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晨，江暉神氣活現地出現在教室裡。一條消息更像一陣風似的在同學們之間刮開了，讓人無比震驚。班主任巫杞被調走了。許多同學並不相信，事前誰都沒聽到巫杞提起過。但當一個新面孔出現在講堂上，許多學生還是忍不住跳了起來。魯少林是吼得最凶的一個:“為什麽?叫巫老師來跟我們說！”一時間課堂紀律大亂。

　　新來的老師個子不高，一張圓臉，短下頜小嘴巴，皮膚白淨。初看有一副慈眉善目的福相。對同學們的吵鬧聲聽而不聞。他在黑板上大大地寫下三個字:余時進。他用粉筆頭點剟著黑板，篤篤篤——篤篤篤。待大家漸漸安靜下來，他才緩緩地說起話來:“我叫余時進。因為教委對巫杞有新的工作安排，臨時決定由我來擔任你們的語文課老師兼班主任。下面我照花名冊點一下名，凡點到名字的同學請站起來，這樣我就不會認錯了。下面開始點名。”

　　“江暉。”

　　江暉呼地一下站起來，響亮地應道:“到！”

　　余時進點點頭，對他笑笑，“坐下吧。”

　　“肖百連。”

　　“到！”肖百連也像江暉那樣精神飽滿地報到。

　　點名繼續著，歐亞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怎麽好好地一學期還沒完就換老師了?看江暉紅光滿面，那種神氣勁，沒有一點生過病的樣子。這余老師什麽來路，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看他對江暉那種親熱勁，不像是初次見面。

　　“歐亞！”

　　“到。”歐亞慢慢地站起來。

　　“啊，你就是那個門門功課考一百分的奇才?怎麽一點勁都沒有。不像是巫杞介紹的渾身充滿活力嘛！”余時進的話裡充滿了尖酸刻薄，“你坐下吧！”

　　他是有備而來的！歐亞的心緊縮起來，他慢慢地坐下，不知這個老師將要幹什麽，得當心了。

　　點名繼續著，同學們一個個站起來。余時進不時說說他的第一感覺，又笑嘻嘻地叫人坐下。

　　“時香！”

　　“到！”時香有力地應了一聲，並飛快地站起來。余時進嗯了一聲比較滿意，他說:“這個名字還不錯，富有朝氣。坐下吧！”

　　最後點到:“魯少林！”

　　魯少林刷地一下站起來，憋著勁喊了一聲:“到！”

　　隨著如雷的一聲到，面前矗立起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雖然余時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驚了一下。他話中帶剌地說:“你不用那麽大勁，我聽得見。我記得，我剛進門時，叫得最響的也是你。坐下吧！”

　　余時進放下花名冊，說:“今天是我的第一節課，聽說你們的寫作能力參差不齊，為了有個親身體會，我不上新課，來個命題作文。題目是‘我的老師’。不管那個老師都行，包括你們的前任班主任。現在就寫，下課就交作文本！”

　　歐亞預測中的急風暴雨並沒有到來。一陣雜亂的聲響過後，是一片沙沙的筆尖****紙張的聲音。歐亞很久沒有落筆，他心裡清楚，余時進讓大家寫我的老師，不會如他所說摸寫作能力的底，而是在摸大家對前任班主任心理感情的底。可以說這是一次排隊摸底。想到這裡他毅然地在作文本上寫下題目:《我敬愛的巫杞老師》。

　　因為寫的是自己的切身感受，歐亞充滿激情，寫得很快。他突然聽到江暉響亮的報告聲:“余老師，我寫完了！”歐亞抬頭看去，只見余時進快步走到江暉跟前，拿起作文本，目光剛掃到題目就誇讚說:“不錯，寫得不錯，可以貼出來讓大家看看！”

　　歐亞惡心得差一點要吐。要不是寫他最尊敬的巫杞老師，他可能會衝動地交上白卷。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接著往下寫。身外之事已與他無關。

