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定離開時香的總監室之後,時香也走了出來,關上門離開了工廠。既然龍吟答應了給她充分自由,她也就樂得利用這個機會。
對王初定的指責她感到震驚,她什麽時候跟歐亞對著幹了呢?也許王初定指的是不該向龍吟提供密碼,但時香知道歐亞從來沒有製止過龍吟生產鏡表,而且也樂意向龍吟提供表芯。時香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但是知道讓龍吟生產出鏡表並不是背叛。同時,這也是為了救人,她提供密碼,立即就可以恢復許多人的自由,這為什麽不能乾呢?她並沒有向龍吟妥協過,一開始她並沒有提供密碼,而是借口沒有得到密碼。實際上,時香每天都能從夢中得到一組密碼,而且都是在夢中。密碼大多數時候是冷冰冰的一組數字,但偶然也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有許多成對出現的意象,每對意象就是四個數字。比如盲人滅火,代表3235;獅子就餐,代表4297等等。還有許多意象連續出現,組成一個怪誕可笑的情節,讓人忍俊不禁,像是在說笑話。還有就像是速記法中的釘子詞掛著一個個不同的記憶對象,讓人無法忘記。時香是個速記高手,也許是跟這些夢有關,也許是受到了夢的啟發。
時香與龍吟在意念上抗爭時,她沒有夢,也許是沒有記住這些夢。但昨晚夢有點特別。她不但記住了密碼,而且記住了一些場境。今天凌晨三點,時香進入了一個很大的城堡。這座城堡裡有一條環形的長廊,長廊兩邊有很多的玻璃鏡子,她推開其中一扇鏡子,裡面是個大房間,裡面有更多的鏡子。在一面繪有花鳥的鏡子上,她看到了一排文字:“祝你生日快樂心想事成”。而以前看到的密碼向來是數字,懸浮在天空,四個一組,共有五組二十個數字。
時香看到這條祝福才想起今天正是她的生日。她不禁要大聲歡呼,托夢的人一定是歐亞,除了他,還有誰能記住她的生日呢?但是,他這個人呢?為什麽不說話呢?
對這個夢中的城堡和環形長廊,時香似曾相識。她覺得自己曾經去過,這有點像是星暉購物廣場。時香一出廠門直奔星暉購物而去。十分鍾以後,時香進入了星暉購物。商場雖然開著門,但場面冷清,並沒有多少顧客。時香先到三樓,那裡有一家工藝玻璃的銷售店。他們的第一次鏡面會議就是在這家銷售店裡召開的。她記得自己沒有戴鏡表,誤進了一個空房間,還是由歐亞把她接出去的。時香轉遍了三樓沒有看到這家店面。想來已經是關門歇業了。時香又轉到地下車庫,她在這下面的一間小屋裡開過會。但她也沒有能找到第二次會議的鏡面會場。時香抱著一線希望,坐電梯到六樓。六樓商場的大門鎖著,誰都進不去。
時香在大門外徘徊,掙扎良久,最後還是決定打電話找龍吟。
“什麽事?”龍吟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時香開門見山就說:“我想進入六樓商場看看。”
“那裡已經給封了!”龍吟一口拒絕。
“我知道,是你手下人封的。”
“你想進去有什麽理由?”
“我想歐亞就在裡面!”
龍吟粗暴地一口回絕:“他不在裡面!”
時香也不含糊,“我今天的密碼就是在這裡面看到的!”
龍吟的聲音變得軟和了點,“你是說歐亞給你托夢了?”
“我是說在裡面的房間裡我看到了密碼。”
龍吟嘲笑道:“你拉到吧!絕不會是歐亞給你托夢,如果是他,直接告訴你在哪裡就行了,何必還要你去找?”
時香也不示弱,“你答應過給我充分自由的!”
