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小劉叫住高俊健說:“你等等,藏獒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情況?”
高俊健指指空蕩蕩的廣場說:“你看看有什麽人?走吧,回公園去。歐亞不拿到東西是不會走的。”
正在這時,車站方向傳來了警犬的吠叫聲。訓犬員和一個警察隨著警犬追了出來。
藏獒猛地掙脫出高俊健的手向警犬跑去。
不待兩條狗匯合,它們又猛地共同轉向東追去。
高俊健和三個警察撒開腿跟著狗跑了起來。
這次歐亞沒有那麽幸運。他隱身從出站口走進車站,不想在通道上碰見了那條早來的警犬。
歐亞立即閃避到柱子背後,不想還是被警犬發現了。
警犬吠叫著領著什麽也沒有看見的訓犬員和另一位警察追過來。
歐亞見勢不好,立刻向車站外跑。
剛跑出站,就見一團紅火遠遠地撲了過來,他一轉身向東跑去。
歐亞全力跑起來,剛開始他很有信心,兩條狗不是他的對手。
胖子已遠遠地甩在後面。
三個警察還在奮力地追趕著狗,他們並沒有看到歐亞,只是出於職業習慣。
跑了近二十分鍾,歐亞還沒有擺脫狗的追擊,他有點力不從心了。
路邊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歐亞跑過他身邊時,他跟著跑起來。
他急促地說:“別跑,回車站去!”
歐亞驚異萬分,這個人能看見他!
歐亞猶疑著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那人不容置疑地似乎下著命令:“站住,去車站,火車快到了!”
歐亞停住腳步,謹慎地閃避到一棵大樹背後。
歐亞沒有看清這個人的臉相,從背影看,他個子中等偏瘦,但腳力強勁跑得飛快。
只見兩條狗大聲吠叫著,竟相追過來。
它們根本沒看歐亞,徑直跑過歐亞身邊,全力追擊著前面的那個黑影。
猛犬隨著黑影跑進了公園,不久後目標突然消失了。
兩條猛犬嗅著氣息繞著大堤轉開了圈子。
三個警察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大堤上,叉著腰,呼呼地喘著粗氣。
大堤上亮如白晝,湖面上水波不驚。
高俊健終於跑上大堤,猛抓住藏獒的項圈,一手在藏獒的頭上拍了一下,氣急敗壞地大喊:“人呢?”
歐亞松了口氣,等狗和人全過去以後,他從樹背後轉出來,仍不敢顯形。
他直接來到月台上,火車已快到站了。
月台上滯留著不少轉車的旅客。
歐亞混到旅客中間等車。
歐亞擔心有警察混在旅客中間,一直沒有現形。
到杭州的車進站了,停了下來。
歐亞跟著旅客排隊上車。
列車員摧促歐亞身後一個矮個子旅客,跟上跟上。
矮個子旅客朝前急跨了一大步踩在歐亞的腳跟上。歐亞照樣踩到前邊的旅客腳跟上。
前面的旅客對著後面的矮個子旅客大吼:“你踩什麽踩呀!”
矮個子旅客趕忙賠禮道謙,對不起對不起!
歐亞心裡樂不可支,趕緊上車在列車連接處的空檔上站著。
列車上旅客都有座位,只是有個煙癮大的旅客剛放好行李就跑到連接處來抽煙,白白的煙灰灑在紅紅的地板上,騰騰的煙霧熏得歐亞直想咳嗽。
歐亞看著這個精巴瘦的煙鬼,狠命地吸煙的貪婪相直犯惡心。閃避了幾次,那煙霧就像有靈氣似的追著歐亞直往鼻腔裡鑽。
歐亞心中有氣,又不想換地兒,就手沾唾沫一指頭按在明晃晃的煙頭上。香煙滋啦一聲被掐滅了。
煙鬼拿煙狠命地吸了幾口,這煙頭兒就是不冒丁點兒火星。
怎啦,這破煙!
瘦子拿出打火機啪啪地點煙。
歐亞又拿唾沫兒將點火器搞濕了。
打火機的氣兒呼呼直冒,就是不見吐火苗。
瘦子氣得把半截煙往地上一甩,重新摸出根煙來,找人借火走了。
歐亞樂了一會,見瘦子點著煙又遠遠地走了回來。
火車開動了。
歐亞見車內沒有什麽異常情況便顯出形來。瘦子回來見有人站在了他原來站立的位置上,也不答話,站到歐亞對面把香煙插進嘴裡,腮幫子一癟,香煙頭上頓時火星直冒。
歐亞見他又要吞雲吐霧,趕緊走開了。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已有個小孩子佔著。
歐亞對小孩身邊的一個年青女子說,你看?
