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強力的援兵介入,局勢馬上翻轉過來,那群奇怪的劍手一看形勢不對,馬上突圍往遠處遁去,滾珠下令讓人追擊,卻沒有幾個小隊認真執行他的命令。
無他,實在是太累了,還怎麽追這些身法奇快的劍手。
輕騎在默默地收割人頭,俘虜防禦圈裡面防守的壓力越來越輕,最後局勢終於進入收尾階段。
得到解放的行動組隊友們,也都不忙著收拾殘局,很多人把腰刀一扔,罵罵咧咧地盤腿坐下來休息。
莊園內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殘屍斷肢四處皆是,丁力沉默地環視著地上的屍首,有很多都是自己隊友,他們本來不用死的。
這場肉搏戰打得太慘了,行動組損員過半,幸存下來的也都普遍帶傷,連躺地上的傷員都漸漸地不再哀嚎,陷入昏迷或者直接死亡。
負責救助的隊友一個個去翻看地上躺著的隊友,大部分隨之而來的只是一聲歎息和默默地搖頭。
漸漸休息的隊友不再咒罵,都傷感地看著救助員去翻屍體,場間逐漸安靜下來,一陣悲哀的情緒慢慢地蔓延開來,如濃煙般窒息,嗆人。
丁力沒有坐下來,他慢慢地走著,看著地上熟悉的隊友屍體,他不記得這麽多人的名字,隻記得這個人幫他擋過一刀,那個人遞過水給他,還有哪個和他開過玩笑,哪個和他吃過宵夜。
這些都是京都一起下來的戰友,他們本來不用死的,本來以後還可以一起去衙門旁邊巷子吃羊雜碎的戰友,本來以後再次血戰可以把後背托付的戰友,就這麽死了,死在滾珠的愚蠢之下,死在貴人們所謂的權謀之下。
漸漸一股忿怨的情緒在丁力胸腔燃燒,如烈火般迅速撩遍全身,丁力的呼吸越來越深重,然後咬了咬牙,尋到了滾刀的位置,緩緩地舉起腰刀,直直地指向他。
人未動,那刀尖仿佛已經頂到了滾珠的鼻尖。
滾珠一早就在留意丁力的動靜,此刻看到這一幕,眼角開始密密地抖了起來。
滾珠很惱火,這是赤.裸裸地藐視,這是明明白白地挑釁,眼前這個必死的小爬蟲一樣的角色,居然敢當眾侮辱自己?
“放肆!”滾珠運足真力,憤怒地一聲低吼。
場間的隊友一驚,猛地抬起頭,然後看到丁力沉默而桀驁的身影,還有那柄直指人心的腰刀。
眾人一愣,然後瞬間明悟,環顧著四周的屍體,哀嚎的隊友,眾人的心漸漸地熱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數個。
不斷地有戰友站直身子,死死地盯著滾珠,雖未舉刀,但眼神裡的憤怒和暴戾之情已經如刀般砍向滾珠。
場間的情緒一時間由低落,轉為了高昂的戰意,可惜,這戰意並不是針對敵人。
滾珠眼角一掃,然後不自覺地眯了起來,臉色開始發白,他沒料到僅僅是這麽一個決策上的小失誤,再加上這麽一次小血戰,這些相處已久的老隊友,就隱隱地脫離他的威壓,站在了丁力這邊,視他為敵。
其實滾珠想錯了,他不清楚這些人除了下屬這個官方身份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戰友。
戰友是什麽,戰友是戰場上生死相依的兄弟,是左膀右臂。
一旦滾珠隻把這些人當做必須聽令行事,當做可以隨便送掉的下屬之後,那這些人也就不會再把滾珠當成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戰友了。
一群打了一個晚上死戰,鮮血披滿身體的戰友,又怎會尊重全身上下毛都沒掉一根衣衫整潔的滾珠呢?
