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全,沒錯,就是那個胡鐵匠的弟弟,逃離玄武島的那一晚他們在海面上發現了一艘船的殘骸,更是李鑫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胡全,幾人當日全都見過胡全慘死的模樣,他們還一度以為老邢也跟著一塊兒葬身海底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再次見到了胡全,並且他還活著好端端的!
這黑夜裡,忽然來了個胡全,饒是膽大如老皮也頓時覺得心驚膽顫,慢慢騰起身來壓低著聲音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你在說什麽?”這胡全一聽頓時就把聲音個拉高了一個調道:“你們這幾個知青我看是沒事找事,行啊,膽子夠大的,連老子都敢調笑起來了。”
“你不是死了嘛?”老皮聽著這聲音依舊還是沒能從那畫面裡走出來,瞪大著眼睛依舊是遠遠的看著他道:“你真是胡全?難道你沒死,又從海裡爬起來了?”
這胡全原本就是島上的民兵副隊長,性格又隨他們老胡家,個頂個都是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原本他就看不上這幾個從城裡來的知青娃娃,他總說這些人根本就是來拖生產後腿的。再加上這幾日知青們接連闖禍,他那股不滿早就到了頂點,方才老邢讓他過來給送點吃的,他那心裡就有些抵觸了。這不剛揣了幾個饅頭走到門口先是詩人一怎呼,見著自己就跟見鬼了似得,再被老皮這麽接連兩句的說道,這胡全哪裡還能咽的下那口氣,就認準了這是知青們故意再拿自己開玩笑,咒自己死呢!
“混蛋的玩意,我操你姥姥!”隨著一句怒罵,胡全把那幾個饅頭劈頭開臉的就朝著老皮砸了過去,然後甩開膀子一陣旋風似得衝了過去頓時就跟那老皮扭打在了一起。
起初的時候因為胡全來的突然,老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揍了處於下風,可是兩三個照面以後。老皮發現那胡全呵氣如虎,渾身結實的就跟牛似得,這根本就是個大活人嘛!老皮也不是什麽善茬,到底練家子出身,幾個回合之後就逐漸挽回了頹勢,使出一招擒拿術反倒是將那胡全的雙手反扣在背上給壓製住了。
“你先別鬧聽我說。”老皮試圖讓爆怒的胡全安靜下來,可是後者哪裡既被言語羞辱又被人揍了下風,他是越發不肯罷休了,只在那破口大罵使勁掙扎,惹得那些女知青們紛紛都從隔壁趕了過來。
“皮常開,我看你這狗日的皮是要常常給你開開了!”皮常開是老皮的大名,他的名字是他爺爺給取的,他這一輩是“常”字輩兒,小名開開,可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太難聽,這皮要是常開那得挨多少揍,所以乾脆就一直管叫自己老皮了。他小時候調皮,每次被老爹打完總是會遭同伴的笑話,“老皮,你皮又開了吧?”每每這時老皮總是會像一頭憤怒的公牛衝向那些嘲笑他的人,這個名字似乎是他的逆鱗。
用老皮的話說,他爹還在的時候三天兩頭就是揍,飯前一頓飯後一頓,晚上半夜裡還能從床上拖起來揍一頓,他實在是太能搗蛋了。那時候他就恨死了他爹,甚至不止一次在夢裡偷偷詛咒那個凶神惡煞的老頭早點去見馬克思。可是後來他爹真的走了,老皮也再也沒有被揍了,他反倒是想念起那種挨打的滋味兒了。
“我是不是賤的?”他曾經自嘲般的問過王陵這個問題,他說:“我對我父親其實挺矛盾的,打小他就從來都沒有誇過我一句。一直到他走的那一天還是叫我小狗日的,他說,小狗日的你要好好活下去,還要惹是生非的話我回來照樣打斷你的腿!”
“不,
你是愛他的,我相信你的父親也是愛你的。”王陵深知老皮是怎樣一個人,他是那種把一切都會影藏得很深,然後試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什麽都無所謂的人,其實他什麽都所謂。所以老皮有一次就對王陵說:“在別人面前我就像是一個小醜,把自己的人生當作了一場舞台,卻從來都不敢卸下自己的面具。但是在你面前我可以活的真誠,不知道為什麽,你可別笑話我,其實我的內心很脆弱。” 這段談話是他們來玄武島半個月後留下的,老皮總說王陵的眼神能夠看穿一切,“他能讀到一個人的心。”他如是的對詩人說過,也對李鑫說過,“這個人將來不簡單的。”
胡全就這樣觸碰了老皮的逆鱗,他頓時就紅了眼,手上那麽一用力把胡全的胳膊反著那麽一擰,後者立刻就像殺豬般的發出了慘叫,老皮給他的腦袋死死的按在冰冷的地面惡狠狠吼道:“狗日的也是你叫的?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我老皮到底是幹什麽的!”
