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聯盟在已故盟主瑪朵布莎?白的葬禮後推選神聖聯軍主帥、翼族國王風能繼任神聖聯盟盟主,並不是風能有什麽領袖魅力,而是魁拔之年的聯軍統帥可不是一個什麽好差事。好在風能對盟主的名頭頗有興趣,不但沒有推辭,而且立即拿出一付盟主的姿態召集天寵會議,對爪雲和靈山軍問題進行商議。
樹國國王認為靈山軍目前的種種情形,已經沒有任何武裝暴亂性質,可以被理解為護送爪雲歸國的私人保鏢,雖然人數太多了一些;而爪雲歸國一事可以被理解為龍族的內部事務,與別國無關,可以考慮停止神聖聯軍對靈山軍的軍事行動。
此議得到了眾天寵的一致讚成。就在他們把會議決議報告鏡神的時候,鏡突然向眾天寵宣布,迷麟可以確認為目前魁拔的最大嫌疑人,證據是至少有三次在他發出強烈脈衝時,他測得的脈頻是47.648。
鏡提出,立即把這個最新認定結果告知地界眾生,靈山軍中的迷麟就是第四代魁拔,簡稱“魁拔四”。要想出一些簡單粗暴的宣傳詞,比如“迷麟是魁拔、魁拔是災難”,“消滅魁拔從除掉迷麟做起”……等等。這樣,讓人們一聽就明白,從而遠離迷麟、孤立迷麟、除掉迷麟,以便於神聖聯軍和天界采取進一步行動。
魁拔1018年,“迷麟即魁拔”的消息傳到了迷麟和龍長老所在的米拉都。沒幾天,城裡的人就跑了一半,到神聖聯盟總部去開會的國王也沒有敢再回來。狼將軍帶的隊伍也有三分之一的人從此不見了蹤影,但那些從靈山一起出來的人、特別是有獸族血統的妖俠都沒有走,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迷麟不是災難,迷麟是詩武妖俠。他們喝酒時賦的詩開始與魁拔有關,只是沒有直接提魁拔的名字。
“感受大地震動,背負往日光榮,英雄靈魂已經蘇醒,狂飆鐵騎卷殘雲……”
“力斷長夢之河,踏破呼嘯高原,衝天高塔直指蒼穹,燃燒生命照亮明天?”
迷麟陷入深深的不安之中,他沒有告訴正在養病的龍長老,也不讓人們在龍長老面前議論這件事。他相信龍長老已經不久於人世,他不想讓龍長老在一生的最後時刻還要受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刺激。
龍長老自從知道了白自殺的消息,只在有一天夜裡突然醒來時說了句“哥哥……”就沒怎麽說過話。整整三個多月的時間一直躺在床上,一下變老了許多。
迷麟一直陪護著龍長老,還有醫生奇衡三。開始,奇衡三檢查了龍長老的身體之後,說龍長老沒有什麽病,只是精神受了刺激。但三天后就發現龍長老的心臟出現了一些問題,再過幾天,肺也不正常了,又過幾天,腎也不正常了,再後來,肝也不正常了。他告訴迷麟,應該問問龍長老有什麽遺囑了。
迷麟沒有問龍長老,就天天默默地陪在龍長老身邊,拉著他的手,眼睛一直看著他,很貪婪的樣子,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他經常想到他用野瓜捉弄龍長老的那些日子,想起龍長老有一次與妖俠對詩時的一句,“野瓜的季節過了吧,為何總有野瓜香?”他相信龍長老此生的最後意識一定會是野瓜的香氣……
就在這時,外界傳來迷麟就是魁拔的消息。
迷麟不得不去與狼將軍商議這件他不想讓龍長老知道的事情,而讓奇衡三照看一下龍長老。
盡管迷麟要求眾人要對龍長老封鎖消息,可奇衡三還是趁迷麟不在的這段時間,
把消息悄悄告訴給了龍長老,並且說,他曾經仔細研究過迷麟的身體狀況,覺得他確實與常人是不一樣的,當時就想,迷麟不是天神就可能是魁拔。 龍長老聽了,想了半晌,說了他這些天來最多的一次話。
“你為什麽不按迷麟說的做呢?”
“我覺得長老應該知道這件事。”
“為什麽?”
