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香見魯少林自戴了表之後,時時刻刻看表,而且解下手表在同學們面前炫耀此表防水防震,心裡就不是滋味。有一次,魯少林把手表浸到水裡撈出來,同學逗他,你說這表防震,你敢把它摔到地上嗎?魯少林愣了一下,傻呼呼地問這表玻璃會摔破嗎?同學們轟堂大笑。魯少林不好意思,真拿起手表,提到腰邊作勢要放手讓表做自由落體運動。時香實在忍不住了,高叫一聲:“住手!”
魯少林對自己豎起大拇哥,說:“我自己的表,你管得著嗎?”
時香惱火地說:“前一段日子,你追著江暉要表,不惜把個腦袋追開花了,把個班委追沒了,還把自己的名字追上了光榮榜,還道你如何愛表呢,不想竟是如此糟蹋表。幸好江暉沒有把表交給你!”
少林再笨也聽出了時香的意思,她是在怪自己沒有繼續向江暉要表。他嘿嘿地自嘲著:“我是在逗他們,又不是真要摔!”
魯少林把表戴回手上,向同學們一揮手說:“散了,散了,上課了!”
魯少林說話的神態,就好像仍是班幹部一樣。同學們竟然很聽話似的轟地一聲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對這一幕,有三個人看到了,卻有不同的感觸。第一個是江暉,他聽到時香的話,當下心中就一緊,暗暗恨時香的多事。生怕魯少林從此又會糾纏上自己。第二個是歐亞,他很讚同時香的話。如果將自己的歐米茄給了他,不定被他糟蹋成什麽樣子。但看到魯少林仍有那麽大的號召力,心想一個人的能力並不一定要是不是班幹部來說明。第三個自然是時香了,她的心情最為複雜。自從鏡表丟失以後,她受到的壓力最大,她的人格被受到懷疑。她最希望魯少林持續向江暉討還手表。只有手表回到歐亞手上她才會釋然。自歐亞把軍工表給了魯少林之後,魯少林就不再向江暉索要手表,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她現在不能在江暉面前和歐亞表現得太親近,但她還得向歐亞說清楚這件事。她趁發還練習本的機會,在歐亞的練習本裡夾了張紙條。
時香走到最後邊的課桌邊,歐亞伸出雙手來接。時香沒有把本子交到他手上,而是冷淡地將本子放到桌子上,用手指在本子上輕輕點擊了幾下,隨即就走開了。
歐亞打量四周沒有人注意自己,便翻開練習本,很快就看到了一張寫著字的紙條:七點荷塘。
歐亞激動得要跳起來。他明白時香七點鍾要在荷塘見他。但荷塘在什麽地方,這讓歐亞有點迷惑。城裡哪來的荷塘?商家也沒有用荷塘做招牌的。時香吝嗇地不多寫一個字,只能說明她的謹慎,萬一紙條丟失也說明不了什麽。但歐亞很快就猜到了。
歐亞提前半個小時進了公園。他先到鳳冠山上的望江亭上坐了一會。北面是寬闊平坦的江面,江水由東向西緩緩流過。一輪夕陽懸在江的盡頭,滿江紅盈盈的。江水與太陽相接,江水源源不斷注入了太陽。靠後一點就是那棵千年古樟樹的剪影,它就像一隻單腳獨立,展翅欲飛的鳳凰。在桔紅色的背景裡,它顯得格外靈動秀美。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歐亞沿江西去。他穿過一片樹林,先拾級而下,再上坡。眼前突然一亮,山下是一泓湖水,波平如鏡。平湖,城市由此而得名。一座九曲橋直貫湖面,將湖水一分為二。內湖小而淺,外湖大而深。外湖泛舟,每逢節假日,遊船如織,笙歌燕舞,一片歡聲笑語。內湖植蓮,正是荷葉亭亭,蓮花點點,觀花嘗魚的大好時節。外湖大堤,臨江而立。它將平江與平湖分隔,使原本狹小的平湖,抬高了水位,擴展了湖區。平湖的水位長年如一,旱時不見低一尺,澇時不見高一尺。傳說湖底有暗道與七裡外的青龍江相通。平湖上曾有一群鴨子失蹤,三天后有人在青龍江上發現了這群失蹤的鴨子。人們不信這個傳說,大堤初建時原本有泄洪閘和排水口。但多年來泄洪閘和排水溝內一直乾乾爽爽,又被遊人不斷丟棄的垃圾填塞,影響衛生和美觀,後來乾脆取消了泄洪和排水設施,讓長堤首尾相接,整齊劃一沒有豁口。開始人們還擔心,沒有了出水口,這平湖豈不要變成臭湖?但幾年下來,平湖始終是那麽清沏和平靜。人們放心了,迷人的風景,美麗的傳說和神密的自然現象,讓平湖增添了更多誘人的魅力。
內湖靠山腳的一邊建有許多遊樂設施和休憩園地。歐亞沒有去這些地方,他直接上了九曲橋。九曲橋的中段另建有直橋通向內湖深處的賞蓮亭。雖然已是黃昏,不是觀賞蓮花的好時光,但九曲橋上仍然滯留有大量的遊客。清人袁宏道在《西湖》寫道;“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崗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始下,始極其濃媚。”愛美欣賞美發現美的眼光看來古今是相通且皆出一轍的。
時香果然在賞蓮亭等著歐亞。她坐在亭子中間的石桌旁,獨自看著書。身旁川流不息的遊人和渲鬧的聲音,並不影響她的注意力。歐亞來到賞蓮亭,他沒有看嬌豔的荷花,只是靜靜地看著時香,坐到她對邊的石凳上。夕陽在時香的身段上描畫了一圈金紅,使她顯得更是婀娜多姿和嫻靜。她身上特有的幽幽異香更是讓歐亞神魂顛倒和血脈賁張。
時香仿佛不是從眼睛而是從心靈上感覺到歐亞的到來。她從書本上緩緩抬起頭,輕輕的說:“來啦!”
