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梅師說的話很對,眼前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
這趟江南行,梅師交代左邊人告訴自己一句話:隻管看。
原來這句話大有深意啊。
不過丁力隱隱覺得自己還是遺漏了些什麽,再回頭仔細梳理一遍,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滾珠他們,到底是從何而知自己要去天河路見六皇子?又是從什麽渠道得知確切的時間,從而精準地設局?
要知道六皇子邀約自己的時候,身邊只有大叔和小夥伴們,這些人絕對不會是滾珠的信息來源的。
難道是海叔告訴的滾珠?既然劉老都能是雙面奸細,那其它人又為何不可能同為雙面人?
除了海叔外,還有一個更驚人的猜測,盤旋在丁力的心頭。
丁力震驚,如果這猜測就是事情的真相,這局,也尼瑪的太大了吧……
目前僅知冰山一角,就已如此令人震驚,那完整的真相,會是什麽樣子的?又有多少身邊的人,是那隻無形之手操控的傀儡?
視線轉回場間,滾珠還在調戲女黑衣人。
女黑衣人氣息一滯,心知自己不小心提到了劉老,落入對方的話語陷阱之中,心中氣惱,嘴上卻仍不忿氣:“這些證據又能如何定罪,只要皇上說是假的,百官又能如何言論。”
滾珠一拍手,樂道:“您說對啦,但只有一點是對的,一切皆定於聖心。只要聖心起疑,管你有沒有證據,二皇子都爬不起來了。”
“那麽多的猜測送到陛下案頭,你認為陛下會作如何想?更何況根據箭捕的口供,專案組還搗毀了一個特大的京都死士分堂,那裡面的禁品可多了去了,尤其是沒有編號的弩箭刀具,擺明了是有實際行動的謀反。”
“前面那些裡通外國之類的罪名,都是虛的,清遠鏢局京都分堂這些實打實的軍伍之士和刀兵用具,可都是在皇城底下啊,要說謀反這罪名,可是聖上的大忌啊……”
女黑衣人神情凝重起來,滾珠這一條條地分析下來,竟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證據和所有的環節一條線滾落下來,竟是令人無可辯駁。
這一系列的東西丟出去,別說是皇上,就連朝堂百官,天下世民,也會認定二皇子意圖謀逆,證據確鑿,翻不了身。
要說全部是虛構的證據,已方還能想辦法破除,可問題是由於一些特殊原因,清遠鏢局的東西確實是已方所備置的,做不了假啊,這下真的大麻煩了,對方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布這個大局啊。
見女黑衣人被震得說不出話,滾珠開心地搖頭晃腦,繼續刺激她:“你別忘了,還有杭州邊江碼頭的貨呢,這些都是清遠鏢局和清幫經的手,那幾百個活人證一押解到京都,你那主子想自辯都沒機會啦,你啊,就乖乖棄暗投明,從了本官吧。”
說完滾珠猥瑣地盯著女黑衣人的胸部,眯眼淫笑道:“只要你配合本官的後續行動,本官找個清淨地方把你將養著,保你下半輩子的快活。”
“大膽奴才!”女黑衣人常年養尊處優,何時受過如此羞辱,一下子忘了自己身處環境,怒斥出口。
“喲喲喲,還挺辣的麽,本官就好這口。”滾珠不怒反笑,在他看來,這女子隻似掌中的小貓在撓癢癢而已。
女黑衣人氣惱只有一瞬間,然後眼神複又清澈下來,滾珠提到杭州,女黑衣人居然笑了起來,隨即語氣輕松地對滾珠說:“不得不承認,你們是布了個好局,
確實是盡心竭慮,看來之前說你們愚蠢,有失偏頗。” “不過。”女黑衣人話鋒一轉,依然是毫不留情地諷刺道:“奴才終歸是奴才,跪在地上,永遠無法看到天之廣闊。你們狹隘的眼光,永遠也無法看到更遠的地方,這天下間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是你們這些層級的奴才無法掌握得到的。”
“所以啊,不用在我面前洋洋自得,你們的那些布置,在真正的天之人眼裡,終歸還是個笑話而已,到時你可別後悔,哭喊著要我饒你們不死。”
什麽?這女人是不是抽風了?還是自己聽錯了?
濃濃的荒謬感再次湧了上來,滾珠傻傻地和東宮高手對視了一眼。
丁力也是下巴快要落地了,這女子,居然讓對方求饒?畫風轉變得如此突然,劇情如此……搞笑?
滾珠眼珠子一轉,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重新嘿嘿笑了起來,輕佻地說道:“本官明白了,你是想拖時間是吧,等著剛才做餌的那個…小梅回來救你們?這樣最好,本官兩個一起要了,雙飛。”
丁力聽了滾珠的話,也深有同感,那黑衣女子這樣說瘋話,應該是想拖延時間,那個誘餌發現沒人跟蹤,肯定會折回來看有沒有機會掩護主子逃走。
不過回想這女子的話,大有深意啊,丁力細細品味一番, 發現女子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太子這邊所設之局,雖然環環相扣,甚是精妙,但那是建立在太子所了解的情報之上。
而這女子的話裡話外,都點明了還有很多東西是太子所不了解的,尤其話鋒指向了杭州的證據,那批刀具皆是江南鎮軍的兵庫存品,難道這裡面暗藏什麽玄機?
丁力這次學乖了,不按自己所得知的情報下定論,而是認真地把女子所說之話聽進去。
先聽進去,然後去搜集足夠的情報,再行分析,這樣才不至於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認為眼見即所實。
場間的滾珠依然滿臉的淫笑,女黑衣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輕聲道:“這句話,也夠誅你九族。”
這句話的話音並無憤怒,也不含感情,卻是平地生出一股上位者之氣勢,仿佛她所說的話,就是真理,就是聖旨。
居中的東宮高手旁聽了這麽久,越聽越是大感荒謬,這荒謬無關兩人話語裡透露的海量信息,他不關心這些。
荒謬感來自於這個女子,這個女子無論是語氣神態或者是動作氣質,都令他感到異常熟悉,令他覺得面對這女人和他面對主子沒什麽區別。
難道是自己出宮出的少,外面的上位者都是如此的氣度?
也不對,自己雖然出宮少,但是朝堂中手握重權的大臣也見得多,他們並沒能給自己如此特別的感覺,奇怪之處應該還是在眼前這女子身上。
想到這裡,這身穿錦服的老太監猛地一伸手,向黑衣女子的面門襲去,想把這女子的面巾扯下來,好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