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星期四。
時香早晨上學,在學校後門口遇見江暉。
江暉緊走幾步,與時香一起走進校門。看起來他好像也是剛到。時香瞟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江暉關心地問:“你還好吧?我昨晚聽說一條龍把你家的合約停了,我跟父親吵了一架,說怎麽能停呢?你家是靠賣魚為生的呀!”
時香冷冷地說:“多謝,我已經找到買主,不用你擔心了!”
“好啊,誰家呀?”
“這個你不用管!”
江暉問:“你最近聽沒聽到別人怎麽說你嗎?”
時香一臉驚詫,問:“說什麽啦?”
“說你和歐亞的關系有點不正常!”
“有什麽不正常?”時香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說你自從和歐亞坐在一起後,一天到晚和他糾纏在一起,交頭結耳不知說些什麽。”
“哼,是你自己在說吧!”時香立刻看透了江暉的用意,“以前我和你不也經常在一起討論問題,怎麽就沒有人說呢?”
“不不不,你不要想歪了,我是為你好。”江暉趕緊為自己解釋,不敢再提換座位的事。
上課的時候,時香端正地坐著,不看歐亞一眼,下了課也躲避著歐亞,不和他說一句話。
歐亞覺得很奇怪,問時香:“今天你怎麽啦,好像有什麽心事?”
時香趕緊搖頭,“沒,沒什麽心事。”
說完,她又趕忙找一個女生,說起學習上的事情來。
歐亞有許多話要對她說,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他的眼前一直浮現著昨晚他和時香一起尋找買家的情景,看得出,她心裡並不討厭他。
直到快放學時,看到時香在收拾課本才鼓起勇氣對她說:“能耽擱你一點時間嗎?”
時香頭也沒抬,問:“什麽事?”
歐亞一下子又慌了,心咚咚地跳過不停。“我,我想感謝你昨天下午對我的公正評價……”
“噢,我也有個事要告訴你。”時香打斷了他的話,仍舊收拾著課本沒有看他一眼。
歐亞一時心花恕放,“說,什麽事?”
“這……”時香又猶豫起來,抬起頭凝視著歐亞,好半天才大著膽子,吞吞吐吐地說:“上午班委做了個決定,近來黃鶯的學習成績有很大的退步,決定讓我重點去幫助她。”
“怎麽?”似有八磅大錘砸在頭上,“轟”地一聲,歐亞被砸暈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我要換位子跟她坐到一起去。”時香身子不動,左手隨意朝後揮了一下。“有事,你還可以找我。”
歐亞呆呆地坐著發楞。
時香生怕別人看到她和歐亞說話似的,小跑著走出了教室。
魯少林走了過來,“師傅,還不走啊,我要鎖門了。”
歐亞憤怒地盯著他,責問:“又是你出的餿主意吧?”
魯少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翻了會白眼明白過來,抱屈地申辯著:“師傅,天地良心,絕對不是我的主意。江暉上午和幾個班委商量,說黃鶯的學習成績近來很差,是時香主動提出來去和她坐一起的。”
“那我明天考零分,她是不是又會坐回來輔導我?”
魯少林哈哈笑道:“師傅說笑了,誰不知道師傅如今是全班老大,還有哪一個人能輔助得了你?”
“誰說的,時香就輔助得了我!”
“師傅,不是我說你,時香有什麽好,扭扭捏捏的一個馬屁鬼!”
“你放屁!”歐亞大怒。
魯少林噤聲不語。隔了半響才小心翼翼地問:“師傅,你看怎麽辦?”
“我問你,誰過來和我一起坐?”
“那個給你丟過臭球鞋的小白臉。”
“不行!”
“師傅,你想怎麽樣?”
“別老師傅師傅的!”歐亞轉動著眼珠,想了一下,突然指著最後邊那張空桌說:“我坐那裡?”
這課桌還是江暉馱過來的那張,因為距離遠,前面又坐著江暉,沒有人願意坐那裡。魯少林不解:“你坐那裡幹什麽?”
“坐那裡好,江暉這陰死鬼的一舉一動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歐亞似乎想到什麽可樂的事,又突然笑起來,說:“你也是班委幹部,我跟你說啊,我明天就坐那裡,你同意不?”
“看著辦吧。”魯少林回答得不乾脆,心想歐亞故意要鬧別扭,擔心地問:“你不會鬧事吧?”
“不會,我讓江暉來輔導我。”歐亞笑著,促狹地看著魯少林。
魯少林不再問什麽,幫歐亞拿起拐杖,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能走。拐杖只是預防萬一。”
魯少林不解地看著歐亞,師傅近來好像有點不可理喻。“那我們走吧!”
