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詩韻聽綠藻這話,心裡一急,斥道:“綠藻!不得無禮!”
綠藻有些委屈,哼道:“小姐,我哪裡說錯了麽?他可是個反賊!”
房詩韻正要訓斥,卻聽竇虎郎道:“綠藻所言不錯,我正是反賊。只是,若大隋天下太平,所有百姓俱能安居樂業。你且去問,有哪個願意做賊?隻這次朝廷東征高句麗,就折損了七十余萬大好兒郎性命!可憐遼水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還有,朝廷不讓百姓休養,只顧不斷征發勞役,又有多少良田無人可種以至荒蕪?又有多少無辜百姓死於官府欺壓?這正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綠藻聽了這話,卻是駁道:“即便如此,你們佔山為賊就有理了麽?哪怕天子有所過錯,也自有臣子進諫矯正。天下當官之人,也不都是貪得無厭之輩,單說我家公子,便為官清廉,一心為民做事。可是,你們仍要造反,你可知會有多少人會因你們而死?莫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看你們就是野心之輩!一群鄉野村夫泥腿子,也妄想窺探大隋神器!真真笑話,看著吧,來日朝廷知曉你等作為,必將派天兵前來征討,到時你那勞什子高雞泊,也將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這綠藻從小便伺候在房詩韻左右,跟她一起讀書,所以也不是無才無識之人,這一番話,卻是說的辛辣無比。
房詩韻剛聽了竇虎郎那句“猶是春閨夢裡人”眼中又閃過一抹亮色,只是聽到綠藻之言,不由心中大急。她在房家,向來有才女之稱,而且時常跟兄長通信交談,房玄齡又多次提及當今天下大勢。所以她哪怕不怎麽出門,也對如今天下知之甚多。只是,她對那些扯旗造反之人,既無好感也不排斥。她深知有因必有果,若不是大隋無道,天下怎能有如此之多賊人?她內心善良,只是常常憐憫那些無辜百姓,一旦天下大亂,受苦受難的還是他們。然而她一屆女兒身,對此又能如何?哪怕是她兄長房玄齡,提及此事,也是長籲短歎無可奈何。
房詩韻知曉,自己今後的命運就是跟哪個世家聯姻,從此在家中相夫教子,這天下如何卻跟她沒甚麽乾系。
這時,竇虎郎卻哈哈笑道:“你若如此說,倒也不錯。我竇虎郎大好男兒,我高雞泊又有精兵上萬,值此亂世,若不爭取一番,怎對得起自己?你說我是泥腿子,我且問你,那漢高祖劉邦是不是泥腿子,那昭烈帝劉備是不是泥腿子?可他們照樣成了九五之尊,君臨天下!”
竇虎郎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他並非小氣之人,本不該跟一個侍女斤斤計較,寸步不讓,可是今日,卻如此針鋒相對。
綠藻卻是不屑,呸了一口,道:“就憑你,也配跟他們相提並論,人家是草莽真龍,而你,依我看來,不過是小小泥鰍一條,也只能在你那所謂的高雞泊裡翻出點小小浪花!還大言不慚,真真笑死個人了!”
竇虎郎笑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五年後十年後,若我有稱孤道寡那一日,我必將你納入后宮,讓你給我鋪被暖床!”
聽到這話,綠藻小臉霎時通紅,說道:“果然是個無恥登徒子!小姐,我們走,莫要讓這無恥之人汙了咱們眼睛!”
房詩韻卻未理她,只是盯著竇虎郎看了一會兒,才歎道:“我隻知公子胸有大志,卻不料公子志向竟如此高遠。”
竇虎郎灼灼的看著房詩韻,脫口而出道:“房小姐,今日我人輕言微,所言也好似天方夜譚。只是我想告訴小姐,
來日我定將證明給小姐看,竇虎郎絕非池中之物,若我有化龍之日,小姐可願鳳舞我左右?” 房詩韻被他火辣的眼光盯的臉上發熱,又聽了他如此直白的話,更覺臉上如熱火灼燒,不禁低下了臻首,不敢言語。
這時,綠藻卻驚叫起來:“果然!我果然我沒看錯,你竟然敢打我家小姐主意!你又跟那張大蟲有何區別?!你們乃一路貨色!你若尚有羞恥之心,我勸你早早打消念頭,我家小姐是何等人物,也是你這泥腿子能夠染指的?”
竇虎郎聽這綠藻左一句泥腿子又一句泥腿子的,心中著實惱怒,只是看在她年紀尚幼,又是護主心切,只是告誡自己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這時,房詩韻臉上紅暈初散,抬起頭來,望著竇虎郎說道:“公子有凌雲之志自然極好,然中原之鼎豈是那麽容易爭奪的?公子若事不可為,還望莫要逞強, 當以自身安危為重。”
竇虎郎聽她言中多有關懷之意,不由心間湧起一片溫暖。
剛要說話,卻聽尉遲恭喊道:“公子,我們回來了。”
只見尉遲恭肩扛一隻獐子,雙手各提一隻野雞,都已剝皮褪毛,收拾乾淨,宋正本卻是兩手空空,很是悠哉。
尉遲恭將獵物放倒一石塊上,朝竇虎郎遞了個眼色,臉上神情很是猥瑣。
竇虎郎卻不理他,吩咐道:“快去拾些柴火來,另外找些寬大新鮮葉子,一會兒我給你們露一手!”
聽他這話,眾人都向他看來,尉遲恭和宋正本認識竇虎郎日久,從不知曉他會做飯。而房詩韻看向竇虎郎的眼光卻隱含期待和喜悅,相比之下,綠藻眼裡卻多有不屑。
竇虎郎也不多話,心裡想著自己好久未動手,不知當年的手藝還留下幾分。
過了片刻,尉遲恭生起火來,又用木棍將那獐子穿了,架在了火上,一邊翻滾一邊灑著鹽末。
尉遲恭以前行走塞外,常跟突厥人打交道,練就了一手燒烤的本領,竇虎郎也嘗過幾次,對他手藝還是很讚賞的。
此時竇虎郎卻沒功夫看他,只是將鹽巴抹在野雞之上,然後用鮮葉細細裹了起來,又活了泥,將野雞包了個嚴實。
綠藻初時見他手法,還感到新奇,只是看到他用泥土包裹,卻大為反感,她生**潔,怎能忍受如此食物?
倒是房詩韻卻不以為意,她乃世家貴女,自幼錦衣玉食,卻從未見過如此烹飪野雞之法。是故,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盯著竇虎郎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