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苦我吃過,而且我比你更痛苦!”韶空大師悠悠說道。
“主持,您說的是你自己的經歷?”沈榮驚訝道。
“沒錯,這就是我的經歷。”韶空大師點頭,“當時的我跟你來到寒山寺的狀態一模一樣,一心想要為家人報仇,可我的師父卻點透了我。”
“我孤寂一人,面對著全城搜捕,徹底沒了退路,無奈之下隻得跑到寒山寺內躲避起來。當時寒山寺的主持是無心師父,其實在我躲進寒山寺後他就現了我,只是我沒有任何冒犯寺院的行為他也沒有約束我,還派人給我送來了乾糧和飲用水,這讓我非常感動,於是走了出來與他一見。
無心師父看到我的第一眼後就笑了,“外面的那些畫師還真是厲害,把你畫的如此栩栩如生。”
聽到此話我大吃一驚,趕忙手扶骨刀戒備起來。
誰知無心師父輕輕搖了搖手,“年輕人,不必驚慌,出家人從不做任何昧心之事,你我相見就是有緣,何不坐下坦誠布公呢?”
我驚疑的看著無心師父,內心搖擺不定,因為藏傳佛教的原因我一直對和尚沒有好印象,很是擔心他同我說話是假,拖延時間是真。可轉頭又想到這幾天他完全有時間報官,不用等到這個時候,想通此事後我放下心中芥蒂,坐在了無心師父面前。
師父看到我坦然坐下後欣慰的笑了笑,然後對我說道:“你不懷疑我?”
“你沒對我不利為什麽要懷疑你?”我說道。
“好,不驕不躁,不胡亂猜疑,是穩重的性格,看來你是反了朝廷官府才這樣通緝你吧?”無心師父隨口說道。
“你怎麽知道的?”我大驚道,身子繃得筆直。
“施主不必緊張,這只是貧僧的猜測而已。”無心師父笑道,“朝廷如此興師動眾無非有兩點,一是緝拿大奸大惡之徒,二是捉拿朝廷亂黨,剛才我視你表現不是亂殺無辜之徒,也就不是第一類人,那自然就是反叛朝廷了。”
“大師心思縝密在下實在佩服,實不相蠻,我確實是因反叛之事才被朝廷通緝的。”我說道。
“當今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反叛朝廷也是常理,施主也不必過於驚慌。無心師父說道,“只是你自己魯莽的行為卻害得無辜的人付出生命就有些太不應該了。”
“大師你知道生的事?”我問道。
“世事生皆有它的緣由起因,是瞞不住的。”無心師父說道,“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還請施主節哀。”
“多謝大師寬慰,李某感激不盡。”我行禮道,“事情俱由我而起,自然也該由我結束。我不會讓他們白死,我要為他們報仇!”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無心師父雙手合十道,“敢問施主,報仇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自然是以仇敵的性命告慰那些枉死的靈魂啊!我要他們血債血還!”我惡狠狠的說道。
“殺人真的能告慰靈魂嗎?”無心師父搖頭說道,“就像你們殺那些昏官一樣,你殺了昏官,那些老百姓就能解脫嗎?非也,因為你們,他們比以前更加悲慘。”
“哼,一派胡言!”我冷哼道,“原本我還以為你是得道高僧,沒想到卻是心系朝廷的走狗!朝廷如此鎮壓魚肉我們,難道只能眼睜睜的等死不成!”
“敢問施主,報仇是為了什麽?”無心師父又問道。
“夠了!”窩呵斥道,“我沒有這個閑功夫陪你在這裡說胡話,我要找狗皇帝報仇,不殺了他我誓不為人!”
“這位施主,你終究不敢說出報仇的真正目的,那你報仇有什麽意義呢?”無心師父搖頭歎息道。
“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問道,雙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人死如燈滅,一如油盡燈枯,歸為無邊寂滅黑暗,所謂一了百了。此時,你就算殺盡天下之人,他們也不會觸動分毫。因此,你報仇的目的本就是謊話,何談報仇一說啊?”
我當場愣在原地,瞬間感覺天要塌了下來,維持在內心強烈的報仇衝動瞬間崩塌。
“不,這不可能,你說的不是真的!”我失控的喊道,“他們就在天上看著我,等著我為他們報仇麽!”我狂叫著,哭喊著,跌倒在地上。
“阿彌陀佛!”無心師父說道,“施主,報仇只是你內心自私的想法,跟他人無關。你想一想,因為你的自私,就會有更多的人白白丟掉性命,這值得嗎?”
“不,我不管,我就要為他們報仇!”我掙扎著, 怒吼著,泄著內心的怒火。
“那報仇以後呢?”無心師父忽然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報仇以後你得到了什麽?”
“報仇以後?”聽到這個問題我迷茫了,不知所措。
“施主,劍術上有一招‘人劍合一’,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無論拿著什麽都可以當作劍。你應該達到這個層次了吧。”無心師父問道。
我愣在原地,沒有出聲。
“其實這只是劍術的第二個層次,下面還有一個層次,你還沒有達到!”
“什麽層次?”我下意識的問道。
“手中無劍,心中也無劍,才為劍術最高層次,放下心中執念,方能明視自我,更進一步。施主,為何不放下心中的那把劍呢?”
……
“忘仇,你為什麽還不放下心中的執念呢?”就在沈榮沉浸在故事裡面無法自拔時一聲巨喝從沈榮耳邊響起,他的內心也隨之顫動。
“放下心中的執念?”沈榮迷迷糊糊道,“什麽是執念?為何要放下?”
韶空大師見狀微微搖頭,雖然小孩子容易指引,但是由於他們涉世未深,有些東西反而更加難以處理。韶空大師不得不再擇他法,爭取幫沈榮打開心結。
“忘仇,任何人都有學習武術的權力,你也不例外。明天開始,你可以跟著我習武。不過我有一個條件,無論任何時候,武術只能懲惡揚善,不能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