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初入龍鱗谷和林煞有過兩次近距離接觸後,石川一直都在暗暗關注防備著這個怪人,但沒過多久林煞便下山出任務去了,一直到大半年後才回來,然後在谷中沒呆幾天便再一次收拾東西下山,一直到昨天都還沒有回來。
不止是石川,在林煞這位一言不和便拔刀的煞星出山之後,谷中許多弟子都長長松了口氣。
林煞咳嗽了幾聲,嗓音沙啞道:“今天早上剛回來。”
石川的目光一凝,他分明看到林煞咳嗽時有些扭曲的表情,以及唇角溢出的一絲絲血跡。
“林師兄受傷了!?”
林煞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冷冷道:“殺人者人恆殺之,傷人者人恆傷之。”
雖然林煞說的沒頭沒尾,但石川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那裡還留存著一些療傷的靈藥,師兄如果需要的話等會兒可以到我那裡去取。”
林煞搖了搖頭,生硬地拒絕道:“不需要。”
不知不覺間,以石川和林煞為中心,周圍悄無聲息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唯有祝山河推開人群上前兩步,站到了距離石川最近的地方。
石川和林煞之間陷入到令人尷尬的沉默之中。
最後竟然是林煞打破了沉寂,他收回了一直在看著石川的目光,有些奇怪又有些失望地道:“我上次走後,你的修為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提升?”
石川啊了一聲,很是平靜地道:“我資質比較差,再努力也趕不上別人的腳步很正常的。”
林煞罕見地露出深深的疑惑表情:“我的感覺不應該有錯,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石川看著他,微笑道:“我也覺得自己不應是這樣的,但結果就是這樣了,這就是人生幾大錯覺之一。”
林煞直接轉過身體,疑惑道:“幾大錯覺?”
石川低聲答道:“是啊,我是主角,我能反殺,她喜歡我。”
林煞的目光在石川身上轉來轉去,再轉過頭飛快地瞄了幾眼殷吟,忽的搖了搖頭道:“她應該對你沒那種感情。”
石川失笑道:“我就說了是錯覺了啊。”
又是一陣讓人難以忍受的沉默。
林煞順著石川的目光朝那群新人弟子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在看左側角落裡的那個小男孩。”
林煞用的是陳述的語氣,而不是疑問。
石川緩聲道:“我覺得他和其他弟子有些不一樣。”
林煞又看了幾眼,嗤笑道:“無非是背負了一些東西罷了,或許是仇恨,或許是牽絆,如果他心靈足夠強大,在修行之初還很有可能將之化作勇猛精進的動力,但如果後面還不知道放下的話,早晚會倒在這上面。”
“如何放下?”
林煞漠然道:“無非兩個方法,一是直來直去,求個念頭通達,二是斬斷過去,徹底遺忘。”
石川問道:“第一種方法我很理解,至於第二種,豈不是一般人都很難做到?”
林煞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澀聲回答道:“一般人是確實是很難做到,但是對於修佛的人而言,第二種方法也並非難以接受,甚至對於我們這些道門修士來說,有時候也必須學會忘記,就像十三年前的那次變故,不能忘卻的基本上都已經斷絕了修行的道路。”
“十三年前的變故!?”石川眼中波光一閃,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不由得追問道:“那是什麽事情?”
林煞卻明顯不願深談,而是神色落寞問道:“龍鱗谷現在有多少記名弟子?”
石川掃了一眼新入門的記名弟子,答道:“如果加上這些新入門的一百多人後,谷中記名弟子一共是三百有余。”
石川略微思索片刻,本來想反問一句難道這有什麽問題嗎,卻突然間又住了嘴,怔怔呆在了那裡。
不對,數目不對!
猶如一道閃電劃過腦海,石川忽然間意識到了之前他一直沒有注意到的某些事情。
今年的新入門弟子大選就有一百多人,那麽在他兩年前入門時,記名弟子的總數竟然只有一百八十多人,而且從唐崎那裡知道,其中基本上都是上一次和他一起進入宗門的。
那麽,以前的記名弟子都去哪裡了!?
石川忽然又想起了某次和白晴聊天時,她偶爾說過的一些話,宗門的記名弟子或許在谷中蹉跎數十年一無所成,最終只能是黯然離山,回到俗世中了卻殘生。
石川可以想象的到,在宗門中蹉跎幾十年無法進入昆吾六峰的記名弟子肯定不在少數,那麽數代積累下來,怎麽可能在他剛入谷時只有一百八十多的記名弟子!?
那些本該存在的老弟子呢,他們哪裡去了!?
就在此時,林煞乾澀的聲音在石川的耳邊響起:“你終於想明白了?這件事在整個宗門中都是禁忌,我也不能多說,你自己體會就好。”
林煞說完後似乎完全失去了再和石川交談的興致,也不顧迎新大典還在進行,直接轉身朝著谷中走去。
隻留下了幾句話傳入了石川的耳中。
“我以前也像他們這樣充滿了朝氣與好奇,現在想想,這還真是一種可笑幼稚的表現啊,自從那次事情之後,你們這些人就被當成是嬌嫩的花草般圈養了起來,連下山執行任務都避難就易,雖然安全了很多,但到底是好是壞,卻是未知……”
石川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唐崎對他說過的話,“宗門將不同的事情按照危險程度劃分成了不同的等級,像我們這樣的記名弟子,當然可以接手的只是最低級別的任務。”…………“太過分的意思就是說,一次死的人很多,尤其是在出山門執行任務的時候……”
石川不知道唐崎口中的一次死的人很多到底是有多少,但如果林煞說的都是事實的話,那麽以前那些任務,豈不是要死更多的人?
除此之外,石川心中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林煞無論從面相還是身材上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剛剛卻說十三年前的變故,難道他五六歲以下就入了門?
這也太小了點。
在石川心不在焉地思索中,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每十年一次的迎新大典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殷吟最後也沒有再過來找石川講人和豬的故事,而是提前離場,返回了瀝泉峰。
石川被白晴分配了一個小活,送一批新入門的師弟去他們的住所。
對於在新人面前刷臉熟的事情石川並不反感,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帶領著一幫十來歲的小孩子朝著早已給他們收拾好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石川很是享受了一把作為師兄的感覺,看著在他面前一個個拘謹小心的稚嫩面孔,他不由得感慨自己倒也算是個老資格了。
不過石川溫和的態度很快就讓這幫小子徹底地放松了下來,拘束感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話也慢慢多了起來,不過被一群半大孩子圍著問東問西實在是很煩,得虧他耐心很足,一路上都在盡可能地給他們答疑解惑,絲毫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