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自語幾句之後,雲虹突然面色一變,連語氣都不複之前的平靜。
旁邊的殷吟詫異地看了自己的師父一眼,她似乎並沒有聽說過這把劍,因此對雲虹的突然變化有些驚訝。
石川暗道自己真是不該多嘴,這下子可能弄巧成拙,惹出麻煩來了,但對於雲虹的問題他又不能不回答,因此隻能硬著頭皮說道:“那兩個字很難寫,我覺得是滄瀾,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滄瀾。”
“現在寫出來給我看。”雲虹一直盯著石川的眸子裡流彩四溢,手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杆筆和一張紙。
石川沉默接過紙筆,按照記憶將現在還藏在羊圈裡的斷劍劍柄上的字寫了一遍,當然,他故意寫錯了幾個筆畫。
雲虹拿起紙張細細端詳,許久後才悠悠長歎一聲:“雖然你寫得有些地方不對,但應該就是了,吳承恩的名字也隻是個化名罷了。”
感歎完畢,雲虹接著問道:“石川,你遇到這位老人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反正已經扯了這麽多謊了,乾脆就繼續扯下去算了,一念及此,石川道:“大約有四五年的時間了。”
雲虹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麽事情?”
“找東西。”
“找什麽?”
“他沒說。”
雲虹陷入沉默,似乎在消化著石川說的話,良久之後才開口道:“最後一個問題,下午雷雨時你家附近有沒有什麽異象出現?”
石川尋思著反正已經編了這麽久的謊話了,乾脆再來個大奉送算了,於是答道:“我在一道巨大的紫紅色閃電出現的同時,似乎聽到了一聲歎息,那聲音非男非女,模模糊糊,仿佛在天邊,又仿佛在身前,回過頭來仔細想想,又像是在自己心底直接響起。”
俏立一旁的殷吟狠狠瞪了石川一眼,他剛才跟自己明顯沒有說實話!
雲虹終於不再直視石川,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石川在此時卻是緊張萬分,他剛才可以循著感覺模擬自己昏昏沉沉的狀態,但現在雲虹已經不再看他了,他又該表現出什麽樣子才不會露餡?
得,乾脆裝傻裝到底吧,話說被人催眠了這麽久,沒點兒後遺症就不現實對不對?
“吟兒,這瓶淬脈丹是你給他的?”雲虹並沒有再在石川身上投注任何的關注,轉而對殷吟問道。
殷吟答道:“是。”
雲虹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淬脈丹雖然算不得如何珍貴,但是給一個靈脈稀薄的凡人服用還是極大的浪費?”
殷吟輕聲道:“弟子知道,隻是石川他被趙師兄用奪魄神光傷了根本,此事由弟子而起,所以……”
雲虹聲音轉冷:“依著趙離的性子,遲早要出事,隻不過出的不是時候,為師回去了卻是要費些功夫跟他的師父交代了,而且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連我都看不出來他到底是被什麽功法殺死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卻神魂不存,當真詭異的很。”
殷吟道:“此事確實疑點甚多。”
雲虹點頭道:“不止是趙離的事情,還有此地的異象,為師來之前已經對附近的大山細細查探,卻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妥之處,這和祖師數月前的天機推演明顯不符,看來這件事情還需要請宗門再定計劃了。”
說完後雲虹轉身朝門外行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步子,平靜道:“吟兒,明天早上你再過來一趟,帶石川過來見我。”
殷吟不解其意,
問道:“師父的意思是?” 雲虹轉頭看了一眼仍然“呆滯”的石川,微笑道:“既然已經吃過了宗門的丹藥,那麽無論他是否能夠修行,也必須要帶回去試一下,實在不行就讓他在峰上做個打理靈園的仆役也好。”
殷吟微微一愣,吃了宗門常見的淬脈丹就必須帶回去?這可是沒有先例的事情,看樣子師父對石川還是有些不放心啊,這是要把他帶回去慢慢觀察查探了。
殷吟看了看不知所以的石川,暗暗一歎,如果能夠步入修途還好,若是不能,那便隻能是在宗門中蹉跎一生,臨了還是一場空。
她又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師父,我們瀝泉峰上可是從未有過男弟子入住的先例。”
雲虹輕笑一聲:“以前沒有不代表一直都沒有,怎麽,你還擔心他會對女弟子做出不軌的舉動?既然是我瀝泉峰帶回去的人,當然要讓他留在本峰,放到其他首座那裡我還怕因為他的原因,丟了我雲虹的面子。”
“是,弟子謹遵師命。”
雲虹款款出門,隨意在院子裡看了一圈,然後身影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不見。
石川在雲虹觀察自家小院的時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生怕被她看出來羊圈裡面藏著的斷劍,直到她走後許久才算是放下心來。
殷吟在師父走後也來到院子裡,尋了石川當做納涼石床的一塊大青石盤膝坐了上去,不多時便已經沉沉入定,看樣子她是準備在這裡呆上一夜了。
石川焦急萬分, 看樣子他跟著雲虹和殷吟走已成定局,她們兩人根本沒有征求他意見的打算,現在最急迫是問題是他想著趁兩人離開後把那柄斷劍給處理掉,但現在殷吟一直呆在他的院子裡,卻是沒了機會。
剛才在門口晃蕩了幾下便消失不見的土狗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了,就在殷吟打坐的石盤旁邊來回打轉,不時還鬼鬼祟祟湊近石盤嗅上幾下,看得石川不停暗罵不知死活的東西。
石川的眼皮越來越沉,一系列的事情搞得他是身心俱疲,雖然心中的擔心一直沒有消減,但他還是在無邊困意襲來的時候無力抵抗,腦袋一歪便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天色放亮。
石川是被殷吟給叫醒的,她見到石川睜開眼睛後隻說了一句話:“跟我走,師父現在在姑母家等著你。”
石川道:“我羊圈裡還有七八頭羊沒有處理,現在天氣這麽熱,不抓緊賣掉的話肯定就會臭了,到時候沒人要,我可怎麽過活啊。”
殷吟道:“你現在已經不需要靠放羊生活了。”
石川苦笑道:“殷吟姑娘,那也不行啊,我不處理的話過不了兩天死羊的臭味就會熏得附近完全沒辦法住人,街坊鄰居會罵我的,要不你先過去,等我把羊弄完後再去找你?”
“沒有必要,我現在就幫你處理羊肉,你在一旁看著就好。”殷吟說完,毫不停留地朝著羊圈走去。
石川急急忙忙跟在後面,急的滿頭大汗,他實在是沒料到殷吟竟然要主動幫他處理羊圈,這下可完了,那柄斷劍豈不是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