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時，時香見歐亞心猿意馬的一點也不專心聽講，便傳了一張紙條給他:“別想那麽多，我相信你不會做那種事的，對嗎?”

　　歐亞心裡似有一注溫泉流過，暖洋洋的。他當即在紙條上寫了三個字“決沒有”，不管不顧的又傳回給時香。歐亞隻覺得心裡有很多話要說，又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時香的胳膊。

　　時香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誰知這些小動作都被同學看見了。一場風暴在悄悄孕育，新的動蕩又將開始。

　　一下課，教室裡立刻熱鬧起來。同學們擠在一起擠眉弄眼，肖百連高唱起《新鴛鴦蝴蝶夢》，同學推了他一把，笑問:“你和誰溫柔同眠呀?”

　　肖百連笑著大罵:“去你的，還會和你嗎?”

　　他一腳踢過去，將腳上的鞋踢飛了。

　　有同學馬上撿起來，送到時香的課桌上。

　　“報告時班委，我撿到一隻破鞋，現在交公，等人待領！”

　　歐亞氣得臉色發白，他一把抓起鞋子就要砸過去。

　　時香死死的按住歐亞，奪過臭哄哄的球鞋，向教室外跑去。同學們一見事情鬧大了，陸續散去。

　　等時香領著班主任來到教室時，同學們已全都在位置上坐好。

　　巫杞舉著鞋子，厲聲問道:“這是誰乾的?這是惡意生事，侮辱人格。必須在今天下午放學前寫一份檢查交給我！”

　　肖百連大著膽子回了一句:“鞋子是我的，撿鞋子上交的是白胖，他父親是市委副書記。”

　　這下子把巫杞的臉也氣白了，他說:“他爸是市委副書記又怎麽樣，兒子違反紀律，該做檢查還是得做檢查。幹部子弟更應該帶頭遵紀守法。白松篁，你是不是需要我找你爸爸談談?”

　　巫杞嚴厲地掃視著全班同學。

　　江暉連忙站起來說:“白松篁，做了就趕緊承認，許多人都是看見的，賴不掉的！”

　　白松篁低著頭站起來，說:“我錯了，我檢討，用不著去告訴我爸。”

　　巫杞放緩了語調，說:“白同學這個態度很好。有什麽意見我們可以在下午的班會上當面提出來。當面鑼，對面鼓，有什麽就說什麽，這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最有說服力的是道理，而不是拳頭！”

　　巫杞又看著歐亞說:“你也同樣，有什麽委曲，在班會上，允許你充分申辯，不要在這此前和人打架鬧事。知道了嗎?”

　　“是。”歐亞響亮地答應著，他打心底裡是很尊重班主任的。

　　巫杞看看表，最後說:“全體班幹部注意，你們要以身作則，維持好班上的紀律，不允許再鬧出什麽事來。不然拿你們是問！”

　　“是！”魯少林大聲回答，同時狠狠瞪了肖百連一眼。

　　江暉趕快站起來宣布了一條臨時紀律:“剛才班主任說了很多，大家聽明白了沒有?為了貫徹班主任的指示精神，我宣布，大家在班會之前，不得交頭接耳，不得相互議論，不準吵架，一切都等到班會上講。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是！”同學們響亮地回答。

　　這讓巫杞有點吃驚，想不到江暉還有這麽高的的威望。他滿意地打量著江暉，點點頭。

　　歐亞沒有做聲，他看看時香。時香回答了聲“是”，這讓歐亞很不滿意。

　　中午，一條龍按時送來了飯食。

　　歐亞旁若無人地嚼著食物，響亮地打著飽嗝。在教室裡用餐的幾個同學全都別過頭去，不理睬歐亞。可惜魯少林不在，他今天回家吃午飯了。不然他又可以好好逗一下魯少林，看他跟不跟自己開口。

　　下午三點半，同學們已早早在教室裡坐好，只等班主任一到，班會就正式開始。經過幾個小時的發酵醞釀，同學們摩拳擦掌憋足了勁，隻想好好抒發一下。反倒是歐亞像個沒事人一樣，顯得一點也不在乎，根本一點也沒做準備。

　　歐亞認為事情就明擺在那裡，只要自己一講，大家就會相信自己說的都是實話。但是他實在料不到同學們對他早有很大意見，趁這個機會要好好發泄了。

　　班會在詭秘的氣氛中開始了。

　　先由班主任說了幾句，要求大家對歐亞最近的行為有什麽看法，暢所欲言，各抒已見。

　　接著由歐亞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歐亞對自己的錯誤認識不足，對班會也不重視，他根本事前沒有做什麽準備，浮皮潦草三言兩語就把話說完了。

