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一會兒,樊子蓋便在宮人的帶領下趕了過來。
“臣見過越王殿下。”樊子蓋年約四十,長得儀表堂堂,聲音中氣十足。
“樊尚書不必多禮,快快坐下說話。”
樊子蓋剛一落座,楊侑便急切道:“樊尚書,孤得到消息,楊玄感已聚眾數十萬,不日即將抵達洛陽,孤該如何是好?“”
樊子蓋沉聲道:“殿下勿憂,那楊玄感雖然勢大,然其軍卒盡是鄉勇民壯,戰力不值一提。殿下只要給臣一支人馬,臣擔保定能其殺得落花流水。“
楊侑皺了下眉頭,說道:“樊尚書有所不知,當日皇祖父臨行之前,曾與孤有過交代,若是東都有變,便讓孤緊守洛陽,只需抵擋一個月,他便能率軍回轉。”
“殿下,楊玄感不足為慮。臣之擔憂,在內而不在外。殿下可曾想過,若是楊玄感圍困東都日久,洛陽城內存糧不足,糧價必然瘋漲。如此軍民心中不安,臣擔心會生出甚麽變故。”
楊侑遲疑了下,說道:“樊尚書過慮了,洛陽城中糧草雖然不多,但足夠城中軍民食用一月有余,這價錢便是稍漲了些也無甚大礙。
只要皇祖父班師回京,必能解除東都危機,到時孤再請皇祖父從各地調糧前來,開官倉平息糧價即可。在大局面前,些許民怨也不足一提了。而且洛陽安危,關乎城中所有百姓,想必他們一定分得清輕重。”
樊子蓋一怔,楊侑所言雖是有理,但這其中的些許冷酷卻不由讓他打了個冷顫。他在楊侑身上,放佛看了一絲楊廣的身影。
楊侑見他不說話,喚道:“樊尚書?”
樊子蓋這才醒來,連忙道:“殿下所言不錯,但是殿下莫要忘了,此時東都之中,尚有諸多關隴閥門子弟。”
樊子蓋稍壓了下聲音,繼續道:”恕臣多嘴,若是到了危機關頭,這些人的心思卻是有些說不準了。若是他們其中有人跟那楊玄感裡應外合,殿下又該如何是好?”
“這……“楊侑一窒,他心知楊廣對關隴閥門戒心甚重,雖然遷都洛陽已經擺脫了關隴世家的掌控,然而楊廣猶不放心,更是遷移了許多關隴世家前來東都,這其中是否有監視控制之意,只有楊廣才知曉。
這群人,平日裡自然個個都是忠心臣子,但若事情有變,他們就是不安定的因素了。
樊子蓋見楊侑被說動了心思,又道:
“殿下也知道,聖上為了籌備東征,耗費了無數國力,聖上對此事也是志在必得。前些時日也傳來捷報,想必平定高句麗也指日可待了。
在此緊要關頭,若是殿下此時便向聖上求援,難免會耽誤了東征大計。如此一來,便是能平了楊玄感叛亂,卻是錯失了征伐高句麗的大好良機。以陛下的性子,想必是要再行三次東征的,到時候大隋江山社稷,可就危險了!”
說到這裡,樊子蓋跪了下來,哭道:”殿下,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大隋國祚,還請三思啊。“
楊侑卻急急思索起來,他了解楊廣甚深,樊子蓋所言不錯。若是耽誤了皇祖父東征,即便自己保住了東都,祖父雖然嘴上不說,可是這心中難免會對自己起了失望。
父王去世多年,皇祖父卻遲遲沒有立下儲君,明顯是從自己兄弟三人之中挑選。
大哥乃是嫡長子長孫,從身份上便高了自己一等。便是二哥,各個方面也比自己有過之而不及。三人之中,自己優勢最小。
本來這儲君之位已然無望,
然而此時便有一個天賜良機擺在自己眼前。倘若自己能憑一己之力便平了叛亂,又不耽誤祖父東征大計。如此一來,祖父必定高看自己一眼,自己的希望便更大了幾分。 危機便是際遇,只要自己把握住了機會……
楊侑心頭一片火熱,再看向樊子蓋時已帶上了幾分親切。
他連忙扶起樊子蓋,說道:“樊尚書所言甚是,尚書盡管放手去做,皇祖父那裡自然有孤去交代。”
樊子蓋大喜:“多謝殿下!”
楊侑又道:“皇祖父曾許孤便宜行事,今日孤也給你這等權力,從今日起,洛陽城中兵馬歸你統帥,文武百官也由你節製,便是孤的身家性命,也交到尚書手上。你可莫要讓孤失望了!”
樊子蓋重重叩了個頭,說道:“殿下放心,臣萬死不辭!”
第二日, 樊子蓋便令洛陽令達奚善意為討逆使,率五千禦林軍出了洛陽城,前往洛陽抵擋楊積善大軍。
樊子蓋雖言楊玄感乃是烏合之眾,但苦於洛陽城中兵力不足,也只能出此計策,想要先滅楊積善大軍,斷楊玄感一臂。
樊子蓋這個計策雖好,卻是所托非人。這達奚善意來到洛水邊上,便立刻安營扎寨。
行軍司馬裴弘請求渡河,想要直取楊積善大軍。達奚善意卻以賊勢不明不可妄動為由拒絕。
楊積善聽到哨探傳來消息,說對岸已有官兵扎營,楊積善便留了個心眼,讓人砍伐樹木,在大軍身後奔走,營造出十萬大軍的陣勢,來迷惑達奚善意。
等楊積善三萬大軍抵達洛河對岸,開始渡河之時。裴弘再次找到達奚善意,請求半渡而擊,然而達奚善意看到楊積善聲勢浩大,怕是有不下十萬人馬,心中不由起了膽怯之意,遲遲不肯下令。
等楊積善大軍安然渡過了洛水,達奚善意才知曉自己上當,這才下令出擊。
然而卻為時已晚,這時的禦林軍軍心已衰,士氣低落無比,竟然被楊積善大軍一次衝擊,便打的大敗而歸。
達奚善意也慘死於亂軍之中,只有裴弘率領十余人逃脫了性命,其余禦林軍士卒,非死即降。
楊積善大喜,一邊收繳禦林軍兵甲武器以裝備部隊,一邊急忙派人去給楊玄感報捷。
楊玄感聽到捷報,歡喜莫名,不由的有些躊躇滿志。
他索性拋開了所謂的清君側名號,直接打出了推翻昏君,另立明主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