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麽東西?只見那人形棺材裡頭站著一具鮮豔的女屍,說是女屍與其不如說是個美豔的女人。倚著那黃色斑駁的銅棺,在煤油燈火光映照之下,女子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如花樹堆雪,完美精致的妝容不曾遭到一絲破壞。她的身形環姿豔逸,肥瘦勻稱,身著一身鑲嵌著的金絲的紅色大袍。看著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就連上方的睫毛都翹起的那麽自然。兩頰暈紅在那白嫩的肌膚襯托之下仿佛是剛剛塗抹上去的,彎彎細眉如一片柳葉,大紅色的嘴唇豔得就好似在滴血一般……
如若不是那一雙手的前端黑長鋒利的指甲,他們都願意相信這不過是一個剛剛被裝進去的鮮活少女罷了,她就那般直勾勾的盯著老皮看著,又透露著一股說不出凶狠。
王陵的那道符在慌忙之中卻也恰到好處的貼了上去,只不過是橫著帖在了額頭,也不曉得是不是那符起了作用,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具不腐的女屍罷了,總之在老皮反應過來後竄出幾丈遠的期間她都再也未曾有過任何異動。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王陵試圖去把老皮拉起來,但是他的胳膊同樣使不上力,兩下一折騰竟然自己也是一屁股坐了下去。詩人膽子本來就小,壓根就沒敢正面去看,聽到李鑫那一聲尖叫過後刮了一眼那手臂就立刻嚇得扔掉自己的女同伴頭也不回的跑出老遠顫抖著問道:“活的?”
此刻現場唯一還算正常的也就是鄭九五了,他就像是在端詳一件藝術品一般仔細的繞著那口棺材左右查看,慢慢的重新轉回來正面對著那個女子時他竟然是朝著棺材裡頭伸出了一隻手。
“你要幹嘛!”王陵叫道:“別去碰那張符!”此刻的王陵堅定的認為自己遇到的是一具僵屍,若是沒有了那道符,女屍便會飛奔出來,書中記載這種東西刀槍不入力大無比,是非常難以對付的。
眼瞅著鄭九五的手就要觸碰到那個女屍臉上的符了,不知為何他又往下移動了幾寸,只見他雙手忽然捏住那女屍的臉頰輕輕一捏,“撲”得一聲,那女屍口中便吐出一個墨綠色的小圓球。把那圓球捧在手上慢慢的轉過身來攤開掌心對著王陵等人道:“聽聞當年孫殿英盜慈溪太后墓的時候,打開棺槨,裡面睡著的老佛爺還栩栩如生,最後他便是在那老太后的嘴巴中取出了一枚珠子,據說這種珠子能夠保持屍體新鮮不腐。”
他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了一陣輕輕的“吱嘎”聲,待到王陵把目光轉向他的身後時,只見方才還鮮活如生的女屍卻發生著驚人的變故,她的皮膚開始迅速衰老,短短幾秒鍾之內就好似是從一個少女過渡到了老婦人。再接著“啪”得一聲,她的整個身子竟然是忽然塌陷,方才還如同新織的紅色大袍子也迅速黯淡下去,轉眼間那女屍便就成了一堆破布裹著的白骨了……
“這……”老皮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跟變戲法般的一幕,而鄭九五卻做了一個更加讓人覺得瘋狂的舉動,只見他把那珠子在手裡掂了兩下後一個轉身朝著遠處的海水猛地扔了出去,這一下可把老皮從剛才癱軟的狀態立刻拉回到了現實,他像一頭公牛一般奮力爬起衝向鄭九五然後惡狠狠地把他拽過來吐沫橫飛的吼道:“他娘的你瘋了啊!那是個寶貝啊!”