　　這更加引起了同學對他的不滿。同學們紛紛發言，對歐亞提出批評。除了有兩個同學對上午自己過激的行為作檢討外，一個班會幾乎變成了對歐亞的批判會，把長期壓在心中的不滿說出來了。

　　有的說歐亞不遵守課堂紀律，在上課時喜歡說話，做小動作，打瞌睡。

　　有的說歐亞不按時完成作業，自習時打打鬧鬧，影響別人學習、做作業。

　　還有的說歐亞不愛護公物，貪圖小便宜，摘學校裡還沒成熟的葡萄送給女生。

　　還有的說歐亞自由散漫，對自己要求不嚴。這次爬貨車就算沒有出事，也保不定哪一天要出事，出事只是遲早的事。

　　有的女生還說歐亞愛抓蜥蠍、或蜈蚣、或毛毛蟲等東西來嚇唬人。

　　同學們有這些意見也挺正常，雖然有些人說話時語氣比較重一點，但也聞不到什麽火藥味。

　　同學們發言積極，巫杞還挺滿意的。這對幫助歐亞認識自己的錯誤和不足有很大的幫助。

　　歐亞本人實實在在也有所觸動，想不到這麽多人對他有意見，今後對自己的行為處事確實要多加注意了。

　　魯少林和時香也對歐亞提出了一點意見，但也說了一些優點，這讓歐亞聽了，心裡更加受用。

　　江暉越聽越有氣，這不是給歐亞評功擺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他本想最後發言的，但實在等不下去了。

　　他乾咳了幾聲，清清嗓子，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後說:“大家說了很多，我有點不同看法，請各位批評指正。”

　　此話一出，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江暉身上。

　　只聽他說:“大家的發言已經嚴重偏離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了。今天會議的主要目的是什麽，我們可以對事不對人分析一下溜車事件的性質是什麽?這是極端個人主義的惡性膨脹，是一種有預謀的犯罪。”

　　刹那間全場震驚。歐亞原本紅潤的臉，又變得白森森的了。

　　江暉繼續說道:“我們可以結合歐亞同學平時的表現來看，他虛榮心強，不服人管，愛稱老大。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溜車事件是歐亞為了騙取榮譽，故意所為。你們想想，歐亞跳到汽車上做什麽?汽車早不溜晚不溜，他跳下來不久就溜下來了?

　　“之於他本人反駁說救人不必要冒那麽大的風險，只要跳上汽車，重新拉緊刹車就行了。這話聽起來很在理，但其實是一種詭辯。他怎麽知道汽車沒有拉手閘?

　　“我們還可以換一個角度設想一下，他的話也許就更難站住腳了。比如說，他爬上汽車只是為了好玩，松開手閘後不知道汽車會溜坡，那麽，下了車他就該回家去，為什麽還站在原地不走呢?

　　“如果真是往家的方向走人了，他又怎麽能看到老太婆有危險，出手救到人呢?即使是魯少林，車技是頂呱呱的，他敢保證在那種情況下一定能救到人嗎?”

　　同學們被江暉的話一驚一乍，搞得雲裡霧裡，一時根本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麽，全都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江暉繼續說道:“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原先他只是想在大家眼裡跳上飛速溜下來的汽車把車刹住，表現一番英雄般的勇敢大無畏的精神，以此搏得名和利。但他沒有想到，事情出了變化。

　　“第一，原先打開的車門，這時被風吹得關上了。第二，想不到在前面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失聰的老人。

　　“歐亞無法再跳上汽車，又無法叫老人趕快躲開。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救人自保，壓折了自己的腳。說句難聽的話，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鑒於以上分析，為了達到治病救人的目的，我建議學校給予歐亞必要的警告處分，以儆效尤。”

　　對這番充滿火藥味的發言，全班一片嘩然。

　　江暉接著說:“如果警告處分顯得重了一點，那最低限度通報批評是少不了的。如果以後繼續有此類事情發生，那麽留校察看的處分都是輕的了。我建議由同學們舉手表決。同意給予警告處分的請舉手！”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巫杞猝不及防。

　　江暉是班長，他精心準備的發言充滿了詭辯，有著正義感的同學一下子被江暉的發言煸動起來。教室裡一下子樹起了手的森林。

　　只有三個人沒舉手，一個是魯少林，另一個是時香，還有一個名叫黃鶯。

　　班主任巫杞表示在沒調查清楚，沒拿到證據之前，不能匆忙作出處分的決定。看一個人要全面地看。歐亞雖然有缺點，只是貪玩、調皮、學習不用功，不太守紀律。但在品德上是一個樂於助人、見義勇為、能吃苦耐勞的好少年，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他一定會改正缺點，發揚優點，做一個優秀的好青年的。

