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一線峰,趙旭並沒有修行,而是給自己弄了兩個小菜,又找出一壺靈酒,獨自在房間內慢慢喝著。
不論是在修行上,還是在日常的生活養成上,趙旭一直都保持著極度的自製力,像今天這樣的夜晚不用來修行反而去飲一壺酒的情況,以前也僅有寥寥的數次而已。
第一次,是他和趙離都被昆吾宗的修士選中,即將前往山門的前一晚,他等到弟弟趙離睡著之後,自己來到破舊不堪的廚房內,就著晚飯吃剩的幾盤殘羹冷炙喝掉了一壺燒酒。
第二次,是他身為記名弟子時,因為天資過人被一線峰首座瀾和真人看中,收錄到一線峰成為內門弟子,他從靈膳齋中取了兩壺靈酒,在滿滿的銀色月光下和弟弟趙離一飲而盡。
第三次,是當他被瀾和真人收為親傳弟子後,諸位在峰上的師兄為他辦的一場迎新宴,趙旭第一次喝醉了。
第四次,則是他修為日進,越來越得到瀾和真人的器重,手上的權柄大到足以將弟弟趙離接入一線峰後,兄弟兩人在一線峰頂聚首的那一夜,一人一壺酒,大笑痛飲。
現在這是第五次,當趙旭從其他渠道得知發生在龍鱗谷的事情時,他忽然不想在晚上繼續修行了,認真地找出了當初他和趙離喝酒時留下的兩隻杯子,洗淨之後滿滿地將兩隻杯子倒上,自己喝一杯,就往地上灑一杯。
一壺酒雖然不多,但因為是以上好的靈藥靈果釀造,勁道還是很大的,更何況趙旭一向並不嗜酒,所以當一壺酒見底之後他有些微醺的感覺。
趙旭並沒有刻意運使真元壓製酒意,而是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高懸當空的一輪明月,說了一句話:“弟弟,劉通那個蠢貨把事情辦砸了,不過沒有關系,我還在這裡,會用更加殘酷的手段讓他們知道,你的性命究竟是有多麽的寶貴。”
瀝泉峰,劍林小築。
殷吟黛眉微蹙,仔仔細細將手中紙條上的文字看了一遍,閉目思索了片刻之後,她再次展開紙條,又細細看了一遍,這才輕輕一搓手指,將紙條化作了一團飛灰散去。
在靜室中緩步走了一圈,殷吟突然加快步子,來到了靜室門口,然而就在她將要推門而出的那一刹那,又將手縮了回去,重新坐回到了靜室正中的蒲團上,開始了閉目入定。
剛才她是想要去找大師姐藍月,或者是師尊雲虹真人,將今天下午發生在龍鱗谷石川身上的事情說給她們聽,再看看她們對此到底有什麽分析與結論。
大師姐藍月作為瀝泉峰上的第一親傳弟子,她的眼界自然是極高,修為也比殷吟這個才入門數年的新人高了不知道多少,石川在修行第一關遇到的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自己雖然無法看透,但大師姐或許看透。
雲虹真人乃是昆吾宗一峰首座,地位僅在宗主以及幾位大長老之下,自身修為更是跨過了凝丹三轉後最難的那道門檻,放眼整個宗門也是真真正正的大修士,其見識比藍月更是高了不止一籌,如果能請動她的話,殷吟相信,石川所面臨的問題將不再會是問題。
但就在推門而出的最後一刻,殷吟卻又改變了自己的主意。
一般龍鱗谷一幫記名弟子之間的事情是很難入得了一峰首座的法眼的,但石川卻又有所不同,因為殷吟很清楚石川為什麽會被師尊雲虹真人帶上山來,如果他又被發現了有什麽特別之處的話,非常有可能會引起師尊的興趣,
這對於石川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麽太好的事情,搞不好甚至會是一場災難。 殷吟並不敢保證師尊沒有其他的消息渠道關注石川,她所能做的唯有從自己這裡,將危險的隱患給降到最低。
雖然她對於石川並沒有任何關乎男女之情的東西。
但畢竟他是和她從一個地方出來的人。
畢竟當年他在她的心裡是那麽的博才多學,就算是城裡的世家子弟都比不上。
殷吟也還想看一看,這個一早就被師尊定性為資質低下的男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她有種預感,能夠在那麽小的年紀就懂得如此多的人,似乎並不應該泯然於眾人矣。
瀝泉峰,峰頂正中央的平地上有一間平凡普通的小院落,院牆和裡面的房子全部都是以山上最為常見的石塊砌成,單純從賣相上來看,不說比不上幾個親傳弟子的居所,甚至就連那些內門弟子的住處都要比它好上很多。
但是在整個瀝泉峰上,卻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這幾間普普通通的石屋來的重要,因為這是一峰首座雲虹真人的居所。
這間小院有一個同樣普通的名字,叫做白山居。
在整個瀝泉峰上,也只有大弟子藍月知道雲虹真人為什麽一直住在這樣簡陋到了極點的石室裡。
因為雲虹當年未入宗門時,她的家就在一個叫做白山的地方,她家裡的模樣就和現在的白山居並無二致。
小院的一間石室中,雲虹真人端坐在一方石凳上,和石川初次見到她時的穿著一模一樣,還是一襲淡青色的衣裙,頭戴高冠,整個人被朦朧的青色光芒所籠罩,讓人看不清她到底生的是一副怎樣的面容。
在雲虹斜對面,藍月屏息凝神,正靜靜坐在那裡。
“藍月,將石川入門測試時的情況告訴我,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遺漏。”
雲虹清冷的聲音在石室內淡淡響起。
藍月點了點頭,一邊回憶一邊緩緩將當時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其中就連殷吟和其他兩位親傳弟子之間的小小齟齬摩擦都沒有漏過。
雲虹閉目靜聽,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藍月的講話,一直到藍月說完,她還算保持著相同的姿勢與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殷吟今天做什麽了,她出去了嗎?”
藍月答道:“殷吟師妹今天一直都在她的劍林小築裡面呆著,並未外出……除了有一隻傳訊紙鶴之外,也並沒有其他任何人或靈獸進入到她的住所之中。”
“恩,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雲虹輕輕一擺手,待到藍月行禮退下後,她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似乎透過了重重山林的阻隔,徑直投入到了很遠之外的龍鱗谷中。
“到底是我當時看錯了,還是說你身上還隱藏著我所不知道的東西?這些東西,又和顧滄瀾有沒有關系?通過你的話,到底能不能在顧滄瀾處留下更深更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