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說的不是假話,昨晚上一夜他伴著那狂風暴雨滿腦子都是那倆娃娃,橫豎這是一樁心事,於是就讓李鑫做了點飯菜,他特意交代飯要夾生的,三葷三素只要有就行。香燭紙錢在這島上原本是沒有的,昨晚回來的時候王陵就在程爺那要了一點,也沒想到他今天就去了。
這頭一件事就是去給程爺磕頭上香,七個知青齊刷刷的跪在屋外,因為老邢說要保護現場,所以只能遠遠看見程爺躺在正中的門板上,那些人壓根就不許他們進去。再便是胡全那,這地方老皮王陵肯定是不能去了,也就委托李鑫做個代表,去燒個紙磕個頭表表心意,畢竟此刻他們也還都是島上的人,現在正是亂的時候,崗哨的位置也撤了人,聽說老邢漫山遍野的在搜鄭九五,估摸著這會兒也已經是顧不得自己下的禁令跑山那頭去了。
“要是碰上了怎麽辦?”王陵道:“我猜那老小子會借機發難,甚至是在背後打黑槍。”
“我也擔心這個,原路太扎眼,那群人指不定就在山道上,我的意思是從這下面繞過去,直接弄一條小船,走水路,這會兒人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應該無暇顧及碼頭。”
這一次就老皮和他兩人,果真是猜想的那般,海邊已經被老邢搜過了,碼頭上空蕩蕩的,隨便找了一條小舢板兩人便去了,這萬一要是說起來,就說是去打魚了,他們已經落下好幾天的生產任務,得想辦法補上才對。
做賊似得貼著海岸,他們選擇了往島的後方繞,那一方全是懸崖,海水又是極深,顏色不是藍的而是發黑,所以這地方也叫黑水崖。據說當年明朝艦隊圍攻的時候試圖從這黑水崖而上偷襲佛郎機的人的後背,但是沒有人能夠從這峭壁上爬上去,足以見得它的險峻。
要是有人從上往下看,是很難發現貼著走的舢板的,這玩意自然速度是快不到哪裡去,兩人咿呀咿呀的繞到山後頓時覺得空氣中的溫度瞬間降低了好多,這裡是背陰面,走在那黑漆漆的海水上迎頭又全是黑乎乎的石壁,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在心頭彌漫。
“據說在後來有陣子大明艦隊捉到海盜後就把人用繩子套住脖子,然後掛在這黑水崖上讓他慢慢任憑鳥啄食,曾經一度這地方的海盜屍體就跟曬臘腸似得。”老皮一邊說一邊抬頭道:“你瞧,那還有根繩子呢,八成就是以前留下的。”
王陵一抬頭,隱約的還真就看見懸崖上掛著一根繩子,也得虧老皮眼神厲害竟是瞧見了,他奇怪道:“沒道理啊,什麽材料做的掛在這風吹日曬的海邊懸崖上幾百年都不爛,我怎麽瞅著那繩子還挺新的啊。”
正說著呢,忽然那黑水崖的上方探出半個腦袋,老皮握著船槳低聲罵道:“操,真是那孫子!”
那不是鄭九五還能有誰?這會兒他正在上面距離幾十米高的地方衝著下面打招呼呢!
“你跳啊!”老皮這會兒卻是來勁了,把船停下對著上頭吼道:“我們可沒本事爬,反正船在這兒,等你五分鍾!”
“這麽高,”看著那凹凸不平的懸崖,這鄭九五是蹲在一處向內的小凹陷上,往下垂直高度不會少於四十米,“萬一摔石頭上,這可就沒命了。”
“你別怕,前陣子那蝙蝠洞外面他又不是沒乾過,本事大著呢!”