　　巫杞說:“我們先不要忙著表決。還有許多同學沒有發言，對江班長的建議，都可以談談自己的看法。誰先說?來，魯少林，你也是班委之一，你先說說有什麽想法。”

　　魯少林一下子懵了，他也覺得江暉說得對，歐亞應該接受點教訓，只是覺得對歐亞的處分是不是太重了一點。

　　班主任點他的名，他隻好說:“班主任說的很有理，看一個人不能看一時，要看全面，要看本質。歐亞本質上是好的。他並不是一個壞人。江班長說的也有一點道理，那就是歐亞這一次做得有點過了，不給一點教訓也不行。警告處分重了一點，通報批評足夠了。”

　　江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巫杞說:“魯少林表達了他的看法，說得很好。必要的教訓還是要的，人就是在教訓中長大的。下面，時香你再說說，你也是班委，要帶個頭，談談自己的看法。”

　　時香站起來，開門見山地說:“我不同意江暉的建議。歐亞雖然調皮搗蛋，惹人生氣，但歪心眼還是沒有的。他就像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好動，對一切感覺好奇，天不怕地不怕，自製能力差。更不要說他有什麽城府，會算計人。喜恕哀樂一切都在他臉上寫著，他想騙人，別人一眼就看穿了。

　　“今天這個會開得很好，也可以說是一個對歐亞的幫教會，歐亞多多少少會從中得到一點教訓。但事情還沒有過去，學校裡對這件事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看法。

　　“我認為，歐亞必須寫一份深刻的檢查，充分吸取教訓。然後我們將今天的班會做一期簡報，由班主任交給校領導看過後，決定是否有必要發給全校師生看看，預先消一下毒。”

　　“好，說得好。還有誰說說?”巫杞心中很高興，看不出一個平時挺文靜的女孩子，蠻會說的，說的也很在理。

　　“黃鶯，你也談談你的看法。”

　　黃鶯站起來，一臉的恍惚，她看看歐亞，又看看江暉，結結巴巴地說:“歐亞救人骨頭都被壓斷了，好痛啊，我想想都受不了。江班長說的，也有理，歐亞這個人額骨頭好高的，看不起我們這些人。”

　　黃鶯突然鼓起勇氣叫了一聲我棄權，便坐下了。

　　江暉騰地一下站起來，他相當激動，料不到一個平時不啃不哈的跟屁蟲在關鍵時候竟然背叛他了。這不是砸他的台子，抽他的臉，把他的臉面往哪裡放?

　　“我不同意這種和稀泥的辦法。對不良行為就要批判作鬥爭，認清它的危害性。歐亞同學要是得不到應有的教訓，他就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犯下更大的錯誤。這跟我們今天和稀泥、不負責任脫不了乾系。如果我們今天做不出任何決定，我還有一個建議。我以學生會副主席的名義，動議召開全校學生代表會議。深刻認識到這件事背後嚴重的危害性。”

　　“歐亞！”門外傳來江練的呼喚聲。

　　歐亞站起身，也不管正在滔滔不絕的江暉有任何反應，大叫著應了一聲:“噯——我在開會！”

　　不一會，江練在教室門口出現了。

　　江暉一楞，厲聲責問:“誰讓你進來的?”

　　江練笑嘻嘻地看了眼歐亞，說:“是魯少林的父親叫我來接送歐亞的。”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看著魯少林。魯少林臉紅脖子粗地點點頭，說:“是後父叫他來的。”

　　歐亞一愣，羋師傅是他後父，他怎麽叫叔叔?一個出租車司機，原本車子開得好好的，卻臨時換人了。這一定是魯少林做了手腳。平時總是吹噓他父親是個刑事警察，功夫如何如何了得。不料是一個出租車司機，他是不想讓我知道了看不起他。

　　江暉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我們正在討論歐亞的事，他不能走！”

　　江練一點頭，“是，我不忙，在外面等一下。你們繼續開會，繼續。”

　　經過這麽一鬧騰，原本安靜嚴肅的會場變得亂轟轟的，同學們都在相互議論，有的在收拾書包準備放學了。

　　江暉還想說話，巫杞叫住了他。說:“這樣吧，時間也不早了。這件有關溜車的事我們也只是剛剛聽說，到底怎麽樣我們還得核實一下。對一個攸關同學前途的事情我們不能如此草率就決定了吧?”

　　“我又沒有說要一棍子打死他！我只是要先嚇唬嚇唬他，滅滅他的威風。你看他那副神氣勁！”江暉梗紅了臉，情急之下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巫杞一笑，隨之宣布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