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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人世界》第二百四十二章 孤寂難耐
  以前跟親人或朋友天天在一起的日子,並不覺得這有多幸福,一旦失去了才會知道這有多珍貴。

  時香從玻璃廠回家時發現平湖實業聯絡處的牌子,已經改成了龍興集團平湖辦事處。走進大門,空曠的院場上已經從東到西築起一條高高的圍牆。歐亞家的二層小白樓,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屋脊。圍牆外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東西兩側的平房大部分空間被劃走了,只剩下一間緊靠二層樓房子的車庫,和東頭的一間廚房。時香只有走過院子,從圍牆西邊的一個小角門進入現在的家。這座被圍牆圍住的二層樓,就猶如一座監獄,進出都受到了極其嚴密的監視。即使這樣,時香也不想搬離。這裡是歐亞的家,也是她同伴們的棲息地。龍吟曾答應過魯少林他們很快就會出來,但一直沒有兌現。

  時香不想在密碼上再次和龍吟叫板。因為她面對的不單是龍吟,而是王初定和他身後的廣大工人。再一個她每天準時做夢。夢中她會繼續得到密碼。這也說明了托夢人不想停止生產。時香一直相信托夢人就是歐亞。他為什麽不露面,她一直想不通。每次從夢中醒來,聳立的四壁壓抑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她感到深深的孤寂,常常會一個人深夜跑出去。有很多次,她突然折身返回,與跟蹤她的人面對面地擦身而過。一張張蒼白的臉上那驚恐之色,會讓時香的心理有一種暫時的滿足。過去一直膽小怕事的她,現在再也不會感到害怕。在小樓裡孤身獨居,她把厚厚的窗幔全部拉上,一次又一次地操練著揮指神功。時香突然莫明其妙得來的功力,她以為是從龍吟身上偷學到的。她模仿著龍吟那樣搓手彈指,靈活地舞動著十根手指,手指著某件物體,凝神貫氣,讓物體在空中飄移。有一次她無意中的彈指,竟然擊碎了吸頂燈。隨著啪地一聲脆響,房間裡頓時暗了下來。在那一刻她又是驚喜,又是害怕。喜的是她有了隔空打擊的能力,怕的是她再隨意擺動手指就會不慎傷及無辜。她在人群中出現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在漆黑的夜裡,她關上所有的燈,對著虛空喃喃自語。有時候實在憋得慌,她半夜裡獨自來到平江的洄水區,脫去外衣,只剩下貼身的緊身衣,展露出她那曼妙的身材。她站在高高的河岸上,高舉雙臂,縱身跳向江水。那嬌健的身影就似黑色的飛燕一頭扎進了湍急的河面,很久很久才見她從遠處的水裡露出頭來。在激流裡她奮力搏擊,盡情地發泄著心中的苦悶。還有好幾次,她隻身來到火車站或是飛機場,想一走了之。她想念親人,想北上去看看母親和其它人,但每一次都有人客客氣氣地把她攔下來。他們說接到通知,因為工作的原因,她不能離開平湖。有一次在曠野中,她漫無目的地獨自行走了四五個小時,確信再沒有人跟著她。她走上一條公路,攔下一輛小車子,請司機帶她離開這曠野。然而,司機笑嘻嘻地跟她說,他們是奉命前來接她回去的。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看起來很自由,但實際上她無時不刻受到了最嚴密的監視。她也明白了,為什麽過去的熟人、朋友都對她敬而遠之。他們一定都受到過警告,沒有人敢親近她。

  然而,時香不明白的是,這一切都是因一個人的恩賜所致。他不是龍吟,而是童豆。童豆對時香的羞辱耿耿於懷,當龍吟要釋放魯少林等人時,童豆建議說,先不要放,讓時香徹底孤單,讓寂寞摧毀時香頑固的防線,逼她繳械投降,甘心情願為我們服務。剛好龍吟也因為想拉攏時香不得其法,童豆的法子不酷為他雪中送炭,龍吟自然全盤采納了童豆的主意。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時香相信這一天總會到來。有一天時香準時入夢,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她見識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夢醒後,卻什麽都忘記了。連是否看到過密碼,也記不起來。時香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苦苦地回想,她感到身子輕飄飄的,有一種在江水裡浮沉的感覺。

  時香憑著感覺,來到老碼頭邊,為了旅遊,這裡新建了一座渡橋,她在渡橋的西邊,連衣服也沒有脫,就走進了水中。水越來越深,沒過了腰,沒過了胸,綠色的裙子下擺飄了起來。時香就像一朵睡蓮飄浮在水面上。時香完全沒入水中後,人整個浮了起來。人在水中,時香仍舊保留著直立的姿勢,擺動著雙腳,就像行走在水中。人到江心後,人被水流帶動,人橫了起來。時香一動不動睡在水面上,人向下遊飄浮而去。時香不做多想,保留著夢裡的意境,人越漂越遠。最後完全沒有了時香的蹤影。

  第二天上班後,王初定第一次在辦公室沒有見到時香。等了很久也不見時香來上班。電話聯系,也毫無回音。王初定急了,派人去小白樓尋找,門開著,人卻不知到哪裡去了。王初定向龍吟匯報。龍吟告訴她,時香在靜仁醫院裡。

  有人把時香送進了醫院。他們在平江下遊十多裡的水面上發現了她,她已經昏迷不醒。

  龍吟趕到醫院。王初定不久後也趕來了。

  監視人員報告,時香是躺在水面上從上遊一直漂流而下。還有人報告,時香是從渡橋的西側,連衣服也沒脫就走進了水裡。因為她水性很好,沒有想到她有自殺的傾向,因此也沒有去阻攔。各種報告陸續報了上來,王初定是聽得目瞪口呆,為了時香一個人,這得出動多少人啊!

