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這海上的風雨竟也是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味道,在遠離大陸的海水是聞不到那種腥味兒的,像這種雨後本該是無比的清新,可是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硝火味兒。
戰艦!密密麻麻的戰艦!把那周遭的海面照的燈火通明,豎起的桅杆,降下的風帆,船舷上一口口豎起的後膛大炮讓人仿佛一下子覺得穿越了。
耳邊充斥著喧鬧的聲音,碼頭旁有人在進進出出。那些人穿著古怪,或光著膀子,或開著胸口,服裝也很奇怪,簡單的顏色和粗糙的做工,款式更不像是那個年代所流行的。這些人看上去邋裡邋遢,有的十分瘦弱,也有的十分粗獷,他們幾個人站在那碉樓上簡直是看呆了,這是一副怎樣的畫面?
“我,不是在做夢吧……”老皮喃喃自語道:“他……他們,你……你們看到了嘛?那是什麽!”
那種複雜的情緒是很難用詞匯去形容的,為何走上這樓梯之前,王陵會覺得恐懼?他們每個人都會覺得恐懼?現在恐怕這個答案有些顯而易見了,當未知的世界以它本來的面目呈現時,作為一個常人,任何一個常人都是無法接受的,這包括他們其中的所有人,即使他們親眼看見了,也同樣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每個人都在想,或許這不過是自己眼睛花了,又或許是自己產生了海市蜃樓般的幻覺,每個人都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試圖去說服自己那種內心裡的反抗。而在哲學界有一句話叫作,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的,因為真相往往才是最不能被人所接受的!
所以,當那隻海東青從船頭一個獨眼龍的手中飛起直撲碉樓而來的時候,那強烈的尖嘯聲和盤旋得氣流都沒有讓人試圖去避開,一直到它伸出鋒利的爪子直搗鄭九五的眼珠,後者才因為本能的自我保護去做了一次反抗,可終究,那對利爪還是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幾道血痕!
電光火石之間,他們注意到了那艘最大的船上站著一個獨眼龍,他的手臂上站著一隻鷹,他也注意到了他們。獨眼龍,一抬手,那隻鷹便振翅一飛,有人闖入了他們的領地!
全場的所有活動都停止了,那些忙碌的人和忙碌的船全部都把目光聚集在了碉樓上,眼看,那隻鷹就會和往常一樣啄掉敵人的眼珠子,它是最出色的猛禽,傳說中十萬隻神鷹才能出一隻海東青,雪白而俊秀的羽毛上錯落的布著一些淡淡的黑色花紋,展翅的寬度比一個成年人還要高的多,它可以輕易獵殺這個地球上絕大多數的物種,也包括人!
這一擊是致命的,它用自己銳利的眼神輕易的察覺出來鄭九五是當他們之中的最強者,強者挑戰強者的欲望是永遠都不會變的,這是高手的本能!它太快了,也太自信了,那個對手竟然還在發呆,於是它犯錯了,它輕敵了!
它快,鄭九五更快!他們的第一次過招只能用毫秒來衡量,這個世界上多數的計時器恐怕都不能清晰記錄那一次碰撞所畫的具體時間,只是那麽一瞬間的功夫,鄭九五動了!
“啪”得一聲,那隻海東青帶著淒慘的叫聲被擊落,它的身子急劇下降,一直快要到接近海面的時候才又一個翻身重新展翅騰空,“嗖”得一下,直衝雲霄!
鄭九五慢慢的抬起脖子,他知道,那隻鳥並不是因為害怕了而逃跑,它是要一鼓作氣開始真正的致命一擊。強者,是永遠不會服輸的,除非你讓它心甘情願的臣服,要熬一隻普通的鷹需要花上四十天的時間,
可要熬一隻海東青,沒有三五年,你休想得逞,所以站在船頭的那個人他以失去了一隻眼睛作為代價才馴服了它。他同樣是一個王者,在他的那個時代無敵於海上的王者,怎麽會向一隻鷹低頭呢? 就在這時,鄭九五從腰間緩緩拔出了一把匕首,老皮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而王陵則感覺到了一股殺氣,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鄭九五居然還隨身帶著兵刃,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瘟神一般的人物居然會有如此滔天的戰意,他的眼中釋放出嗜血的興奮,是他寂寞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對手!
