式)、47mm哈乞開斯單管速射炮2門、37mm哈乞開斯單管炮9門、金陵機器局造銅炮4門、15吋魚雷發射管4具、艦載魚雷艇2艘。

　　“濟遠”艦的性能遠不及“定遠”、“鎮遠”兩艦，造價卻佔到前者的將近一半，68萬兩白銀。

　　當時的英國大使威爾瑪就指出，這兩艘鐵甲艦在當時的價格已經算是很便宜了。 德國政府出於一方面刺激重工業，一方面增加德國在遠東的政治影響力，而拿下這個訂單。

　　即使是後來那段黑暗歷史，也不能遮掩“定、鎮”二艦的光輝。從後來的實際情況看，“定遠”級軍艦很大程度上采用了德國“薩克森”軍艦的設計，在此基礎上又加入了英國“英弗萊息白”軍艦的一些優秀設計以及中國工程技術人員自己的創新思想，其噸位屬於大型的一等鐵甲艦，其先進程度無愧於當時“亞洲第一巨艦”的盛讚。而伏爾鏗造船廠，也因此和遙遠的東方，結下了深厚的情緣。

　　數據可以反應這一切，至少它不會主動騙人。

　　從1870年代至1900年代間，伏爾鏗造船廠建造的軍艦和船隻數目，以國家來分類，中國(清廷)9艘、德國19艘、希臘4艘、日本1艘、俄國1艘和土耳其1艘。

　　以船隻種類來劃分，戰艦14艘、巡洋艦14艘、驅逐艦4艘、炮艦1艘、魚雷艦2艘。從時間區分，1870年代是3艘，1880年代是5艘，1890年代是7艘，1900年代是13艘，1910年代是6艘。其中，伏爾鏗造船廠替清廷建造的軍艦共9艘，是該船廠建造數量最多的外國國家。

　　再看看那段時間伏爾鏗造船廠主要製品:定遠、鎮遠、濟遠、來遠、勃蘭登堡號、漢堡號，等等。

　　深厚的中國情緣源於此，正因為前世的種種，所以約瑟夫來到了位於這裡的伏爾鏗造船廠分廠，期待能再續前緣吧;但願不要再留下前世北洋水師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