  時香一直昏迷不醒,發起高燒來。

  龍吟找來王初定、童豆和杜文軒,四個人一起商量對策。

  童豆說:“時香是在故意裝瘋賣傻作賤自己,也可能吃了什麽藥引起發燒,只要找到解藥,就能立馬退燒。”

  杜文軒接忙幫腔說:“時香因為不想提供密碼,找不到理由,就泡在江水裡,製造出一個生病的假相。她身體多好,怎麽會生病呢?我們只要……”

  龍吟惱怒地打斷他說:“你怎麽不在冰冷的水中泡上幾個小時試試?”

  龍吟轉而問王初定:“最近她提過什麽要求沒有?”

  王初定定定神,小心翼翼地說:“她對我沒有提過任何要求。只是這些天來,她一直心情不好,情緒不高,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內。她不和人接觸,吃得也很少,再健康的人也經受不住。要是有人多陪陪她說說話就好。”

  童豆立即搶著說:“以後你陪她多說說。”

  王初定推辭說:“我對她以前並不太熟,沒有什麽來往,談什麽?要是跟她談工作,她根本不搭茬。”

  龍吟問:“你有什麽建議呢?”

  王初定想了想說:“她經常問我有沒有魯少林和鐵貞他們的消息。時香以前就和鐵貞熟悉,也談得來,是不是讓鐵貞出來工作試試,就由她來照顧時香,不定時香的病會很快好起來。”

  龍吟沉吟不語。童豆看到老板有松口的可能,趕忙說:“鐵貞和時香穿連襠褲,會壞我們好事的!”

  龍吟擺擺手,示意童豆不要說話。他叫了一聲,翟星應聲而入,“你和木鬥一起去把鐵貞帶過來!”

  “是!”翟星領命退出。

  童豆想交代幾句,但翟星目不旁視,很快就走出了房間。童豆暗歎了一聲,就先看看老板怎麽處置吧!

  龍吟對童豆的神態變化視之不見,他輕笑一聲,對王初定說:“鐵貞就歸你了,今後怎麽安排我不管,但最近她一定要和時香寸步不離,照顧好時香,直到時香康復!”

  王初定臉色凝重地一欠身,“是,老板!”

  不長的時間,翟星和木鬥很快把鐵貞帶了進來。鐵貞呆滯的臉上,一雙眼睛木木地,就像死魚的眼珠子。王初定一驚,這種人能侍候人嗎?

  童豆放心地笑了。杜文軒幸災樂禍地對王初定說:“人交給你了,你得盡快拿到密碼啊!”

  龍吟對王初定說:“鐵貞也是大病初愈,你不能逼急了她,她會發瘋打人的啊!”

  王初定傻了,料不到是這個結果。他苦著臉,連龍吟他們是幾時走的,都沒有注意到。

  王初定想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照顧這兩個病人。他雖然貴為一廠之長,但他對廠裡人員並不熟悉,他不能隨便派兩個人來,那可能會出大事的。

  王初定請鐵貞坐下,問她:“鐵貞,你還認識我嗎?”

  鐵貞定定地看著他,眼珠子慢慢轉動起來,腦子好像也轉動了,隔了一會,好像想起了什麽,說:“你是王總監。”

  “對!”看到鐵貞還有認知能力,王初定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來。”王初定扶鐵貞站起身。鐵貞很聽話地站起來,看著王初定。王初定扶著她走到病床邊,指著昏睡的時香說:“你認識她嗎?”

  “時香!”鐵貞很快地叫出了聲。

  “你?”王初定大吃一驚,手指著鐵貞,充滿了疑問,你沒有癡呆啊!

  鐵貞兩隻眼重新又定住了,她慢慢舉起手,指指自己的腦袋,又擺了擺。王初定不懂她的意思,但猜想鐵貞在防著什麽,或者受到了什麽挾製。王初定小心地屈起一根指頭,指著時香,小聲地問:“能叫醒她嗎?”

  鐵貞閉上眼睛,想了一會,重新睜開眼睛,緩緩地點了兩下頭,“試試吧!”

  鐵貞摸摸時香的前額,燒得燙手。她俯下身子,握住時香的一隻手輕輕搖動,小心地叫著:“時香姐,時香姐!”

  時香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無力地閉上,接著又猛然睜大看著鐵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然後她又朝鐵貞的身後看去。鐵貞讓開身子,後面沒有人。時香失望地閉上眼睛,又昏睡了過去。王初定急得大叫:“時香,時香!”

  鐵貞傷心地低下頭,說:“我不是她要找的人!”

  王初定慌了,大聲說:“不,你也是她想見的人!”

  這以後,時香又醒了幾次,望著鐵貞笑笑,然後又昏睡過去。

  王初定猜到了時香的意思。到傍晚時,他打電話向龍吟匯報,說時香醒了。

  龍吟大喜,問:“脫離危險了吧?”

  王初定說:“時香見到鐵貞還笑了笑,她轉動著眼珠,好像還在找其它人,不久又昏死過去了!”

  “他還想見誰?”

  “我猜想是歐亞吧!”

  “歐亞?”龍吟突然暴怒地大叫起來:“那她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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