“只有長老能指點他以後該怎麽做。”
“你這樣想沒什麽不對。”長老又想了好一會兒,“就讓迷麟覺得我不知道這件事好了。”
之後,奇跡發生了,龍長老的病狀從此一點點減輕。先是肝髒的功能正常了,之後其他髒器都漸漸地開始複原。
迷麟一直在和狼將軍緊急磋商後面要做的事情,他的想法是盡快把龍長老送回龍國,然後,他離開大家,獨自承擔魁拔該要承擔的一切。
“你要信任大家,”狼將軍說,“你要知道我們不是被你挾迫著做現在這些事情的,這是我們願意做的,我們很願意這樣生活下去。這點你還沒有得到長老的真傳,迷麟。”
狼將軍像個兄長那樣對迷麟滔滔不絕地講著,“你聽說過長老說,我不想連累大家,還是讓我一個人回國吧這樣的話麽?他相信大家都是真正的妖俠,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智慧,你要想的只是想不想一起玩下去。當初你說,我現在要掃平四海,如何如何,大家聽了,覺得這是我們要過的生活,才跟著你來的。”
“可我那會兒不是魁拔。”
“你愛是什麽是什麽,這與我們無關。我們只是覺得大家在一起有意思,就在一起共事了。一個妖俠總是要戰死在沙場上的,與魁拔打還是跟著魁拔去打,有多大分別?”
“我記住了,將軍。”
“哈哈,不要把什麽魁拔放在心上,我的迷麟兄弟,”狼將軍大而化之地笑笑,“我一直覺得這是妖俠們編出來的說辭,為的就是有個可以大打一場的理由。你就像球場上被踢來踢去的球哩,沒有你,兩撥人怎麽比誰更厲害呢。”
“會是這樣?”迷麟不相信地看著狼將軍,“他們故意這樣說我,為的是……”
“你這樣想吧,聰明的年輕人,歷史上鬧過兩次魁拔,都寫進了史書,還有天神的一些什麽研究結論什麽什麽。我就想不通,這魁拔到底有沒有壽命呢?如果我們都不去管他,他會不會到時候照樣變老死掉呢?我們為什麽不等著他自己老死,而一定要去打他呢?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魁拔生下來就要殺死所有的人?他圖個什麽呢?吃人?沒有這個記載。那他想怎麽樣呢?到現在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你天神研究這研究那,為什麽不研究研究這個?更簡單的,為什麽不乾脆就去研究研究他的壽命呢?為什麽?”
“為什麽?”
“很明顯呀,大家都想打仗。呵呵,有的就圖有個仗打打,做一輩子沒打過仗的妖俠有意思嗎?每天過同樣的日子有意思嗎?士兵怎麽能當上將軍呢?窮的怎麽能變富呢?一打起來,什麽可能性就都有了。大家需要有個球踢一踢,魁拔。”
“你確定?”
“你不相信嗎?按他們的說法,魁拔每隔333年出現一次,以前出過兩代魁拔,到你現在是魁拔四,那魁拔三呢?魁拔三為什麽沒有出現?”
“不是說一開始就被天神消滅了嗎?”
“這不是哄小孩嗎?他們既然能一開始就消滅魁拔三,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消滅你?”
“我確實沒有父母,出生的時間地點也對得上。”
“能對得上的人很多,不信統計一次,那個時候那個地點出生的不知道父母的妖怪有多少?不會就你一個。”
“那你認為,魁拔三為什麽沒有出現?”
“因為那會兒大家並不需要戰爭。即使真有魁拔這回事,魁拔三復活了,但是沒有人招惹他,他該活著活著,該變老變老,該死的時候就死了。但現在不一樣,大家需要魁拔,你就中了頭彩。沒辦法,你現在只能想怎麽做你的魁拔四了,哈哈,魁拔四,老弟,多唬人的名頭,趕快準備做你的魁拔四吧。”
“怎麽做?”
“盡你的本份就是了。”
“那是什麽?”
