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子本是宮中一個普通內侍,從幼年進宮服侍先帝楊堅,再到如今伺候楊廣,從來沒出過宮中。
這次伴隨楊廣東征,卻在諑郡被楊廣半路捉了個閑差,令他前往長樂縣緝拿房玄齡。
當日,小寶子便急忙點齊了十個大內侍衛,十一個人騎著快馬一同離開諑郡。
只是剛出了諑郡不久,小寶子便得知天子禦駕已趕赴遼東,這下可讓他抓了瞎。
這長樂縣離著諑郡不遠,快馬來回也就幾日的功夫,可到時自己拿了那個房玄齡,又該如何向聖上交卸差事?
小寶子心思單純,又沒見過甚麽世面,加上頭次給天子辦差,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那十個大內侍衛都是老油條了,他們見慣了各色人物,怎能瞧不出小寶子的心思?
今日,趁著午間歇息的功夫,侍衛隊正來到小寶子跟前,拱了拱手道:“寶公公,可是有甚麽心事?”
小寶子歎了口氣,問道:“同行了大半路,還未問過大哥姓甚名誰,卻是我失禮了。“
那隊正聽小寶子說話客氣,自覺在手下面前也有了面子,便笑道:“寶公公折煞我了,我姓方,寶公公稱呼我老方便是了。”
小寶子點了點頭,道:“不瞞方隊正,聖上派咱們前去捉拿那長樂縣尉,可是如今聖上已離了諑郡,前往遼東打仗了。等咱們捉了那人,莫不是要再趕去遼東?”
那方姓隊坐到了小寶子身邊,笑道:“我還道是何事,原來卻是為了這個,寶公公實在多慮了。”
“哦,此話怎講?”
“寶公公,說句有些不敬的話,咱們雖然在宮中算不上甚麽人物,可是一旦到了外面,自然不能失了咱們宮中近侍的身份,更不能掃了天子的顏面。”
見那方姓隊正答非所問,小寶子有些不悅,便催促道:“這個我自然知曉,還用你說麽?“
那方姓隊正見小寶子的神色,心中卻是一凜。小寶子雖不是他的上司,但人家是天子跟前的人,若是得罪了他,回頭再天子跟前多說幾句,哪有自己好果子吃?
當下,那方姓隊正開口道:““寶公公莫急,咱們外出地方,代表的便是當今天子,如此一來,那些當地官員,怎能沒幾分心思?”
“你是說?”小寶子眼前一亮,似想到了什麽,卻又想不明白,於是問道:“便是他們有了心思,又與咱們何乾?“
那方姓隊正湊近了下身子,壓了壓聲音,說道:“寶公公,您在這宮裡面,吃穿用度自然不愁。您又年輕有為,想必這前程是要似錦的,只是宮裡的規矩您也懂,想要混的開,這裡面卻需要上下打點一番。敢問一句,以公公的俸祿,可夠打點麽?”
小寶子聽他對自己的誇讚,臉上不由帶上了幾分得色,只是聽到後面,卻是被說中了心事,便搖了搖頭道:“我一個月只有八貫錢,還要捎回家中,哪有余錢來打點?”
那方姓隊正一拍大腿,道:“這便是了!如今咱們已經出了諑郡,天子也已駕往遼東,公公豈不聞拿著雞毛當令箭之說?”
小寶子眼神更加明亮,只是還有些不確定,便疑聲道:“你的意思是?“
方姓隊正神秘一笑,說道:“咱們呐不妨大張旗鼓,打出欽差旗號。如此一來,那些縣中官員若是心中有愧,自然會主動找上門來巴結討好咱們,便是心中無愧的,為了怕咱們找他麻煩,不也得孝敬一番?寶公公啊,這一路上,何止幾十個縣?咱們慢慢走便是了,等估摸著天子東征歸來,咱們再將那房玄齡捉了也不遲。”
聽到這裡,小寶子心頭豁然開朗,是啊!自己怎的沒想到這茬?
小寶子雖沒外出見過世面,可每日間幫楊廣整理奏折,對天下大事了解甚多,他可是清楚,那些當官的沒幾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這樣看來,這趟差事倒是個美差了。
當下,小寶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拍了拍那方姓隊正肩膀道:“多虧方隊正點醒於我,我險些忘了這事兒。嗯,既然如此,便讓那長樂縣令再多逍遙幾天吧。”
小寶子見那方姓隊正也跟著笑,只是神色卻有些不自然,心中明悟,便道:“方大哥放心,我也知曉你們平日裡都不容易,這趟自然少不了你們兄弟的好處。“
那方姓隊正等的就是這句,當下便拱手道:“寶公公慈悲,我替哥兒幾個謝過寶公公了。”
小寶子站起身來,仿佛感覺腰杆子都硬了許多,問道:“離這兒最近的縣城是哪個?”
那方姓隊正答道:“前面再有十多裡,便是昌平縣了。”
小寶子一拍掌,笑道:“如此,咱們這就上路,先去昌平縣打個秋風,哦不,是去遊覽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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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縣,縣衙後宅中。
縣令張淮低著頭,手中的茶蓋不斷撥弄著茶葉,說道:“三子,你跟我多久了?”
他對面一個臉上猙獰刀疤密布的中年漢子答道:“從大業二年到現在,剛好七個年頭了。”
張淮點了點頭道:“原來不知不覺已有七年了,三子, 本縣問你,我待你如何?”
只見那中年漢子單膝跪倒,肅然道:“若不是當年縣令恩情,我早已慘死獄中,三子雖是個粗人,但也知曉救命之恩比天還大!”
張淮笑道:“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眼下有一事交代給你,你可敢去做?”
“但憑縣令吩咐!”
張淮仍舊低著頭,說道:“我讓你前去長樂縣,伏殺一夥兒人,你可願意?”
“小人願意。”
“哦?你就不問下乃是何人,我又因何殺他?”張淮抬起了頭,直視著那中年漢子。
“小人不需知道這些,小人只知道,縣令的仇人就是小人的仇人,縣令想殺誰,自有您的道理。“
張淮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果然爽快!只是我仍需告訴你那些人的身份,你聽好了,他們乃是傳旨欽差,前去長樂縣是為了捉拿一個人。這夥欽差一共有十一人,等他們拿了犯人,你便於城外半路殺出。只是,你需放過那個犯人,至於那些欽差嘛,你就當做不小心,留下個活口便是了。“
那中年漢子說道:“小人明白,一定做的乾乾淨淨!“
張淮輕嗯了聲,道:“你且去吧,我等你消息。“
那中年漢子這才起了身,抱拳離去。
張淮等他離開後,冷笑一聲。
“啪“的一聲,手中上好的青瓷茶杯被他摔的粉碎。
張淮厲聲道:”房玄齡啊房玄齡,我怎能讓你輕易死去?!斷子絕孫之仇,不共戴天!我張淮已給你備好了誅九族的罪名,定要讓你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