　　下課後，江暉的作文果真貼到學習園地裡了。同學們是一片驚呼。“寫得真好看！”聽得讚美聲，歐亞擠進去一看才明白是怎麽回事。江暉也是寫巫杞老師，題目是《巫杞往哪裡去?》作文開頭也寫了幾句巫杞老師的所謂優點，但中心意思只有一個，巫杞眼睛裡隻盯著幾個所謂的尖子學生，而忽略和排斥了大多數同學的正當訴求。作文洋洋灑灑寫了七八頁紙，而且字跡清晰美觀，大小一致，是標準的仿宋體。作文的標題旁邊用紅筆打著100分，在作文後面余老師寫了評價很高的批語。歐亞對著作文冊頁吹了一口氣。七八張紙頁呼啦啦像旗幟般飄動起來。歐亞似乎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誰字寫得快，下節課幫我抄一遍?”“哦！”有幾個同學反應過來，會心地笑了。問歐亞:“你的作文怎麽沒有貼出來?”歐亞開了句玩笑:關健詞沒有通過篩選，給斃了。同學們嘻笑著，不一會，學習園地下邊已經沒有人了。

　　吃中飯前，江暉脹紅著臉，自己把作文撤了下來。魯少林跟他開玩笑，哎，留著當字帖也不錯嘛。江暉惱羞成怒，我又沒同意貼出來！幾天不見，魯少林又粘上了江暉:“好幾天了，我的表找到沒有?借東西不還，你講不講信用啊?”

　　不想這次江暉沒再退縮，而是頂了魯少林一句:“你別狂，下午我就給你！”

　　魯少林聽了發愣，不知江暉是什麽意思?

　　下午最後一堂課後，江暉突然宣布學校裡裡召開大會，大家抓緊時間排隊到大會堂去，學校裡有重要決定。

　　大家亂轟轟的，江暉陰沉著臉要魯少林維持好秩序，排好隊。魯少林吼叫著，隊伍很快排好，出發。到會場時，全體師生基本都到齊了。主席台上坐著校委會成員，學生會主席也坐在台上。大會由副校長主持。先由校長做形勢報告。再由教導主任講目前學校的工作。說學校裡目前存在一股歪風邪氣，有人到三中去幹擾了人家正常的訓練秩序，發生了肢體衝撞吃了虧，不做自我檢查，還糾集一批人前去砸場子，打傷了人。我們經過調查，發現在這偶然的事件裡存在著必然的因素。有些人在學校裡拉幫結派，樹山頭，大搞個人英雄主義。今天不出事也不能擔保明天不出事。會後以班為單位，開展自查，將處理意見報上來。長期以來，我校自發的小輪車運動，因沒有得到正確引導，存在著許多問題，比如干擾了正常學習和鍛煉，破壞公物，造成了人身傷害，這一切，都由於我疏於管理而引起的，我要負很大的責任，我將另行向校委會做檢查，請求處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鑒於此事的嚴重性，報請校委會批準，特此宣布以下幾條決定:一，撤銷我校的小輪車協會。二，不以學校的名義參加市裡面的小輪車比賽。三，清除我校一切小輪車運動設施。四，不準在學校裡再搞任何小輪車活動。教導主任顫聲說著，眼睛裡含著淚花。他在這個位置上已待了很多年了，當初他力排眾議，支持學生們的愛好，雖然沒有經費，但也從不去幹涉學生們的活動。臨近退休卻發生了這種事，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還要由他來宣布這個決定，對他的打擊尤為殘酷。

　　教導主任宣布的決定如晴天霹靂在魯少林耳前炸響。他不明白學校裡為什麽突然做出這個決定。特別是有人到三中去鬧事，他這個學校裡的小輪車協會主席竟然會不知道，事前也沒有任何人跟他提起過！他怒火中燒，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叫著:“我反對！”

　　歐亞一把沒有拉住魯少林。他早看出了其中有貓膩，他的擔心，果然發生了，來得突然，來得猛烈。別人早就做了精心準備，你去反對，必然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會場裡是死一般的寂靜。歐亞慢慢站起來，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衝動，聲音不大，但很有力量:“我最近雖然再沒有參加小輪車活動，但我內心很喜歡這項運動。對學校這項決定，我也反對！”

　　像兩塊石頭砸在鋼板上，會場裡引起一陣震動。陸續有幾個人站起來也表示反對。“為什麽要強行禁止小輪車運動?”質疑的聲浪一波一波響起。

　　教導主任攤開雙手，自我檢查:“事前我沒有與同學溝通，這是我的責任，希望大家諒解。有什麽意見，大家分班討論時可以提出來。”

　　大會主持人孫副校長走過來對著話筒說:“大家安靜！做出以上決定是校委會集體研究決定的。據到三中鬧事的同學交待，他們是受人指使的，他們去是以牙還牙。大家要冷靜，不要做出錯誤選擇。散會以後，大家分班討論。班主任將各班的討論結果，放學後統一報上來。我們將根據鬧事者的具體表現，做出相應的處理意見。現在，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