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和楊義臣面面相覷,雖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從那人的裝扮來看,不過是一個小小校尉,似他們這等人物,怎會將一個校尉的名字記在心上?
楊義臣叫過一個郎將,郎將向楊廣稟報道:“回陛下,這人名叫沈光,乃是末將麾下一員校尉。”
楊廣卻沒有理會,目不轉睛的看著沈光的身影。
突然,又一塊巨石砸下,正朝著沈光的頭頂落下。
楊廣攥著馬鞭的手稍用了分力,一群大臣也不由提起了心。
只見那沈光身子陡然後仰,朝著地面快速墜去。
楊廣一聲微歎,搖了搖頭。
那沈光的身子在離著地面只有一丈之遙時,突然右臂甩動,一根繩索飛出,旋住了一根弩矢。
沈光雙臂較力,雙腳在牆上一蹬,身子筆直而上。
再一甩手,又一根繩索飛出,拴在另一根弩矢之上,沈光故技重施,依次攀登,頃刻間便到了城頭處。
“好!好一個壯士!”楊廣欣然大喝道:“傳朕旨意,沈光官升三級,賞銀千兩!賜爵遼東縣男!”
“此人之勇猛,不下於古之樊噲、張遼,陛下得此人,何愁遼東城不破?”虞世基見縫插針道。
楊廣臉上笑意未減,剛要開口,卻聽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東都八百裡加急!”
楊廣眼底攸然閃過一道亮光,很快消失不見。
侍衛驗過了那信兵的腰牌,放了進來。
“小人乃越王府中侍衛隊正,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陛下。”
那信兵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道。
“拿來!”楊廣說道。
宮人接過信兵手裡的急報,交給了楊廣。
楊廣展開一看,臉上怒氣湧現。
“楊玄感!”楊廣切齒道。
“陛下,不知發生了何事?”裴矩心有不安,出聲問道。
楊廣將急報遞了過去,裴矩快速看了起來,只看了一眼,手便一松,那急報掉在了地上。
虞世基連忙俯身撿起,裴蘊、宇文述等人也湊了過來,一起看了起來。
“好一個楊玄感!竟敢膽敢造反!當真不知道死字怎麽寫!”楊義臣怒聲道,“陛下,請撥臣一支兵馬,臣連夜回轉東都,定將楊玄感賊子的頭顱砍下!”
幾個軍中將領紛紛請戰,放佛唯恐這殺賊的功勞被別人奪去一般。
這時,楊廣開了口:“朕待楊玄感父子不薄,平日裡多有賞賜,這次東征更是委其重任,這賊子,竟然欺君罔上圖謀造反!當真活得不耐煩了麽?!”
眾人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多說甚麽。
待他們父子不薄?楊素因何而死,難道我們真不知曉麽?
蘇威身為五貴之一,雖然官高爵顯,但卻不如其他四貴受到楊廣信任。
蘇威年事已高,此次隨楊廣東征,一路之上都寡言少語,這時他卻開口道:“陛下,楊玄感此人志大才疏,又優柔寡斷,成不了甚麽大器。縱然一時得勢,也難以持久,陛下不必擔憂。東都城固糧廣,又有越王千歲鎮守,楊玄感必是難以攻破。臣猜想,此時楊玄感怕也是束手無策,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退兵而去。”
裴蘊出聲附和道:“蘇尚書所言不錯,臣讚同。”
楊廣回頭望了眼遼東城,那個叫沈光的校尉已經登上了城頭,在他身後,站了一群大隋軍士,看這情況,怕是很快便能破城了。
楊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說道:“蘇愛卿所言不錯,然而東都乃我大隋之根本,不可有半點閃失,與之相比,這遼東城便不值一提了。” 宇文述感到一絲不妙,連忙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暫停攻城,明日即班師回京,朕要禦駕親征,剿滅楊玄感!”
“陛下不可!”楊義臣大聲道,“陛下,遼東城破近在眼前,此時收兵實在可惜,只要再給臣一個時辰,不,只要半個時辰,臣保證在遼東城頭插上我大隋龍旗!”
“陛下還請三思,此次東征,朝廷準備日久,耗費糧草無數,眼看功成在即,陛下不可因小而失大啊!”蘇威也出聲勸道。
“請陛下三思!”群臣一起跪倒在地。
“三思?”楊廣冷笑一聲,“楊玄感聚眾數十萬,東都危在旦夕,朕怎能不三思?爾等執意阻攔朕親征平叛,莫不是想跟那逆賊裡應外合,推翻朕之江山?”
“臣不敢!”眾人齊呼道。
“料想你們也不敢,朕意已決,宇文述!”
聽到楊廣點名,宇文述答道:“臣在。”
“立刻鳴金收兵,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拔營,即可回轉東都,不得有誤!”
“臣遵旨。”
楊廣不再言語,眼光向南方望去。
楊玄感,你終於跳出來了,讓朕好等啊!
這次是你,不知下個又是誰?
楊廣握緊了手中的劍, 心中發狠。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豈能容你們這些跳梁小醜染指?
盡管來吧,來一個朕殺一個,來兩個朕殺一雙!
早晚有一天,朕會將你們統統殺光殺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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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將一個高句麗軍士砍死,抹了把臉上的血水。
“哈哈,痛快!兄弟們,加把勁兒!今夜咱們就在這遼東城過夜啦!”
手下軍士齊聲大喝,將手力的兵刃更加用力的揮舞出去。
“嗚~~~~嗚~~~~”
一陣嘹亮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校尉,高句麗擋不住了,要退兵了!”一個軍士大喜道。
然而,沈光卻是皺起了眉頭。
號角聲再次響起,沈光和手下都變了臉色。
這不是高句麗的號角!這是大隋的號角!這是收兵的號角!
“怎麽回事?”一個軍士不甘道:“咱們好不容殺上了城頭,為何要鳴金收兵!”
“住嘴!”沈光面色鐵青,說道:“退!”
“校尉!”手下們大聲喝道。
“給老子閉嘴!這是軍令,你們想死麽?”
“乾他娘的!宇文述、楊義臣,老子操你們八輩祖宗!”一個隊正狠狠的將刀砍在牆頭,濺出一串火花。
沈光甩了這隊正一個耳光,罵道:“給老子閉嘴,速速退兵!”
沈光望了眼那杆迎風飛舞的金龍大旗,那旗下渾身璀璨的身影,心頭湧出無限悲涼。
這樣的大隋,這樣的皇帝,真值得自己拚死效力麽?
沈光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