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鍾,天黑盡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由東向西疾馳在平湖大道上。轎車轉入山背路走了一段又開上山前路。一路上路燈暗淡,孤寂地散發出昏黃的光線。行人和車輛極其稀少。兩邊的店鋪和商家全關著門,樓房的窗戶裡面也大多是黑黢黢的沒有燈光。要是不知底細,還真要讓人以為進入了一座空城。轎車在山前路與建設路交匯處不遠的一座五層樓前停了下來。車上先下來一個男的,他繞過車頭,打開車門。三個年青男子迅速環繞著車子,臉部向外背手站立。要是在白天讓人看到這個場面,定會好奇地猜測車內會有一個怎樣的大人物。不久,一個穿著裙子的年青女子下了車。時香是全城第一個被解除隔離的疑似患者。她環視四周,附近沒見其它人。她特意挑這種時間回來,就是怕讓人看到這前呼後擁的一幕。時香款款走到掛著“平湖實業公司平湖聯絡處”牌子大門前。大門緊閉著。
翟星屁顛顛地跟上來,舉手哐啷啷地敲著鐵柵欄的大門,一邊大喊:“開門!”
“誰呀!”大門裡,一扇側門開了,走出一個胖子。隨即一匹凶猛的大狗,無聲地竄出門來。
翟星討好地大聲說:“高隊長,是我,翟星!”
“什麽事?”
“龍老板要我把時小姐送過來!”
“她被放了?”
“是的,龍老板要我們好好款待她,不要為難她。”
高俊健把鐵門打開一條窄縫,嬉皮笑臉地看著時香,問:“時總監,你不是歐亞的人嗎?”
對這明顯帶侮辱的挑釁,時香氣得恨不得抽他一把掌。時香忍住氣,反唇相譏:“龍老板看重我,離不開我,你吃醋啊?”
高俊健假裝沒聽見,他嘩嘩地推開大鐵門,對翟星說:“謝天謝地,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你們盡心侍候這個婆娘吧,侍候好了,說不定還可以得到一個香棗兒嘗嘗!”
不等翟星和時香有什麽表示,高俊健回頭對著門房大叫:“哥,我們可以走了,走吧!”
隨著叫聲,高俊奇從門房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便服,一身酒氣。他走過時香身邊時,乜斜著時香,就像不認識似的,踉踉蹌蹌地走了過去。高俊健回身招呼他的藏獒:“寶貝,我們走!”
這條凶猛的大狗,瞪視著時香。它竟然弓起身子,前爪趴在地上,重心後移,頸項上棕紅色的鬃毛挓挲著,眼珠子在夜色裡發出怪異的綠光,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似乎隨時就要撲上去,把時香撕個粉碎。
“寶貝,你怎麽了?”高俊健不解地走過去拉住藏獒的項圈,“我們走吧!”
時香向來對藏獒有一種敬畏,今天見這條大狗反常的攻擊姿態,心裡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她不顧一切快步走向藏獒。藏獒掀動著鼻子,喉嚨裡咕嚕嚕的聲音越發響亮。它倒退著挪動四肢,警惕地與時香保持著一段距離。
高俊健拉緊項圈,高聲地吆喝:“寶貝,趴下別動!”
時香來到高俊健身邊,對藏獒揮手,朝外一指,“寶貝,去!”
藏獒似乎嚇了一跳,它朝前猛然一縱,高高躍起。高俊健被巨大的衝力帶著往前一仄斜,手一松,人差一點摔倒在地。藏獒掙脫出高俊健的束縛,四肢騰空,幾個縱跳就追到了前面的高俊奇。還不待高俊健出聲,只見藏獒縱身一躍,撲到高俊奇的後背,兩條前爪搭在雙肩上。眾人大驚失色,事情變化之快,均不知藏獒為何對自己人下起了手。高俊奇臉色慘白,冷汗淋漓。他被嚇得酒醒過來,雙手扶著肩頭上的狗爪,一動不敢動,嘴裡怒罵著弟弟:“死胖子,快叫寶貝下來!”
高俊健完全被嚇傻了,呆立在原地,機械地喊著他的狗:“寶貝,過來!寶貝,回來!”
藏獒回過了頭,它的雙眼並沒有看它的主人,而是看著站在一邊的時香。
還是翟星第一個明白過來,藏獒是在等時香的命令啊!他大叫著:“高隊長,你倒是求求時小姐放了你哥哥啊!”
高家兄弟倆單位不同,但都是隊長。弟弟沒有明白,哥哥倒是聽明白了,敢情這狗是時香攛掇放過來的。只是高俊奇不敢回頭,藏獒粗重的鼻息就在他的後腦上直喘。他猜想剛才是否得罪時香了,想不到這妮子還有這一手。他不敢多想,現在保命要緊,他叫道:“死胖子,你倒是快說話,向時香認個錯呀!”
高俊健這才反應過來,難怪龍老板這麽快就把時香放了,時香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啊!高俊健對時香一抱拳,說起了軟話:“時總監,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你放過我哥哥。要打要罵,小的全由你處置!”