果然,在等待了片刻之後,鄭九五收縮的瞳孔發現了那個它,天空中那個白點向後收攏著翅膀,它要盡自己的權利來完成這一擊。而後者也亮出了自己的匕首,那把匕首的模樣很是少見,通體漆黑,連刃部都不例外,但是它卻沒有刀柄,他用手指夾著它橫在自己的身前,這是一次你死我活的碰撞,高手過招,只有一次機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這時,船頭的那個獨眼龍終於是吹響了手指,他準備這個動作以前很久了,他一直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叫停這一場戰爭。他也同樣很期待這場巔峰對決,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對於自己的那隻海東青,他懷著百分百的希望,可是當他隔著這片海感受到那個男人的戰意時,他猶豫了,當他們第一次交手時他便看出,如果那時候他已經起了殺意,自己的這隻海東青恐怕沒有生還的希望,即使是它真的輕敵了!
他珍惜自己的海東青,這樣的損失是他承受不了的,於是他喊了停,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神鳥,即使自己有太多的不滿,當聽到主人的召喚時,它還是做出了反應。只是它撲下來的那一刻已經決定了把生死置之度外,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它自己都沒有辦法完全化解。
於是乎,那隻鳥是貼著鄭九五的面孔擦過去的,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羽毛從自己的臉上劃過,兩者的眼神在那一刹那交匯,一人一鳥,他們都有些不甘,甚至還有些惺惺相惜!他手中匕首也沒有動,只是做了一個調整,在那一刻把刀刃的部分轉向了自己,就是這個小小的動作讓那隻海東青活了下來,它的腹部貼著刀背,可衝擊力還是讓刀刃的部分微微像鄭九五靠了靠,因此在兩者分後後,他的臉上被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一切只有他和它知道,海東青呼嘯著“砸”向海面,它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姿態,海水被帶起一道白浪,那是它的爪子撕破了水面留下的。在一道長長的浪花被劈開之後,終於它再度調整了過來,在那座碉樓的上方盤旋了一圈之後緩緩飛的向那了艘船。
震撼,無比的震撼!即使是李鑫她也同樣感覺到了,一隻鳥竟然可以做到如此!而那個人,方才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可這一刻他卻像是有了新生一般,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龐,然後把手指塞進了自己的口中品嘗了一番,那是血的味道,血讓他感到除了寂寞和孤獨之外,原來自己還存在著另外一種情緒……
這種人,沒有人可以安慰,甚至是上前去了解,他只有找到自己的同類才會明白原來還有人與他一樣的孤獨,即使那個同類並不是人。
王陵也有一隻海東青,那隻他從玄武島帶出來的雛鳥,也是白色的,它還很弱小,那隻鳥被沙坤交給了島上的人飼養。鹹魚老太跟他保證過,等他回去,那隻鳥會飛了,海東青一生隻認一個主人,不知道等到自己再回去,它是不是已經成為了別人的神鷹,想到這裡,王陵竟是有些落寞……
“四哥……”老皮往回看了一眼道:“要不我們還是跑吧,你看那些人……他們,他們來了……”
隨著那個獨眼龍的一聲招呼,其它人迅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他們開始靠近了,一窩蜂的開始像這座碉樓靠近,自己的窩居然讓人佔了!
“跑?”王陵苦笑道:“你覺得我們能往哪裡跑?這是一座島,這裡的路跟迷宮似得,你覺得我們能去哪裡?”
“難不成在這裡等死嘛!”詩人剁腳道:“他們是什麽東西?是人還是鬼?你覺得這個世上還有會這種人存在嗎?你看看他們手裡拿著的,還有那些船,那些東西根本就是現在不該出現的!”
“慌什麽?”李鑫道:“你慌就有用了嘛?你慌他們就會消失不見了嘛,四哥說得對,我們沒得跑我們也不能跑,這裡是製高點,橫豎不行,我們就跳下去!”
“不用,”鄭九五終於是轉過身來了,他一直在看著船頭上站著的那個獨眼龍,一直到後者離開了那條船他在轉過身來,他對他們說道:“他不會太為難我們,即使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他也不會,是人也好,還是鬼也罷都不要緊,我和他是一路人,因為他也孤獨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