“來了,你來好久了?”歐亞同樣輕輕地說,似乎怕打碎這安逸的氣氛。
“我以為你不會來。”
“為什麽?”
“怕你找不到。”
“笑話,我還會找不到?你喜歡花,離學校近又有蓮花的地方只有這裡才有。”
時香咯咯咯地笑起來,說:“要是我告訴你,附近真有一個叫荷塘的地方,你就不會這麽自信了。”
歐亞一愣,搖頭說:“我不相信。”
“以後你也許會看到的。”時香不等歐亞開口,馬上說:“好了,不說這個。你知道我約你出來的目的嗎?”
“當然知道,你不就是想說表嘛。”
“你還生我的氣嗎?”
“當然生氣!”歐亞注意著時香的表情變化。
“江暉也在懷疑我!”時香臉露氣憤之色。
“哪會。”
“真的。你也懷疑我是嗎?”
“剛開始懷疑過,以後不懷疑了”
“是嗎?”時香欣喜地說:“我確實沒有和江暉合謀過。江暉先是懷疑你用手表來作弊,後來又懷疑手表的精確度很高,不合常理。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次冒出來的第三者,你怎麽看?”歐亞問。
“證明現在有不少人在盯著這塊手表。”時香快人快語,問道:“這表真有什麽秘密,能告訴我嗎?”
歐亞哈哈地笑起來,說:“能有什麽秘密,連我都不知道。現在手表丟了,再不會有人懷疑我什麽了吧?”
“你真不著急?”
“我有什麽好著急的?”
“那你為什麽給魯少林一塊表,要他逼江暉還表?還聽魯少林說,他可以用這塊表來換你手上的名表。聽江暉說你這款歐米茄,值好幾萬元錢。你真舍得讓魯少林這麽去糟蹋,換來一塊普普通通的電子表?”
這讓歐亞大吃一驚,這確實是他沒有考慮到的。他馬上否認說:“我說的就是這塊防水表,我已經送給他了。父親送我的表,開始我也不知道很值錢,就是不值錢,我也不會隨便送人的。我同魯少林說,不要再去向江暉要表了。”
“為什麽?”
“他要不到的。江暉這種人就像隻狗,見到肉包子還舍得松口?”
“你不要這樣刻薄。”
“你沒見他怎樣對待我們?”
“很高興你今天能來。www.uukanshu.net ”時香站起身說,“很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得回去了。”
“啊啊。”歐亞不知如何挽留時香多待一會,謊恐地站起身說:“我送你一起回去。”
“不用,讓人看見不好,又要講閑話。”
“你能陪我上山嗎?”歐亞突發奇想。
“做什麽?”
“我去許個願。”
時香笑起來,脫口而出:“你也那麽迷信?”
“還有誰迷信?”歐亞抓到了機會。
時香一愣,頓了一下才說:“江暉呀!”時香也不等歐亞再問,就把去年冬天江暉讓她陪著到山上古樟樹那裡許願的事說了一遍。
歐亞想不到時香有那麽乾脆,把事情都說了出來,倒是自己有點狗屁倒灶小心眼了。就說:“現在太不順了,我去求個平安,萬事如意。願我們一家平安快樂,父母健康長壽!”
時香大驚,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歐亞問她怎麽了?她猶疑了半響才說:“心願不能說出來的啊,說出來就不準了!”
歐亞樂不可支,嘻笑著說:“沒事。我還有個心願就不說出來了!”
時香好奇地忍不住問:“什麽心願?”
“看你,自己說不能說出來,還要問。”
時香不好意思低下了頭。歐亞說:“你以後會知道的。”
“那好,你去許願吧。我得走了。”
歐亞不再攔她。自己在賞蓮亭裡又坐了好久。
歐亞再也想不到,在湖岸的茶室裡,有一個人一直在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就是江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