鄭九五輕輕的拍了拍老皮揪著自己衣服的雙手漫不經心的說道:“這種珠子是用來堵住人死後還沒吐完的那口氣的,只要這口怨氣還在就能讓屍體死而不腐,
久而久之那口氣便會全部蘊藏在那珠子當中,你若是不怕日後給自己惹麻煩大可去撿回來含在自己口中,說不定真能永葆青春!” 他這一說法王陵一聽便覺得是有道理的,在所有關於僵屍的傳說中都不約而同的提到了一點,人死後的那口怨氣被憋在喉嚨裡才會形成僵屍,而破解它的辦法之一便是用桃木劍刺穿喉嚨使得那口怨氣消散,這僵屍自然也就沒了厲害。
“那自己不用也可以賣啊!”老皮依舊還是覺得可惜,但接下來鄭九五的一席話卻讓王陵有些佩服,只聽他說道:“害人的事情我從不做,那種珠子誰得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真的?”老皮轉身看向王陵,後者向他點點頭道:“且不管那女屍是不是什麽僵屍,這樣的東西想必也不會是什麽吉祥的,再說那人都死了幾百年了又含在嘴裡,都不知道會沾惹多少病菌,所以死人用過的東西還是扔掉的好。”王陵說這話是有些保守的,因為他到現在也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那道符起了作用,又或者只是那屍體的肌肉反射罷了,總之這樣的東西他也是不讚成留下的。
等待老皮還在原地傻傻的看著遠處的海水時鄭九五又重新返回了銅棺,只見他在銅棺裡頭上下一陣摸索,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從裡面取出胭脂盒模樣的東西。見狀,老皮又追了過去質問道:“你這人好有意思,剛才誰在那大言不慚的說死人的東西不能要,這會兒卻又偷偷的往自己兜裡裝了?”
“王陵,”這是鄭九五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王陵一抬頭,只見一個盒子朝著自己這邊飛了過來,伸手那麽一抓便到了手裡。“拿好它,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什麽事兒?”王陵看著那個做工精美的盒子心想著這難道不是那個女屍陪葬用的胭脂嘛?一想到這個他就有些犯怵,這鄭九五到底在搞什麽鬼?
“打開看看。”他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東西才是關鍵,它藏在女屍背後的銅棺裡,裡面做了一處巧妙的暗格,這東西由這具女屍守著想必一定非常重要。”
盒子是四方形的,比一般的火柴盒略大,看材質應該是上好的黃花梨,拿在手裡還帶著淡淡的清香。盒子的表面雕刻著一艘指甲蓋大小的船,船身上的各個部位清晰可辨,從升起的帆到船舷上架著的火炮每一樣都細致入微。盒子的側邊有一個小扣,王陵輕輕撥動了一下,它依舊如同幾百年前那般活動自如,這裡面會是什麽?懷著無比的好奇,王陵顫抖著雙手輕輕打開一看,裡頭竟然是一張殘缺的“紙片”。
“什麽呀亡靈?”詩人躲在遠處拉長著脖子問道。
“是一張破紙。”他如實的說道,然後把那盒子向著遠處的鄭九五遞去,希望他能夠來拿。
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張“紙”,借助煤油燈,鄭九五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艘鐵殼船道:“剛才你是不是說那口棺材的旁邊還有?”
老皮一聲不吭,鄭九五又問了一遍,然後王陵提醒他道:“問你呢。”
“問我?”老皮十分不爽的說道:“我沒有名字嘛?我是空氣嗎?在這裡拽什麽呢, 真把自己搞得跟個老大一樣。”
“你可以不回答,”鄭九五拿著那張紙片對王陵和老皮說道:“這不是紙而是一張羊皮,很薄的羊皮,”他招呼兩人過去看,只見在煤油燈的照射下,羊皮的內部隱約露出了很多線條,彎彎扭扭的,也還有線條,直的豎的都有。
“這是一張航海圖的一部分,”鄭九五道:“我敢肯定它是出自毛汝賢之手,能夠懂得製作那種屍體的人並不多,他精通陰陽術,把地圖藏在屍體後面的確是個好辦法,若是不當心的便當場被那女屍插死。”
王陵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地方或許沒有王直的寶藏,真正的寶藏需要靠這份航海圖?”
“現在不確定,但是它如此重要和隱秘,八成也逃不掉關系。”
王陵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他低著頭道:“要是再這麽挖下去,我們可就過了海水退潮的時間,下一次起碼是半個月以後,在這裡既沒有食物也沒有淡水,我們撐不下去。”
“這個不慌,”鄭九五指著先前挖出來的那口朱漆大棺材道:“它會幫助我們出去。”
“躲在棺材裡?”王陵沒有把握,他把目光投向了老皮,後者沉思了一下後說道:“如果這個洞海水沒頂的部分長度不超過十米,那麽完全可以把晶晶和詩人塞進去,然後我們仨托著棺材潛過那一段,前提是距離不長,若不然要是遇到亂流恐怕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不過我估計這段距離不會太長,要不然就詩人那個揍性應該早就淹死了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