這話音剛落,他倆就見頭頂上一個人影縱身一躍,那姿勢瀟灑的,頭朝下,雙腿並攏雙手向前探出,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後“嘭”得一聲重重的砸入海裡。
那力道大的濺起的水花足足四五米高,老皮連忙朝著落水點趕了過去,不料船還在半道上一隻手就搭上了船舷,再接著露出那個叫人好氣又好笑的腦袋來,老皮恨不得是一船槳砸上去才解恨。 看著他身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便明白了,那些東西八CD是他帶走了。
“我說鄭瘟神你殺人越貨在先,畏罪潛逃在後,是打算去自首呢,還是想讓我倆動手綁你,後者估摸著還能多一份功勞。”
他脫下衣服一邊擰水一邊道:“沒時間了,我們得想辦法快點走,要不全都得死在這島上。”
“他們要捉的是你,又不是我們。”老皮道:“我跟四哥沒犯過事兒,你犯不著拉我們下水啊。”
不料鄭九五把他手中的包裹往王陵懷裡一塞道:“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的東西拿好了,所有去過禁區的人都得死,你們知道的太多了,還有不該問的別問,我也不會說。”
“那我們還能說下去嘛?”王陵道:“既然你那麽的不相信我們,大家還是分手比較好,我送你個順水人情,等到了島那邊把這艘舢板留給你,是死是活的都得你自己想辦法,也算是我們仁至義盡了。”
“不行,”鄭九五正色道:“你們一個也跑不了,是我低估了老邢。”
“老邢到底是什麽人,你又是什麽人。”王陵知道今天若是還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那恐怕就真的沒機會了,到時候稀裡糊塗的被人乾掉做鬼都得冤枉死。
鄭九五又是一陣沉默,看著他那個瘟神樣,老皮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船槳就道:“算了,讓他自生自滅去!”
王陵一直在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眼前的這個男人臉上很少會有表情,但是現在他看到了一種猶豫,一種掙扎,他在等,等待著鄭九五打開他真正的內心世界,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終於,他開口了,他說道:“老邢實際是從東北來的,大約三十多年以前他就離開了東北,但是我掌握的資料也不多,我只知道有一個代號‘井’的人也在尋找著這批東西。”
“井?”王陵皺著眉頭道:“這個井就是老邢嗎?”他摸著下巴左思右想道:“刑是個通假字,古代的時候他和‘井’是通假的,《康熙字典》說:“穴地出水曰井”,古邢台百泉竟流,故稱井方。這麽看來老邢就是這個代號‘井’的人,那麽他找這批東西是不是為了王直寶藏?”
鄭九五點頭道:“現在看來應該是他,關於‘井’的資料也是不久前從蘇聯傳過來一批當年關東軍留下的秘檔中發現的。 45年日本投降之後,盤踞在東北的關東軍被蘇聯接管,伴隨著大量的物資都被一起送到了莫斯科。”
老皮大驚道:“老邢是日本人?他娘的還是個鬼子?他娘的居然讓個鬼子還當了民兵隊長,這政治審核的人是幹什麽吃的!”
“這不奇怪,”王陵道:“他既是個機密人物,又要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從事見不得的人勾當,要有個合法身份太簡單了。拿著這個身份慢慢潛伏下來,然後伺機找到那批他們夢寐以求的寶藏,一晃這就過了幾十年了,但是他卻發現這個秘密很有可能因為我們的誤闖而被公開,你還記得那艘沉船裡面的日本兵嗎?他們是知道確切地址的,只是一直找不到破解這份寶藏的關鍵。”
老皮聽到這裡也聽到道:“如果老邢是個間諜,那麽這件事情就說得通了,狗日的怪不得那麽三番五次的想整死我們,原來這其中是有這麽大的名堂。”說罷他又瞧了一眼鄭九五道:“那麽你呢?是咱們的同志又或者是別的人?根據你所說,你爺爺輩是去了台灣的,父親卻被冤枉入獄,從動機上推斷,你完全有可能也是個叛徒,老實說,你是不是國軍潛伏下來的特務?”
老皮說這話可不是瞎說的,當年老蔣兵退台灣之後留下了一個龐大的特務機構伺機進行破壞,在文革中,有不少特務被揪出來,同樣也還有不少特務一直在那潛伏者,也被稱為“沉睡”狀態。後來隨著台灣保密局的合並,以及政權的更迭,這些潛伏者們也就漸漸被放棄了,也許到現在他們還過著一個普通老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