“老皮!”王陵怕他把事情鬧大了,可老皮這會兒哪裡聽得進去,直想把這個胡全打成個豬頭才解恨呢,於是乎一波接著一波的慘叫聲響徹海島……
“哐當”一記重重的踹門聲,老邢終於是來了,他只看到詩人跟王陵還有老皮三人全都壓在那可憐的胡全身上,後者這會兒連慘叫的聲音都若有若無了。
“給我住手!”說罷,他手中的五六半發出了動靜,這槍響瞬間把他們從一團糟的狀態給拉扯了回來,王陵和詩人連忙從老皮身邊閃開,可老皮仍舊是死死的按著胡全不肯松手。見狀,老邢大手對著身後一揮道:“給我綁咯,我看你們簡直是反了天了!”
老皮很仗義,還沒出那道門就把毆打胡全的責任全部抗了下來,當即胡全他哥胡鐵匠就給他肋部結結實實的來了一肘子。王陵只看到老皮的身子猛地往下一頓,若不是胳膊被兩個民兵架著怕是當場就跪下了。
“別動!”胡鐵匠衝著屋內的人喊道:“誰他媽敢動我就廢了他,全部老老實實的給我呆在這裡!”
“你動我一個試試!”詩人這會兒也不知道哪裡迸發出的勇氣,竟是昂著脖子紅著臉跟胡鐵匠杠上了。這胡鐵匠見弟弟被人打成那副德性本就沒出撒氣,進門單手一把拽著詩人往那牆上一擠,然後把那三八大蓋的槍管就直接塞進了他的嘴巴裡喝道:“我讓你再狂!”
眼看這事態就要擴大,王陵趕忙上前擋在二人中間對那鐵匠道:“有什麽事情你衝我來吧,人是我打的,放了他們倆。”
“你?”胡鐵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著老邢,老邢沒做什麽指示,這胡鐵匠又是一個肘子砸了下來卻不料掄在半道上被人硬生生給接了下來。他是個鐵匠,有的就是手勁,這一肘子下來少說也有一兩百斤的力氣卻是停在了空中一動都不動,低頭一看,原來是有人用單掌便接住了,那人不是鄭九五還有誰?這廝方才一直在那睡覺好像什麽事情都跟他無關似得,這會兒卻是突然的冒了出來替王陵接下了胡鐵匠給的這一肘子。
“還反了天了!”他大罵了一句過後便伸手去抓鄭九五,不料鄭九五順勢身子一側單手將那鐵匠的胳膊一抓再順勢往前一領,胡鐵匠身子沒穩住便是一個趔趄跌跌撞撞的朝著前面滾了過去。那爬起來後是又氣又惱,正要發作之時老邢終於是發話了:“鬧夠了沒有!把王陵也給我帶回去,還有你鐵匠還嫌不夠丟人嘛!”
吃了暗虧的胡鐵匠惡狠狠的看了鄭九五一眼,丟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罵罵咧咧的押著王陵老皮二人是往別的地方去了。
海島上有一處空屋子,平時開會講政策都是在那進行,這會兒兩人便是被捆著雙手靠著牆壁蹲著,老邢把手別在身後來回的在那踱著步子,講的也不過都是一些官話。無非是他們這些知青實在是太無法無天,說是一定要把這件事報告給上級。
“對了,前兩天我已經去匯報過了,雖然那件事根據後來的了解是個誤會,鄭九五也澄清過是他自己不小心墜海的,但是這一次你們聚眾鬧事,無辜毆打民兵副隊長又要怎麽解釋。”老邢說道這裡重重的砸了幾下桌子道:“你們這是在準備造反!”
老皮冷笑了兩聲立刻換來了老邢的下一次暴怒:“你笑什麽,你還有臉笑,就是你先動的手吧!”
“隨你愛怎麽扣屎盆子都行,”老皮看著他冷笑道:“從我們上你船的第一天起你就各種刁難,到底是為了什麽自己心中有數,先是弄個莫名其妙的殺人罪,現在又故意派人來挑事兒,錯的都是我們知青,且不說是誰先動的手,剛才胡鐵匠給了我一肘子你眼睛難道瞎啦?他就不是無辜毆打人民群眾啦!”
“真是不識好歹!”老邢狠狠的瞪著老皮說道:“這是哪裡?你們以為這是哪裡?你們把胡全給打了,胡家兄弟能就這麽算了?挨一肘子怎麽了,我看算輕了,今天晚上要不是把你們帶到這裡來還指不定會不會出人命呢。”
老皮依舊是不肯承讓道:“那死的也指不定會是誰!”
“老皮,”王陵自打進來後就一直沉默著,這會兒終於也是開口了,他說道:“老邢也是為了我們好,畢竟他是領導,總要為全局考慮的,這件事我們也有錯,聚眾鬥毆影響生產團結,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老邢的口氣終於是松了下來,點頭道:“這個態度還行,我看你倆今晚就在這裡過夜也別回去了,就當是關一夜禁閉好好反思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