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拔確實一直在永晝沙漠。他是在天火打擊下的神情恍惚中一口氣跑到那裡的,他的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在對他說,“向西,我的孩子,向西。”這個聲音屬於爪雲王子。
魁拔一直跑到一個他看似熟悉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他想起,這就是他的主人爪雲王子死去的地方。那裡的沙漠與旁邊的沙漠沒有任何區別,但他一眼就認出爪雲王子就是死在這裡的。
“我的主人……”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不時觸摸著已經被燒焦的皮肉,“我怎麽還會活著呢?”
他傷得很厲害,他看到了自己的筋骨,血好像也流盡了,但他確實活著。
“是魁拔的力量?衝天槊的力量?脈獸的力量?”
他試著召喚脈獸,沒有成功。他躺在爪雲王子死去的那個地方,準備睡去,他想到也許會永遠無法醒來,他覺得很輕松。
魁拔夢見了爪雲王子,是在另外一個世界裡。他大叫著向爪雲王子跑去,他和爪雲王子的年齡都是迷麟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女孩的那個時候。爪雲王子帶著一些烤餅拉著他去找那個女孩,他們背靠背地面對著一個又一個戰鬥,他最後的對手居然是他的脈獸。脈獸殺了他。他醒了。
他看到一個穿著格勒莫赫人服裝的女孩站在自己的旁邊注意地打量著自己,他居然認識這個女孩,正是當年他和爪雲王子找遍了整個靈山都沒有找到的那個女孩。她已經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但一看就是當年那個女孩。
“真的是你麽?”
“你們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我,那些事我是知道的。”女孩笑笑。
“為什麽?”
“那會兒我不認識你。”
“是這樣。”
“你那會兒並不叫魁拔。”
“這不是我的名字。”
“但只有你能叫。”
“你也有個名字吧?”
“梅零落。”
“這次不能讓你再消失了。”
魁拔拉住梅零落的手,像是怕她會突然跑掉似的。
就這樣,魁拔與他一生的愛人梅零落相遇,此後的三年裡,他們四處遊走,從逐日焰城一直到其他被“解放”了的國土。所到之處,滿目瘡痍,到處是在戰亂中受苦的人。
“你準備怎麽治理你已經征服下來的世界呢?”
“我不知道。我從沒想要征服什麽世界。”
“那你又為什麽要發動這麽可怕的戰爭呢?”
“我不知道。戰爭很自然地就打起來了,我只能跟著打下去。”
“如果那次我讓你找到了,現在會是什麽樣?”
“我們會在靈山一直幸福地生活著,和我的主人在一起,終其一生……”
“今後我們會怎麽樣?”
“找個安靜的角落隱居下去,就像格勒莫赫人那樣……”
“這主意不錯。”
他們先去了格勒莫赫人的逐日焰城,那裡還保持著戰前的樣子。靈山軍只是在攻擊翼族時從那裡經過了幾次,象征性地宣布過佔領,但並沒有在那裡駐軍。
大量的戰爭難民湧進逐日焰城,在物資貧乏和格勒莫赫人的冷漠中自生自滅。魁拔和梅零落到達那裡時,隨處可見死於饑寒的難民的屍體。只有一些默拓人商販仍舊保持著激情和活力,叫賣著從世界各地倒運來的高價貨品,低價收購貴重的東西。魁拔把護手上僅存的幾顆已經在天火中融化成水滴一樣的銀鈳鐵鈕扣拿給他們,他們居然很識貨,
說這樣好成色的銀鈳鐵並不多見。 梅零落的居所在地下城的一個角落裡,終日安靜無人干擾。他們在那裡度過了一個個美好的日日夜夜,終於有一天,魁拔開始思念能看到陽光的生活,梅零落也是如此。
他們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旅行,有意躲避著人多的地方。這樣的地方很容易找,凡是大戰過後的地方,一般都沒有什麽人了。
有一天,他們正穿過童寂雪山腳下的一片樹林時,隱約聽到好聽的笛聲,他們循著聲音走過去,看到一個巨大的薩庫人正在吹著笛子,他們就一直在那裡看。
薩庫人吹完一曲,才注意地看了看魁拔和梅零落。
“不能白聽,”薩庫人笑了笑,“我再吹一曲,這姑娘留下來。”
“我們打一架,”魁拔笑著說,“我贏了,這笛子就是我的了。”
薩庫人愉快地同意了,然後站起來,把笛子交給梅零落,猛地向魁拔撲去,魁拔連躲閃都沒有,就把薩庫人扔了出去。薩庫人爬起來之後,對魁拔發出了強烈的脈衝,魁拔居然並不以脈衝還擊,頂著脈衝靠近薩庫人,再次把他擊倒。
“笛子是你的了,那可是玉的。”
薩庫的人話沒說完,笛聲已經響起,梅零落吹著笛子,那樣子很動人。
魁拔與梅零落並排走去,梅零落一直吹著笛子。
從此,笛聲開始成為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梅零落吹笛子的時間比說話的時間還要多。梅零落還把她吹的曲調填上詞當成歌來唱,魁拔把這支歌和曲子命名為《梅零落》。
兩年之後的一個雪天,他們認為這樣的生活應該結束了。
“還是回到戰場上去吧,魁拔,”梅零落說,“沒有戰爭的魁拔是多麽無聊啊。”
“沒有魁拔,戰爭照常進行。”
“你厭倦了,”梅零落歎了口氣,“魁拔怎麽能不再是魁拔了呢?”