“帶著願意跟著你的人打下去,不論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的兄弟,都不必客氣。”
“明白了。”
“總之,你要體會跟著你的人希望你是個什麽樣子。即使你不太習慣,也得那樣做,這是你的本份。”
“軍隊作戰還是你來指揮。”
“可以,但這是你對我下的命令。”
“我們先把長老送回國。”
“遵命。魁拔四閣下。”
按照狼將軍的軍事布置,半數靈山軍從米拉都出發,開向西北方向的龍國邊境,目的是清理龍長老歸國的道路。
開路軍團行進非常順利,沿途沒有受到什麽抵抗。很多人一見到靈山軍就逃走了,也有一些人根據官方宣傳中對魁拔的描述和與狼將軍作過戰的人的經歷,認為魁拔對放棄紋耀的人不加傷害,就主動把紋耀集中在一起交給靈山軍,然後照常過日子,發現確實沒發生什麽禍事。這樣的事情越傳越廣,後面的人就不逃了,把紋耀一交就算完事。
就這樣,開路軍團很快到達龍國邊境,清路任務完成。
按計劃,迷麟應該在得到開路軍團到位的信息後立即率其余人馬護送龍長老啟程,但因為龍長老的健康狀況正在令人可喜地轉好,奇衡三建議應該就地等待長老康復,不要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折騰他。於是迷麟決定推遲上路日期,讓龍長老安靜地恢復體力。
迷麟一直沒有告訴龍長老有關魁拔的事情,他相信龍長老也不知道這件事。然而,一件意外發生的事情還是把“魁拔”這兩個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龍長老的耳朵裡。
當時的米拉都顯然已經是離恐怖的魁拔最近的地方,城裡的人基本跑光了,那些交過紋耀之後沒跑的也不敢靠近龍長老的住所附近,他們都知道魁拔就在那裡,避之猶恐不及0可是,卻有一個相貌俊朗的輝妖青年像是要存心找死似地,在一個安靜的午後,抱著一個棋盒站在龍長老住所的門外,對衛兵說,“我想請魁拔先生下棋。”
包括迷麟在內的所有在場的人都相信這個輝妖說的話已經被可以聽見樹葉呼吸聲的龍長老聽到了,大家都緊張地看著迷麟,等待著他的反應。
迷麟飛快地想了一下,低聲說,“我不會下棋。”
“您會的,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魁拔先生。”
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呢?迷麟一下好奇起來。反正這會兒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看看這個可惡的輝妖到底要做什麽吧。
“進來吧。”
那個輝妖抱著棋盒走到迷麟跟前,開始鋪棋盤。
“你有什麽事嗎?”
“我已經說過了,想和您下一次棋,魁拔先生。”那人說,“我想成為世上第一個與魁拔下過棋的妖怪,請您賞光。”
那人說著,開始獨自下起棋來,用黑白兩種顏色的棋子擺著“五連子”。
迷麟發現他的手在顫抖。
“你的手在抖。”
“我有些緊張,魁拔先生。您應該理解,魁拔先生在人們心目是種什麽感覺。”
“既然這樣,何必要來呢?”
“就是想認識一下魁拔先生,面對面地看看魁拔先生是個什麽樣的人。”
“可我確實不會下棋。”
“請您仔細看看我是怎麽下的,您再說會不會下。”
迷麟注意地看了看那人下棋的規律,居然知道這種遊戲是怎麽個玩法了。
“我好像知道了一點兒。”
“那請吧,魁拔先生。”
接著,迷麟和那位輝妖青年下起棋來,下了一段時間之後, 迷麟已經不那麽容易輸了。
“你真的會下了嗎?”在一旁聽著的龍長老問。
“總是輸給他。”迷麟回答。
“這是我教不了你的,呵呵,”龍長老興致很高地笑笑,“我就是聽不出棋子的不同。”
迷麟又下了一會兒,讓那人收攤。
“非常感謝,魁拔先生。”那人拿起一支筆,“能不能寫幾個字,就寫魁拔與秋落木下此棋。”
“你這人真無聊。”迷麟說著,還是照輝妖的要求做了。
這個叫秋落木的人心滿意足地抱著棋盒走了。
“這是個了不起的妖怪。”龍長老說,“跟魁拔下棋。”
“這事我還不能確定,我的主人,”迷麟說,“他們都說我就是魁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現在只能認為自己就是,一猶豫就死定了。”
“你……不介意吧?”
“我現在知道當初我為什麽聽不到你的聲音了,我還以為我已經老了,痛苦了好幾天。”
“魁拔可不可以做一些正經事呢?”
“很難。”龍長老搖搖頭,“恐怕沒有做正經事的機會,就像我,一生中主要的時間都是在提防別人來害我。”
“我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放到我身上,我能不能受得了。”
“沒有選擇,你只能從中給自己找到些樂趣。”龍長老突然大叫了一聲,“是的,這家夥,我是說剛才那個跟你下棋的輝妖,叫什麽秋落木的,他至少告訴了你一件事,你其實是能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用點兒心就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