四月份的第一天上學,同學們突然發現座位有了很大的變化。進門的第一張課桌上,孤零零地坐著小白臉。歐亞與時香分開了。時香與黃鶯坐在第三組的中間位置。而歐亞一個人坐到第二組的最後一個位置上。
江暉唬著臉找魯少林興師問罪:“是你同意的?”
魯少林轉眼看到歐亞正得意地對著他笑,魯少林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回答江暉:“是呀,歐亞表示要虛心向你學習,說他需要你的幫助和輔導,你總不會不答應吧?”
江暉臉氣個煞白,又不好再說什麽,便回到座位上,提心吊膽地預感到會出現一些狀況。
這狀況也來得太快了。第一堂課上了還不到十分鍾,江暉突然感到右肩上一麻,整條右臂立刻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江暉憤怒地回過頭盯著歐亞:“你要幹什麽?”
同學們聞聲都回過頭來。
歐亞若無其事的端正地坐著,認真地聽講。
等同學們回過頭認真聽課時,一陣熱哄哄的氣息又在江暉耳邊上嗡嗡響起:“報告班長,小白臉在課桌下面偷看小說。”
江暉抬頭看去,見小白臉果真沒有認真聽講。他身子坐得很端正,頭略略低垂,不斷地在翻動一本書。
歐亞坐在江暉身後,時不時用手指捅江暉的背脊,有時就直接捅在肩窩裡,弄得江暉一個肩膀又痛又麻,很是難受。江暉回頭憤怒地責問。歐亞無事人似的。
自習課時,歐亞更是變本加厲,他拿著一本模擬試題集,不斷地捅著,拍打著江暉的肩背,虛心地請教他:“哎,這個題這樣做對不?”
江暉開始還忍著,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歐亞又一次弄痛了他的肩膀時,他憤怒地吼叫起來:“你還有完沒完?”
歐亞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沒完呐,不懂就問,你不是常批評我不虛心學習嗎?”
“那你問就是了,也沒有必要那麽用力,我的肩膀都要被你打碎了!”
歐亞終於沒忍住,大笑起來,“哎喲,想不到班長的肩膀還是豆腐做的。”
江暉拿眼向時香求救。
時香想不到會弄成這個局面,便過來勸歐亞:“你不要這樣。”
歐亞負氣地說:“你現在幫教黃鶯,不是我,我有大班長親自關心了,不用你費心啦!”
時香對江暉說:“那你到後排去跟歐亞同桌吧。”
江暉心想對呀,跟歐亞同桌,可以看到歐亞的動作,後背也不會再挨捅了。
江暉剛挪過來不久,歐亞又改用胳膊肘兒捅他,那勁頭兒比手指頭更要大許多了。
捅一下,歐亞就問一句,哎,這個題目這樣回答是不是更簡單一點?
噢,對,這樣回答更好了。
歐亞一高興手肘兒的力氣更大了。江暉痛不過哎喲一下叫出了聲。
歐亞連忙扶住他,關心地問:“哎呀,怎麽了,碰痛了?怪我不當心。”或者說:“你怎麽回事,這麽輕輕一碰,就大呼小叫的,你是泥捏的?”
江暉不用注意後背,卻時刻要防備起歐亞的胳膊肘兒了。
歐亞也不是經常捅他,往往高興了就捅一下,江暉不注意了就捅一下。
江暉個子沒歐亞高,力氣又沒他大。硬扛又扛不住,去找巫杞反映情況。
巫杞找歐亞談話,歐亞虛心接受,但轉身他就忘記了。而且捅的速度更快。以至於老師在台上眼睛盯著他倆,一眨眼的功夫,還沒看到歐亞動作,江暉就誇張地叫出了聲。
歐亞不動聲色,老師懷疑地看看江暉。那眼光讓江暉一節課都不自在。江暉就改一個對策,改穿厚一點的衣服,在胳膊上套上護墊。
歐亞捉弄江暉的方法就更多。在寫字的時候,歐亞用力推江暉的胳膊肘,說他過界了。
江暉握筆正寫著字兒,歐亞突然一推,那水筆在本子上劃上了一條條黑杠杠。歐亞坐在課桌的外端,江暉要進出,歐亞從不讓位,江暉只有從椅背上跨出去。
放學時,江暉匆匆忙忙收拾課本,欲與時香一同走。歐亞不待江暉邁步就一把抓住他,說要向他請教問題。
被歐亞這麽一鬧騰,數學測驗時,歐亞與江暉的成績同時退出了前三甲。時香第一,黃鶯的成績有了起色。
歐亞動不動就向同學抱怨說江暉帶壞了他,拿不到第一了。同學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心裡在暗暗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