“與不再是魁拔的魁拔在一起,確實也很無趣呀。”
梅零落笑了一下,“我很滿足,三年和三百年並無區別……”
“我也是……”
魁拔吹起了《梅零落》,吹得很專心,等笛聲停止時,他發現梅零落已經不見了。
魁拔1033年,塵回到天界,獲得了女性性別。有人說梅零落就是她下凡後的化身,但一直沒有得到證實。
魁拔失蹤的3年裡,靈山軍並沒有停止征戰的步伐,正相反,為了給魁拔復仇並尋找魁拔的下落,靈山軍變得更為衝動、好戰。
奇衡三和秋落木研發出的針對天神的戰法非常奏效,他們利用地形之利,結合組合脈衝陣法和紋耀堆對意脈打擊力的中和作用,接連擊敗天兵,使鏡一次次懷疑魁拔是不是回到了靈山軍中。
天神的意脈消耗極大,加之紋耀制度的崩潰,天神要攢足能夠支撐大戰的意脈還需要若乾年。於是,天神決定暫時停止大規模戰事。
戰爭突然之間就結束了,靈山會似乎已經統一了地界,但征服之後下一步該怎麽辦誰也不清楚。由於一直以來魁拔很少對眾人宣講自己的政治理念——其實他自己並沒有一個什麽政治理念,所以,他一失蹤,靈山會就失去了方向,只能求助於與魁拔交談最多的協行士秋落木,讓他說說魁拔大概是怎麽想的。秋落木老實地告訴眾人,魁拔的想法很簡單——讓紋耀不再成為影響人們自由生活的枷鎖。現在,這個目標似乎已經實現了,至於以後該如何,魁拔並沒有說,他好像沒有想到靈山軍會這樣快地打出了一個沒有紋耀制度的世界。
由於很難在短時期內對未來的目標達成一致,繼續修建靈山塔似乎成了一件唯一的正事。當初從禪鳴手裡接過圖紙的千宏尺一天也沒有閑著,只要醒著,就一直忙著建塔的事情。
“這是禪鳴交給我的最後一個任務,我一定要完成0”他經常這樣自言自語地在工地上奔波著,簡直象一個瘋子。
他只有一支二十人的工作組,是他以前直接領導的護衛隊,這些人出於對禪鳴的敬意也都很賣力氣,但在象建造靈山塔這樣可怕的工作量面前,這些人當然是遠遠不夠的。
奇衡三曾經估算過靈山塔的用工量,要一百萬人乾上至少五年。他試圖從同為基思卡人族的角度,以基思卡人特有的思維邏輯為基礎,勸說千宏尺理性地對待這項任務,但千宏尺完成聽不進去。
“理性難道不應該表現為對程序的尊重嗎?”千宏尺紅著眼睛看著奇衡三,“禪鳴交給了我一個任務,按程序我要把它完成。”
“可是這樣是完不成的。”
“要是你們願意讓它完成,就能完成。”千宏尺說,“任命我做這項工程的總指揮,從禪鳴的部隊裡抽一千人給我,就夠了。”
“你是說一、千、人?”奇衡三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一千人。”千宏尺說,“授權我可以為這項工程在世界范圍內征用相關物資。”
“那就說定了,一千軍人,征用非軍事物資的權利。”
“我替禪鳴謝謝你。”
一千名原禪鳴的部下被劃歸到千宏尺麾下,他立即開始實施已經醞釀很久的工程計劃。他首先讓部隊接管了鄰近幾個國家的世界銀行分理處,讓默拓人商會為建塔出資。默拓人當然要想些對策讓他不容易拿到錢,但一個名叫貴忠的默拓人出納員主動提出幫助千宏尺對付他的同胞兼同行。在貴忠的出色工作下,默拓人商會的錢象血液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向靈山塔工地,默拓人商會會長順發自殺。
千宏尺用這些錢從靈山軍各部買來幾乎所有青壯年戰俘,還四處抓壯丁,征用民間所有他認為有用的建築材料,日夜奮戰不止,累死勞工無數,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基本建成了靈山塔。
靈山塔落成之日,所有靈山人都向他發出歡呼,喊聲響徹靈山。千宏尺狂笑著大喊:“禪鳴,你只是讓我保存一下圖紙,可我把它建成了。”
千宏尺創造的奇跡使他獲得“靈山會英雄”稱號,並成為靈山地區地位僅次於奇衡三的第二號人物。
之後的千宏尺仿佛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要做,在貴忠的跟隨下,繼續從世界銀行裡吸金,過著奢侈糜爛的生活。貴忠和千人軍團也都跟著一起發了財,在靈山塔建築裡給自己營建了專事享樂的場所,還給自己起了個響當當的名字——“護塔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