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噌地一下站起身,兩隻魚泡眼嚇人地凸出來,死死地盯住童豆。這也太狂妄了,一個剛受撤職處分的人,換過一個單位卻仍然當廠長,你還把我看在眼裡嗎?
童豆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老板。老板的一張臉就像電視屏幕,不斷地變換著色彩和表情。龍吟慢慢平靜下來,童豆是忠心於他的,他既然敢這麽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何不讓他說一下再做決定呢?
龍吟說:“你就說說你的理由吧!”
童豆問:“你是不是要把平湖玻璃廠吃進來?”
“是!”
“你有沒有當廠長的人選?”
“暫時還沒有。”
“玻璃廠的員工當中,有沒有你的人?”
“有,有一二個。”
“他們的人品和才能,你滿意嗎?”
龍吟慢慢排查了一遍,最後搖搖頭,又趕緊說:“杜文軒不懂玻璃生產!”
童豆說:“但他有很強的學習能力。而且他很有心,發光玻璃的生產秘密也是他發現的。”
龍吟咬牙說:“想不到他管的事情還真寬!”
“凡事留心不是缺點。”
“但杜文軒人品不好,心眼狹小,喜歡報復,不得人心,工人們不會服他!”
“但他能力強,肯動腦筋,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忠於你。”
“但他干擾了我的部署!”
“那是因為他不了解,偶然的失誤。”
龍吟斜眼看著童豆,像刀子似的剜著童豆,鼻子裡哼地一聲責問道:“說老實話,你拿了他多少好處?“
童豆啪地一個立正,“報告,我隻拿老板給我的!”
龍吟不說話,拿出雪茄煙。童豆趕緊給他把煙點上。龍吟來回踱步,最後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室內充滿濃烈的煙味,嗆得童豆直想咳嗽。龍吟把雪茄掐滅了,問:“你是否已經有了完整的方案?”
“老板英明,小的正想給老板匯報一下。”
“那還賣什麽關子,快說呀!”
“是!”
童豆說:“我們既然要把平湖玻璃廠奪過來,就要做得漂亮乾脆徹底,做得讓人口服心服,真心跟著我們乾。”
龍吟:“哪有這好事?”
童豆:“有,只要我們做得大方一點就行。第一,立即搬遷玻璃廠,把龍興酒業在高新開發區的一處廠房設施全部撥給玻璃廠。我們這種雪中送炭的精神,不就可以贏來很多掌聲嗎?”
龍吟:“我們不是吃大虧了?”
童豆:“不會吃虧。我們又不是白送,我們是投資。凡是我們出的錢,都應算做投資。當我們的投資超過了他們的大股東,我們不就控股了嗎。到時候,還有誰能說我們個不字?”
龍吟又哼了一聲說:“我知道,你又是在給我挖坑,你這不是變著法子給杜文軒說好話嗎?誰不知道他是金融投資方面的專家!”
童豆說:“這隻其中的一條,我們要利用杜文軒在這方面的專業知識。我這計劃包括了很多,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第二,先把發光玻璃的生產線搬過去,立即投入生產。從此,我們隻生產暢銷的發光玻璃。這種玻璃生產簡單,收益又大。其它的生產線,要不要恢復,以後看情況再說。工人們每個月能有穩定和不錯的收入,再有意見也只能放在肚子裡了。
“第三,借著搬遷的名義,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遷過去,我們還可以在老廠裡挖地三尺,它再有天大的秘密,我們都能挖出來。就算毛守義還藏匿在玻璃廠,我想也應該顯身了。
“第四,收買人心。這次因疫病而遭受的損失,我們給予彌補,有傷病,生活困難我們發放補助款和慰問金。在這次疫病中的死難者,我們不歧視,發給可觀的撫恤金,開悼念會,隆重安葬。”
龍吟急得叫起來:“那我們不就虧大了?”
童豆得意地說:“我們才不做冤大頭呐!歐亞不是有企業資產嗎?屬於搬遷之前的所有損失,都應有過去的企業承擔。這無形中不就減少了歐亞所屬的股份嗎。就算他能活著出來,他也剩不下幾個錢了。要是歐家再沒有繼承者,我們還可心做得漂亮一點,把他所有資產的拍賣所得全部損獻給慈善或公益事業!”
龍吟點點頭,笑道:“想不到你在這裡又挖了個坑等著我來跳!”
童豆說:“還有呢,第五,安民公告。我們把歐氏家三代人死亡的照片,還有胡靜和金世明等人住進瘋人院的錄像搞來,徹底打消一些人的幻想和非分要求。這樣,我們豈不是徹底勝利了?”
龍吟說:“想不到你還蠻狠的,砍樹刨根,殺人摟心!我答應你了,你通知杜文軒去玻璃廠上任吧!”
童豆一躬到底,說:“我再次替杜文軒感謝老板的寬宏大量!”
龍吟說:“你替我好好管教一下杜文軒,手腳不要伸得太長了!”