所以此刻,
眾人隱隱地以丁力的腰刀為中心,把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指向了滾珠,似乎下一秒只有丁力身體一動,眾人就會義無反顧地撲上去,把滾珠給撕個粉碎。 ……
嘚嘚嘚……
一陣馬蹄響起,數匹銀甲騎士緩緩地踱馬走進丁力和滾珠的中間地帶,把兩人的視線給阻隔開來。
為首的騎士,看裝束應該是領隊的,他切進來的時機很好,也很溫柔,他這麽巧妙地切入,巧妙地把丁力眾人的注意力從滾珠身上引到騎士身上。
丁力看著那幾匹輕騎,歎了口氣,緩緩地把腰刀放下。
隨著騎士的切入,丁力腰刀的放下,場間眾人的情緒也逐漸緩和下來。
眾人前面的過度激動畢竟只是壓抑一場,所做出的自然情緒反應而已,此刻情緒緩下來後,就不會再有動手的衝動。
“我是京都守備司旗下,京都禦衛軍羽騎統領童揚,現在戰況未明,不能下馬請見諒,請問這位大人貴姓。”童揚微笑地看著丁力,輕聲詢問。
他在旁邊目睹了整個過程,他對這個能令整個特戰隊隊友,都隨著他腰刀起落而情緒起伏的年輕人很感興趣。
“丁力,初入刑部,特戰隊小隊長。”丁力對童揚拱手,直截了當地說了自己的名字,並沒有用敬語,此刻他的情緒還沒平複下來。
童揚很能理解剛下戰場的心情,微笑點點頭說:“激戰一場,還請丁隊長與眾位隊友們先下去歇息,善後工作有禦衛軍接手。”
行動組眾人一聽,心道這位禦衛軍騎兵統領如此識趣,居然如此體恤眾人,肯放下禦衛軍騎兵高貴的身段,來幫行動組做善後工作,真是大好人。
於是眾人皆是眉目舒展開來,紛紛道謝,四處找地方歇息去了。
真是高人,僅用兩句話就收買了眾人的心,比自己血戰一場才與大家交心來得輕松多了,丁力暗暗地想,這個童揚,不簡單。
童揚微笑地看著眾人歇息,然後再轉頭看向丁力,沉吟一番,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告訴丁力:“莊外要道還守著我們兩百山騎,以及外圍還有東宮派來的十數高手正在追擊余犯,莊內有我們五百羽騎, 已是固若金湯,丁隊長請放心歇息。”
山騎也來了?丁力一愣,腦子開始急劇轉動起來,禦衛軍劃有固定防區,是不能跨出區域行動的,這次居然連羽騎山騎都派來了,算下時間,應該是在行動組出京那時候,禦衛軍就同時出動了。
派這麽強大的武力下來是為了什麽目的?如果光是為了眼前這數百俘虜,丁力是不會相信的,滾珠這樣做一定是另有目的。
而自己只是個小隊長的職位,眼前這個童揚告訴自己這些訊息,又是為何?
還要東宮高手,有多高?長什麽樣子?為何一開始不隨著行動組行動?難道這批人專門下來幫滾珠對方自己的?丁力胡思亂想,隨即搖頭,自己只是個小人物而已,想多了。
不過看這個童揚的做派,應該是值得交往的一個人,童年老和尚說過,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既然這樣,那就先交個朋友吧,丁力臉上浮出笑容,真誠地看著童揚的雙眼再次拱手道謝:“謝謝統領大人,沒有你們的來援,我與這群兄弟這次可以葬一起了。”
童揚看丁力的眼神真誠,忍不住哈哈一笑,拱手說:“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一定帶好酒,砍香豬,來墳前看望你們。”
丁力也大笑說:“就此約定,不得反悔。”
童揚再次調笑一句,才分開去安排後續事務。
丁力臨去休息前再次撇了一眼滾珠,滾珠還站在原地,眼神陰鬱地看著離去的童揚,似乎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禦衛軍羽騎統領,為何會願意理會一隻渾身發臭的小爬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