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華山最南邊的涼亭。

一個年輕男子牽著一匹瘦弱的黑馬，於夕陽中準備離開。

“別送了，這都送到最南邊了，再送你都要給我送回家去了。”肖白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

黃瑩瑩冷哼了一聲，開口說道:“要不是我想出來散散心，鬼才懶得願意送你。”

肖白嘿嘿笑笑，也不去拆穿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姑娘。

“那行。”肖白擺了擺手，開口說道:“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小姑娘臉色立即苦了起來，就那麽死死盯著肖白，也不開口說話。

“你沒聽說書老先生講嘛，這天下呀，它沒有不散的宴席，知道嗎?”肖白看著黃瑩瑩開口說道。

“說書先生講得都是騙人的，”黃瑩瑩立即開口反駁道，“沒有什麽散不散的，還是願不願意的問題。”

肖白有些不知所措，論口舌的話，他確實比不過這個小丫頭。

“行了行了，再不走晚上我就找不到客棧，要露宿荒郊野外了。”肖白無奈地說道。

“露宿外面最好，凍死你個大混蛋，最好讓野狼給你叼走！”黃瑩瑩小聲罵道。

她連自己的馬都送給了這個混蛋，還有自己存的私房錢，不過那混蛋倒還算有良心，錢倒是沒有收，可是還是留不住這個混蛋要走的心。

“你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去做啊，就那麽重要嗎?”黃瑩瑩開口問道。

肖白回過了身子，知道今天不把事情解釋清楚，是很難走的，況且他也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

“瑩瑩啊，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回避的，固然我也不喜歡做，但是這就是我的責任，責任你懂麽?”肖白看著小姑娘，開口道:“人長大了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責任，只有有擔當的人，才是成熟的，我現在呀，就是要去擔當屬於我的責任。”

“不去不行麽?”

小姑娘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扯住了肖白的衣襟，仰起一直低垂的腦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肖白。

“不行。”肖白冷聲說道。

他清楚有些事情與其曖昧不清，沒有結果，反而不如一開始快刀斬亂麻，盡早截斷。

“你怎麽這樣啊?”

黃瑩瑩伸手打了一下肖白，一下子就哽咽了起來。

這個情況多少讓肖白有些不知所措，黃瑩瑩這種天真爛漫心性的女孩子以前他沒接觸過，從來對感情沒什麽把握的肖白，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黃瑩瑩。

“你別哭了——”

憋了半天，肖白就想出了這麽一句話。

黃瑩瑩甩開肖白的胳膊，生氣地說道:“我就哭！”

話雖如此，可是眼淚已經被她擦去了，黃瑩瑩往後退了兩步，抬起腦袋認認真真的看著肖白，開口說道:“真的要走?”

“恩。”

黃瑩瑩點了點頭，眼淚婆娑地望著肖白，問道:“那你還會回來嗎?”

“或許吧。”

“那你和我說清楚你要去哪裡，你以後住在哪，你要是不回來了，我就去找你。”黃瑩瑩望著肖白說道。

“怕是不能如你所願了，我以後會很忙，也會漂泊不定，或許明天我就回來，也或許這輩子我都回不來了。”

黃瑩瑩紅著眼睛，看著肖白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不會劍術的女孩子?”

肖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你就是！”黃瑩瑩背過身體開口吼道，“混蛋！你走吧！你快走呀！”

肖白的心臟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牽扯著，這讓他很是疼痛，可是他明明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又何苦要去招惹別人，

為難自己呢?“我走了。”

肖白輕輕說了一句，轉身握住韁繩，拉著黑馬，迎著夕陽的余暉，慢慢地向南走去。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黃瑩瑩立即轉過了身體，可是肖白也已經轉身，她只能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黃瑩瑩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慢慢地蹲在地上，不斷地抽泣著，肩膀一上一下來回聳動著。

她的世界一直都很單純，沒有任何人能夠駐足她的心裡，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沒有任何人會反駁她。

黃瑩瑩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喜歡一個整天欺負自己的混蛋，一個第一次見面就捉弄自己的無賴。

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是偏偏裝作不知，難道非要我一個女孩子親口說出來，這樣任由你戲弄才好?

黃瑩瑩看著越來越小的身影， 哭泣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走吧，全都走吧，走得一乾二淨反而沒有了牽掛。

小姑娘轉過身子，忽然發現一個劍匣掛在她的白馬上，她慌忙上前查看，劍匣裡果然裝著肖白的桃木紅劍。

正猜測是不是他忘記了帶了，黃瑩瑩就發現劍匣裡面除了桃木紅劍外，還有一本劍譜和一張紙，紙上面寥寥數字很是顯眼。

“送給你了，小麻雀，願你有你自己的江湖。”

黃瑩瑩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抓起桃木紅劍就給丟了出去，破口大罵道:“鬼稀罕你的破劍！我才不要！”

可惜沒有人聽得見她的呼喊，夕陽下，只有她的影子默默陪著她。

“混蛋……我不想你走……”黃瑩瑩將桃木紅劍撿起來抱在懷中，顫抖著聲音說道:“我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為什麽要走……”

夕陽中，一個年輕男子牽著瘦弱的黑馬，喝著葫蘆裡的竹葉青，吟唱著說書老先生寫下的歌。

小姑娘有一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她後不後悔不知道，不過肖白確實是有些後悔的，因為他也有一句話沒能說出來。

“黃瑩瑩……”喝得大醉的肖白，從馬匹上跌落了下來，低聲呢喃道:“書上其實還說了，人生何處不相逢。”

可惜兩人心事無人知曉，這話除了他們自己，也沒人聽見。

北華山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說書老先生也再次回到了凌霄閣，繼續為眾人說書。

“上次為大家說了那揚州劍府府長，今日要說的，則是府長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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