“我一定會去好好說說他,把自己的事做好。”
童豆彎著身退了出去。龍吟看著童豆的背影發愣,這些鬼主意真是他想出來的嗎?杜文軒給他吃什麽迷藥了?
時香被隔離後的第九天,也即是重獲自由之後的第四天清晨,上班之後,王初定早早就來找時香。
時香淡淡地一笑,說:“恭喜你了,這麽快就做到廠長了!”
王初定尷尬地說:“我為昨天的話向你道歉。”
“沒什麽,拿來吧,我給你簽字。”
王初定心事重重地遞上派工單,看著時香寫上當天的生產密碼,簽上自己的名字。王初定接過派工單後,並沒有馬上離去。
“你還有事嗎?”時香覺得有點奇怪。
“你知道嗎?”王初定回頭看看開著的門,“杜文軒已經做了玻璃廠的廠長了!”
“啊!”時香大驚,“真的嗎?”
“聽說今天上午召開職工大會。你認識的人多,可以去參加這個會,聽聽看,是怎麽回事?”
時香注視著王初定的眼睛,那眼神告訴時香他是真誠的並沒有惡意。時香還是問了句:“你為什麽告訴我這個?”
“昨晚回去後,我認真地想了想,我錯怪你了。玻璃廠是歐亞家最早開辦的一家工廠,廠裡一些老工人對歐亞一家三代人感情都很深的,我覺得奇怪,他們怎麽可能俯首聽從杜文軒的指揮呢?”王初定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時香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馬上去玻璃廠看看。”
王初定走後,時香沒有立刻就走,而是陷入了沉思。直覺告訴她,玻璃廠危險了。龍吟已經把他的精力集中到了那一邊。玻璃廠的人對時香並不太友好,不願與她說話。醫院門口的一幕又浮現在她的眼前。那些人見了她就像躲開瘟神似的,滿臉的慌張與害怕。他們是不是已經相信了龍吟他們的宣傳,認為歐亞向他們傳播了致命的瘟疫。這個時候我能做什麽呢,我能阻擋住龍吟奪取玻璃廠的腳步嗎?
時香再次回想今晨的托夢。她深信不疑,一定是歐亞托的夢,目前只有這一個與歐亞保持聯絡的途徑了。今天的密碼是寫在一塊普通的玻璃上,密碼也很普通,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按照過去的經驗,今天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需要去做。但杜文軒做廠長,那些老領導呢?召開職工大會,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會宣布。那還是想法去參加會議,弄清楚他們想做什麽吧!
時香趕到玻璃廠時,周圍很安靜,一個人也沒有。就好像工人們依然被隔離了還沒有回來。工廠大門也關著,好像沒有人來過似的。時香不放心,站在大門口,透過大門的鐵柵欄向裡張望。她的再現驚動了門衛,他從門崗裡走出來,大聲喝問:“誰在外面?”
時香一見此人就惡心的想吐,要不是有事,她會轉身就離開。這個門衛不是別人,正是孫甲。孫甲一見時香,早把前幾天的失魂落魄給忘記了。他神氣活現地走到門邊,問:“時大小姐,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呸,不要臉!我找你們廠長有事!”
“那就對不起,廠長正在開大會,沒有時間理你!要不,www.uukanshu.net 我們兩個談談?”
時香正要罵他,門房裡又走出兩個人來:“誰呀,聊得這麽開心?”
孫甲恬著臉說:“我老相好來了!”
時香氣炸了,手指一點,“去!”
孫甲的頭猛然一歪,大嘴一咧,臭洞大開,再也合不攏來。新來的兩個人一看是時香,忙過來打開門,迎時香進門。
“時總監,歡迎大駕光臨!”
“木鬥、水移,替我好好教訓他一頓!”時香指著孫甲,朝兩個人下著命令。
“是!”
木鬥、水移應聲走到孫甲身邊,一人一巴掌甩過去,啪啪兩聲響亮,只見孫甲的頭左邊一歪,右邊一倒,臭嘴閉攏了,叫出聲來:“姑奶奶饒命!”
時香手一擺,木鬥、水移停下手。時香柳眉倒豎,斥喝一聲:“還敢嗎?”
孫甲嚇得打著哆嗦說:“再不敢了。”
時香問:“廠裡是不是在開大會?”
“是!”還不等時香說話,孫甲又忘揍的得巴得巴說開了:“噢,我知道了,你也得到開會的通知了,是嗎?”
“住嘴!我問你,廠長在開大會,廠長是誰?”
“趙志強啊!”孫甲吃驚地忘記閉上嘴,“除了他還有誰?”
“他不是死了嗎?”時香非常吃驚。
“那是謠傳!”木鬥上前一步,又笑嘻嘻地補充了一句說:“不過,等一會就不是了!”
“誰?”
“杜文軒!”
孫甲吃驚得再沒有閉攏嘴。
時香用力推了他一把,“走,帶我去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