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走去我的演武場，途中維嘉突然想起了剛才我的行動，問道:

“對了，我喜歡摸魚的主人，您剛才去找凱瑟琳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好奇了?或者是嫉妒了?”

“並沒有，只是單純的隨口一提。”

一邊走著，維嘉一邊遞給我配給的藥劑，幫我裝在戰術口袋裡。一起度過了上百年的時光，她知道我的習慣，知道我喜歡在哪裡放置什麽。

“你想知道也沒什麽，很簡單，就是去鼓勵她一下。”

我活動活動肩膀，其實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還記得調教凶靈是怎樣的嗎?將原本狂暴無理智的凶靈粉碎，然後再重塑成魔王所希望的樣子。”

“這是主人賜予我等無理智生靈的新生。”

“維嘉你這樣講我很開心是啦，但換個角度，這也是一個殘忍的過程。”

如果是凶靈，只會狂亂的嚎叫，無論是外形還是本質，都沒有絲毫秩序可言，連生命都算不上，無論對面是善意還是惡意，都一概予以毀滅。這種不像是生命，更接近於天災的玩意，就算是不人道的虐打也沒什麽。

但如果換成功擁有理智的人，那麽就太殘忍了__以常人的觀點來看。

“經過安娜的調教，凱瑟琳的心靈會磨損，就算暫時沒有損壞，也會產生磨損。她會開始質疑自己一直以來所信任的，所憎惡的。而我所做的就是幫她穩固心靈。”

也就是鼓勵她一下，一是給凱瑟琳回歸人類這邊的可能，二是別讓她過快的墮落，牽製一下安娜的注意力。雖然我對凱瑟琳的封神資格有些興趣，但目前最主要的事情還是惡心安娜，我要策劃的局勢還很長遠。

“這樣就會被安娜殿下發現我軍吧，安娜殿下應該還不知道我躲在視覺盲點的主人一直在勇者學園發展，想必被那位殿下發現我們的行蹤不是您所希望的。”

“一般來說確實是這樣。我連提到那家夥的領域都有可能被監視，更別提和目前她最關注的人說鼓勵的話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撥動空氣中屬於“陰影”的部分，示意維嘉觀看。

感覺有些……乾澀?權柄不是機械，我也只能靠感覺這樣評價。

“平常我盡可能減少和凱瑟琳碰面，降低被安娜發現的可能。不過有一個好機會能夠暫時中斷安娜對我們這邊的感應。學園武鬥祭十二強戰的神臨。”

彌散的神力就像腐蝕性的毒藥，接觸在我手上的時候就開始無聲無色的燃燒，連接自己的領域也變得困難。

“神力會暫時衝斷安娜對領域的感應，她再怎麽強也終究達不到魔王全知的程度。啊，大概有十秒鍾，我可以和凱瑟琳說自己想說的任何事。”

“那麽您說了‘這場戰爭打完我們就結婚吧’這樣的經典台詞了嗎?”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這種難得的情況下說這種搞笑的話！雖然‘在死之前，我不想當處男’這句倒是考慮了一會……”

“區別在哪裡?都是想要和女孩子約炮的話，都很不文雅。”

“維嘉，女孩子不要隨便說‘約炮’這種話。應該說‘滾床單’。”

“那個並沒能文雅到什麽地方……請不要跑題，我假裝風雅的主人，確定您成功鼓勵凱瑟琳小姐了嗎?”

