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捕無比憋屈,一個能成為皇子死士的高手,一個抓了十數年汪洋大盜的刑捕,一個訓練有素的刑部秘密調查員,此刻像隻貓一樣被人捏住要害。
然後被丁力當錘子一樣砸門,當盾牌一樣撞地,擋箭。這一切,全因他的一個小小的疏忽,一個錯認丁力只是普遍大頭兵的判斷失誤而已。
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現在已經撞出了院子,來到了眾目睽睽之下,箭捕不認為他還能活下去,就算能掙脫丁力的控制,皇子殿下也不會再留下他的性命,這就是死士的規矩。
箭捕一拳砸向自己的胸脯,想把自己的心臟搞爛,自行了斷。
丁力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出來就手勁勃發,把箭捕給敲暈過去。
側街上的路人,驚惶地看著這一切。
丁力發現外面並無伏兵,連忙掏出集結哨,猛吹起來,幫大叔分擔點壓力。
吹完後丁力扣住箭捕急急忙忙地就搶了一輛馬車,胡亂地往外衝去,先脫離此地。
車夫早就跳車,丁力只能臨時替代,沒趕過大車的他橫衝直撞,驚險萬分。
還好,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躍上車,替代了丁力的車夫位置,示意丁力進車廂去盯箭捕。
看到這個人準確地把馬車趕往下京十二扇門的方向,丁力才松了口氣,竄進車廂,把精力放回箭捕身上,嚴防箭捕再行了斷。
跑出不到兩條街,後面馬蹄聲聲狂奔,伸頭看,原來是大叔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各騎一匹馬追了上來。
車夫發現他們來了之後,稍微放緩了馬速,讓大叔跟了上來。
大叔跟上馬車,一躍跳進車廂,旋即坐在地板上,一邊罵一邊開始拔身上的暗器。
毒吹針,暗刺,毒荊條什麽都有。
看起來非常的狼狽,全身是傷,傷口還都烏黑發紫。
拔完後,大叔狐疑地問:“大力,你什麽時候安排的人?是哪裡的幫手?”
丁力一陣為難,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突然出現的接應。
沒想到車夫撩開布簾回話道:“大人,我們是張二小爺的人,本來是循例跟著丁力的,沒想到會碰到此事,只能臨時相助,望兩位大人莫要見怪。”
丁力差點就把自己的舌頭給咽下去,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是張二的人,怪不得張二說過會有尾巴跟蹤,還好自己沒太老實地把書生給供了出來。
丁力細細回憶了一遍今天的所有舉動,早上和大叔一起出來,沒有化妝,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這兩人開始跟上。
這兩人應該是聽張爺爺的吩咐才會盯梢自己的,直到天河路九號門前。
至於那個遞藥丸的路人,說了暗語,那就是書生安排的人,遞藥丸過程很隱蔽,想來是沒露什麽馬腳。
進院子後的事情,這兩人不可能跟進來,丁力稍微放松了一下,看來還可以繼續保留自己的小秘密。
大叔整理一番傷勢,精神略微好點,周邊也開始圍上一小隊巡城衛的馬隊,畢竟在京都鬧市街巷是不允許無故縱馬的。
大叔出示完十二扇門的腰牌,講明情況,巡城衛立刻變陣,一半把馬車緊緊護衛在中間,另一半撥轉馬頭,想來是回去保護現場了,訓練有素。
終於安全了,丁力長舒一口氣,才想起還有個箭捕。
箭捕跟了大叔十數年啊,丁力吞了口唾沫,臉色難看地拉了一下大叔,示意大叔站起來看看座位上的俘虜。
“可以啊小子,
知道抓舌頭了,這是大功……”大叔艱難地撐起身來,口中的調侃隻說得出半句。 然後整個人僵住。
丁力扭頭不忍去看大叔的神情。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念:大叔,千萬要忍住。
他能想象得到那個場景。
因為他知道,大叔只要略一思索,就會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因為他知道,當大叔明白之後,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因為他知道大叔很清楚,箭捕,是死定了的,而且落在十二扇門手裡,會比死了更淒慘。
箭捕是跟了大叔十數年的兄弟。
共同金戈飲馬,共同把酒當歌,共同療傷守護,共同相約退休。
還有家人,必定是早如知己,分不開了,說不定還互相笑約娃娃親。
丁力知道大叔第一個念頭,肯定是想先送箭捕一程,黃泉路上君先行。
是為了不讓他活著再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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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確實是異常的痛苦,他先是軟坐地上,忽又蹦起來,伸手勒向箭捕的脖子。
只是這個姿勢保持了很久,全身不斷地顫抖。
最後大叔深深的歎了口氣,再次癱坐地板上。
他把丁力的臉扳正過來,打了個手語問:“死罪活罪。”
丁力低頭避開大叔血紅的雙眼,回了個手語:“死。”
大叔深深的閉眼,眼淚終於止不住奔湧而出。
那淚水衝過顴骨的傷口, 就像流的是血一樣。
旋即大叔仰頭躺在地板上,好像全身都沒了力氣。
丁力輕輕說:“要我幫忙動手嗎。”
沉默。
良久,大叔才打了個手語:“謝謝了,兄弟,不是大叔不想動手,只是大叔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不能任性。”
暗衛!丁力此刻才想起,在白林關外,海叔指大叔是暗衛這一事件。
暗衛,聽名字就不是很光明磊落。
丁力歎了口氣,有人就有江湖,人心即是江湖,這千百年來,江湖又何嘗像是評書裡說的那樣仗劍行俠,快意恩仇。
真正的江湖,從來都是血雨腥風,充滿了算計。
就如現在這般,誰又知誰的身份,誰又理解誰的無奈。
前一刻月下暢飲,後一刻兵戎相見,說不得親手殺,親手埋,還為墳前上新酒。
況且現在粘上了朝廷的江湖,只是夜壺而已。
就是丁力自己,又何嘗能掙脫得開?
自己的無脈體,張爺爺的莫名仇視,千石的奇怪關注,還有個妖孽的書生,天河路莫名其妙的伏擊,再加上二皇子的驚天秘密,還有被綁架的六皇子。
丁力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淵潭,隨時都可能萬劫不複。
所以他現在的心情未必會比大叔好多少,如果可以選擇,丁力寧願回到那單純的新兵訓練營,和奇葩舍友們吹牛打屁,喝酒聊人生,然後尋份平常的公門職司,平淡此生。
就算是王虎的蘭花指,也比這狗屁的兄弟相殘,美好上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