時香也懵了。她不明白藏獒怎麽會突然聽自己的。她本來是一肚子的氣,無處發泄,她傲視藏獒,只是想告訴高俊健,我不怕他敢放狗傷了自己。她揮手挑逗藏獒,不想藏獒非但沒有傷害自己,反倒聽起她的指揮來。這完全是一種誤打誤撞,運氣而已。以時香的聰明才知,她立即想到了自己可能有不少潛在的能力。今天遭遇的一切,讓她第一次真正地去面對自己。我有點與眾不同,但這又怎麽了,我為什麽要擔心別人對自己品頭論足,我又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人的事!她第一次了解到自己不但在氣味上異於常人,而且在意念上也有一定的控制力。她的意念雖然不能和龍吟對抗,但對其它人,特別是一些畜生,她完全有能力製伏他們!今天,她已經完全確信自己的身份,她是個中外混血兒;而且外得有點離譜,不是外國而是外星!現在高俊健放下身段,央求她,她心中有說不出的舒暢。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強大,渾身有用不完的勁。但是很快,她高興不起來了,要是憑自己的一些特異功能去欺負人,她豈不跟龍吟是一個德性了。但是對高俊健的德性,時香很是反感,對他也應該有所懲治。想不到他的愛犬給自己提供了機會。瞧著他們喪魂落魄的樣子,時香心裡非常解氣,但臉上沒有一絲流露。她教訓說:“你們不要學中山狼,不要得志便猖狂,你們做多了壞事,遲早要遭報應的!”
“是,你教訓得是。”高俊健垂手而立,一副畢恭畢敬,要痛改前非的樣子。
看著高俊健口是心非的樣子,時香心裡很不舒服,心想得趁這個機會,好好教訓他們一下,同時了解一下意念的用法。
時香說:“說實在的,我並不清楚藏獒怎麽會突然違背它的主人。我從小就怕狗,說起來你也是很清楚的。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就常常用狗來嚇唬我。玩狗你是老手了,越玩越精,自從你有了這條藏獒,你更神氣了,到哪裡都帶著。你說它在聽我的命令,是在說笑話吧。我胡亂對它指手劃腳,萬一它理解錯了,一口咬下去,你哥不就脖子了?”
高俊健的臉色是白裡帶青,心裡是又氣又怕。時香說的是事實,她從來對狗是敬而遠之。說她會玩狗,絕對是個笑話。但剛才又確實是時香一揮手,寶貝就發瘋似的向哥哥撲過去了!高俊健想不明白,轉而對藏獒高喊:“寶貝,回來!”
藏獒對高俊健的命令隻當是耳邊風,仍直立地趴在高俊奇的肩膀上。高俊健惱怒地走過去拽藏獒的項圈。藏獒憤怒地汪的一聲吼叫,用力將頭一甩,兩個爪子往後一拉,高俊奇頓時摔了個四腳朝天。藏獒隨即迅猛地一撲,前爪按住高俊奇的胸脯,張開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朝著高俊奇的脖子就要咬。
在這電光石火的緊要時刻,時香再顧不上那麽多,嚇得本能地大叫一聲:“不要!”
藏獒張著嘴,回頭看著時香,口中的哈拉子掛下來,直滴在高俊奇的頸脖子上。
“寶貝,回來!”時香學著高俊健的樣子喊道,並用手指著高俊健。
藏獒順從地放開高俊奇,顛顛地拖著尾巴回到了高俊健身邊。高俊健趁機一把抓住項圈,把皮索系上,緊緊地在手上挽了幾圈。高俊奇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身,www.uukanshu.net 目無表情地對時香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時香從冷冷的話語中讀出了滿腔的怨恨。時香說:“實在對不起了,想不到你們的寶貝還這麽賣我面子。”
高俊健緊緊地拽著狗,遠遠地站著,不甘心地問時香:“你對我的狗,用了什麽妖術?”
“我也正想知道自己有什麽妖術呢!”時香壓著火,向高俊健走去,“要不我再試試看?”
“別別別,我服你了,行不?”高俊健連連擺手,牽著藏獒遠遠地跑開了。
高俊奇見狗走得沒了影子,他大起膽子,走近時香,挖苦說:“不愧是歐亞的女朋友,平時學了不少斜門歪術吧?”
要在以前,時香碰到這種露骨的挑釁,早就會想法逃之夭夭,但今天她反而迎著高俊奇嘲弄的目光,得體地說:“看來高隊長還沒有從剛才的挫折中學會什麽。”
高俊奇說:“你別得意,據我們所知,你成孤家寡人了。你要是閑得慌,我歡迎你到我那裡坐坐。我時刻恭迎你到來!”
時香說:“這到不必了,你沒有看到嗎,你那些朋友早就想到你那裡搓一頓,你還客氣什麽呢?”
“這倒是真的,我請他們,你不便參加,只有另外跟你約時間了。不過要越快越好!”
他們倆你來我往,你一句我一句各不相讓。翟星一夥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好了,高隊長,不要再打嘴仗了!時小姐今天累了一天,早就想休息了!”
高俊奇聽翟星他們幫時香說話,氣得脹鼓鼓的,乾瞪著眼睛好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