對啊，我回想自己提前編好的劇本，十秒鍾，大概只能說三句話。

第一句，“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首先要安慰她，給被磨損的心靈打蠟，讓她知道，這世上還是有不少人認同她，並沒有責備她。”

“您倒不如說‘一切都交給我吧’，

就像是您一直以來撩妹所說的。”“所以說你不懂人心啊。”

維嘉挑一下眉毛表示質疑，但並沒有反駁什麽。

維嘉以及其他凶靈是黑暗之海的親生子，純粹純潔的混沌。是我們這些人將他們塑造成人形，給予人格，他們的一切思想、思量都是出於我們人格的延伸。

造出比創造者更完全的怪物隻存在於恐怖小說中。凶靈們本身空無一物，我就算盡可能填補內容，也只會造出殘缺的製品。

我無法自認懂得人心，那麽維嘉更是不懂。

所以她不會明白責備與自責對心靈的創傷能夠抵達何種程度，也不明白希望對人的重要性是何等重要。

所以維嘉不懂，最初最強最古老也是最可怕的魔王中，為什麽會有“絕望”一席，為什麽會有“失望”一席。

我說的第二句話，“一切苦難都會過去。”

“……很平常的話啊，我才疏學淺的主人，沒有感動，沒有震撼，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流於表面的空洞話語。我想這也是您不討女孩子喜歡的原因。”

“墜入深井的人不需要裝飾華麗的綢緞，她需要的僅僅是樸實的麻繩，只要不是蛇，那麽她一定會緊緊抓住的。”

白銀的時代，是個沒有救贖的時代，所以當救贖來臨，那才叫做奇跡。

最後一句話，“我會救你的，安道爾會救你的。”

維嘉沉默了一會，似乎對我的貪心有些無奈，說:

“也就是說您也想要攻略凱瑟琳?我還以為我冷血的主人已經拋棄了凱瑟琳小姐，看來我軍的計劃將會大幅修改……”

“不會不會，你不要用那種‘丈夫紅杏出牆但掌握著全家的經濟所以忍氣吞聲的妻子’，你不適合那種可憐角色。計劃也不會修改，我只是打出一個伏筆，用不用得到就是兩說了。”

這句話主要是為了給凱瑟琳一個精神支柱，讓她能夠長久的保持希望。

其實無論能不能救出她來，我都會給凱瑟琳準備一個重返人世的機會，如果作為魔王拯救了擁有極為重要的地位的少女，我的風評肯定也會上升。

我需要結盟的並不只有以奧古斯都為旗幟的人類，原初九族都在我的結盟規劃之內。而翼族知道凱瑟琳的封神資格，對於這個始終隱世，盡可能減少在人世活動的種族，這種交好的機會少到可憐。

根據貝倫茲那邊得傳來的情報， 現任聖光之護騎士團的大騎士長已經出動，準備討伐安娜。

還有，一個不是很重要的原因呢……

白銀時代沒有煙草之類的東西，抬頭仰望天空也只能看見走廊的天花板。

就這樣的環境回憶過去不帥啊，對凱瑟琳的記憶無關帥氣的自動浮現。

我不會說因為我重置了一次歷史，導致凱瑟琳的種種悲慘遭遇而感到自責。這種事情和我無關吧，完全不是我的責任，而且我可是魔王誒，沒有自虐的愛好，就算是責任之類的倒是能甩開就甩開。

但是呢，記得她被安娜砍中前，把我推開了，雖然我有自信安娜的鐮刀無法刺中我的心臟，但是呢，但是呢……

總覺得，她用最後的力氣推開我，總覺得，像是欠了點什麽。所以姑且留一手，就不把凱瑟琳的利用價值榨幹了。

想到這裡，我倒是真的想要抽一支煙草了。

維嘉送我到我的準備室門口，輕輕推我走進演武場。

在諸神的光輝之下，覺得那光有些過於明亮了，就像太陽，就像正義，過於靠近會將自身灼燒成灰燼。所以微微眯起眼睛。

我對神明不感興趣，對沒名氣的對手也不感興趣，環視周圍，很可惜瑞雯沒有來，歌莉婭公主倒是對上我的目光，向我揮了揮手中的酒瓶。

以及，演武場門口處的維嘉，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但看著口型像是:

“加油吧，我最愛的主人。”

以及:

“無論您愛，或者不愛。”

呵，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女仆。

經過了低水平的前戰，在神明的見證下，勇者學園武鬥祭十二強，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