龍吟沉吟了半晌,說:“好吧,門你可以自己打開,密碼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數字。”
“不會吧!”時香很是驚奇。
“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龍吟笑道,他很滿意這種效果。
時香在大門的鍵盤鎖上接連按了二十位數字,這正是十個祝福字中所暗藏的密碼。大門鎖“啪”地一聲開了。時香吃驚得站在門外很久沒有跨進去。大門鎖的密碼肯定是被龍吟臨時更換了!他也太狂傲了。時香想象著他得意的尊容,似乎感到了他的警告:不要玩花樣,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時香進入六樓的商業一條街。她就按照第一次與大家排隊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一路上她進入過不少玻璃鏡子的大門。這些門被時香一推即開,像是根本沒有上鎖似的。時香對自己展現出來的一些能力開始時有點吃驚,漸漸地變得很純熟,並自信起來。
時香在六樓的環廊上走了一圈,她一直沒有找到有花鳥圖案組成的密碼鏡子。時香又順著原路返回,但她仍舊沒有看到能使她怦然心動的東西。最後,她失望地走出六樓的大門。她回望著空蕩蕩的商業一條街,就這麽廢棄不用,還真是可惜了。大門在她身後響亮地“哐啷”一聲巨響,似乎在嘲笑她的失意。
時香借口想買一塊繪著花鳥圖案的鏡子,向人打聽哪裡有買。不少年青人臉上帶著嘲笑說,現在哪裡還生產這種東西!時香轉而向一些上了年紀的人詢問,還終於有人告訴她,城內有爿誠慧花鳥館,店內也賣鏡子,這種鏡子你到那裡去試試看吧。時香連聲謝過。她吃過午飯,就去城裡找這家店,根據路人的指點,她很快就找到了誠慧花鳥館。她借口買玻璃,見到了老板。她吃了一驚,此老板竟然早晨在醫院門口見過。他是第一個從醫院裡走出來的人。驚奇之外,時香心裡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這孫老板太像一個人。她突然想起了孫甲,一個讓她像吞了一隻蒼蠅般惡心的人。
時香雖然對孫甲惡心,但在這裡,她找到了和夢中有許多相象的東西。
時香帶著孫卓誠和王司琪兩人出了安著鏡子的老板室的門。時香要孫老板把門關上。鏡子中出現了三個人的身影。時香伸手去推門。鏡子朝一邊滑開了,門裡面是一個璀璨的世界。
孫卓誠和王司琪嚇得目瞪口呆腿腳發軟,半天邁不開步子。時香帶著倆人參觀。時香留心察看著每一處細節,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她也沒有看到預期中的祝福或者是密碼。雖然如此,時香心裡仍很激動。
時香自從走出醫院,她最掛念的就是歐亞,他在哪裡,安全嗎?今天凌晨,她在夢中看到密碼竟然是自己的生日祝福。她的激動要勝過以往的任何一次。因為這個夢,有很強的功利性,它不會無緣無故發生。夢中的密碼關系著一批鏡表的成敗,密碼和鏡表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因而密碼不可能是隨意產生的。讓密碼轉換成一句祝福詞,這之中的苦心可想而知。不是關心自己的人,是不會如此煞費苦心的!最關心自己的不是歐亞,又會是誰呢?可以說,歐亞就是托夢人!
但是,歐亞如果是托夢人,那他為什麽不直接說他現在在哪裡,身體好不好,他有什麽麻煩。他不在夢中出現,他又擔心什麽呢?難道說他遇到危險了,他不能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時香突然想起在醫院裡的遭遇,在全身檢查時,她曾看到保存在瓶子中的人體標本。每想起這個,時香就全身起雞皮疙瘩,寒戰不已。不會吧,如果人被分解了,他怎麽還能夠托夢呢?
時香使勁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時香深信托夢人就是歐亞,而且健在。他不露面,也許有其它意思。她再次想起中學讀書時經常夢見歐亞反覆向她交作業,之後歐亞有意無意,說起他也做這樣的夢。這夢做得有點特別,托夢的,被托夢的,同時在做一個夢。難道說,歐亞就隱藏在這間屋子裡嗎?
時香驚喜地幾乎要跳起來。她又仔細地在這個鏡面空間裡四處搜尋了一遍。都是些櫃台,鏡子和其它一些玻璃製品,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她不太甘心地退出了鏡面空間。孫卓誠與王司琪相跟著走了出來。時香順手把門關上了。
王司琪在後面捅了一下老板,用手指了指關著的房門。這個小動作被時香看到了。時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孫老板和王司琪的表現也沒有在意,現在突然想起來,他們倆人的表情都有點古怪。從與老板的對話中,時香了解到歐亞送給孫卓誠一批鏡子,當時沒有安裝,過後歐亞又送了塊大鏡子過來,並立刻安裝起來。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出事以前,按道理這些事情龍吟都知道。但為什麽這家商店沒有什麽打擾, 保存得非常完好。特別是那扇鏡子做的門,好像也沒有受到拆卸和破壞,這就有點反常。龍吟又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和這家商店有什麽關系呢?歐亞又為什麽很關心這家平常的店鋪呢?
突然,似有靈光石火在腦子裡一閃而過,時香再一次想到在夢裡她看到的密碼,是寫在一塊有著花鳥圖案的鏡子上,而這面鏡子暗指這個花鳥館。也就是說鏡子上有密碼,這花鳥館裡也該有密碼!時香能解開鏡子上的密碼,她能解開花鳥館裡的秘密嗎?
孫卓誠問時香:“我能打開這扇門嗎?”
時香凝思了一會,心想我就是不說,龍吟也是知道的,還不如我說出來,顯得光明磊落,便說:“你先得要有一塊鏡表,還要獲得特許。這個特許權你得找歐亞申請才行。”
孫卓誠搭拉著嘴一下子蔫了下來。時香問:“你怎麽一點信心都沒有?”
孫卓誠怔了半響,吞吞吐吐說:“他可能已經不在了。”
“你胡說!”時香猛地瞪住孫卓誠,目光又冷又硬。
孫卓誠不敢迎視,低著頭不說話。
時香雖然不知道孫卓誠和王司琪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心裡斷定他們兩個一定會把她來過的事向龍吟匯報,不如趁這個機會,通過他們的嘴,向龍吟提出警告:“我再說一遍,歐亞不是外星人,他身上也沒有病毒,他不可能離開我們。他要是不在了,那現在的許多一流技術,將可能永遠消失,永遠是個謎!”
時香說完也不再看孫卓誠和王司琪一眼,轉身離開了誠慧花鳥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