年青女子橫了他一眼說,有人的,他爸爸洗手去了!
歐亞看看那小男孩,很可愛。他站在座位上伸手去椅子背後摸一個旅客的光頭,摸一下又迅速矮下身藏在椅背後。
光頭旅客隻當沒看見,高聲問誰在摸我頭呀?
小孩天真地站起來,咯咯咯地笑著說,是我呀!
他們玩得正開心。歐亞沒說什麽,站在過道上看小孩子玩。
不想那漂亮的女子竟然驅趕起他來,你討厭勿,立在我身邊做啥,別的地方空位子還多著呐!
歐亞像吞了個蒼蠅似的惡心地想吐,拿出自己的車票說:“對不起,這位子是我的!”
這女子連臉都沒有紅一下,說:“車子開動了,空位子誰都可以坐的。”
碰到一個不講理的人了,歐亞壓住火問:“你講不講理?”
還是椅子背後的那位光頭旅客看不下去了,招呼歐亞,“先生,你過來坐我這裡。”
歐亞鐵了心了,“我就坐自己的!”
旅客們紛紛議論起來。這年青女子臉上再掛不住了,去抱那孩子,孩子不肯讓座位哇哇哭了起來。
女子一臉無奈,無助地看看歐亞,當初的蠻橫勁消失得無影無蹤。
歐亞站起身,對小孩說不哭不哭,坐這裡吧。歐亞不再看那女子一眼,上了別的車廂。
列車是全程對號入座。歐亞走了好幾節車廂看到了好些個空位子,他沒有去坐。他在過道上慢慢走著,打量著每一個乘客,希望能看到魚歡的身影。
他總覺得魚歡就在這列車上。歐亞是硬座票,他不能進臥鋪車廂。臥鋪車廂門一直關著他不能進去找。
他也不能俯下身在每個座位下找人,這個舉動會讓人奇怪的。
歐亞在一個車廂連接處看看沒人,就靠著車壁坐了下來。
這裡沒有人來打擾他,火車絲絲絲絲地沾著無縫線路滾動,舒適地哼著搖藍曲,哄得車廂裡大多數的旅客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歐亞相信是魚歡救了他,在車上沒有找到魚歡,可能是他沒能趕上火車。
歐亞找回了失去多年的鏡表,不能不讓他激動,他應該慶祝一下。
他抑止不住心頭的喜悅,想高聲地唱,大聲地笑,然而在這凌晨時分的火車裡他做不到,就是想到餐車裡去好好吃一頓也做不到。餐車還不到供應早餐的時候。沿途又不停靠,什麽吃的也買不到。
歐亞想到前晚那家大排檔。在店老板的臥室裡,他面對著一桌的美味佳肴,大吃大喝起來。當時他並沒有吃多少,現在可以放下一切來個一醉方休。
他沒有注意到鏡表的顏色是越來越紅,甚至是紅得發白,白得耀眼。
“喂,醒醒!”歐亞突然被人推醒了,一股嗆人的香煙味使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睜開惺忪的眼睛,驚愕地看到眼前站著一個乘警,還有一張熟悉的瘦臉,這不就是先前那個煙鬼嗎?
乘警犀利的目光,剌得歐亞打了個寒戰。“先生,你怎麽睡在這裡?”
歐亞清醒過來,努力保持鎮靜,笑著解釋:“我的座位被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佔了。”
“你的車票呢?”
在歐亞摸票的時候,那個瘦子舉起一支夾著煙的手,像是在發誓似的說:“我可以證明,他把位子讓給了一個小孩。”
乘警審慎地望著瘦子,瘦子討好似的陪著笑臉。歐亞把車票和身份證遞給乘警。
乘警仔細地看過車票後說:“你睡在這裡不安全,車廂裡還有空位子。”
瘦子趕緊說:“對,我的對面一直空著,你可以去我那裡坐。”
瘦子掐滅了煙,把半截煙塞到連接處的煙缸裡,轉身對歐亞說:“走吧,我帶你過去。”
乘警攔住了歐亞,問:“你的行李呢?”
歐亞的頭腦裡嗡地一聲響亮,這下麻煩了,他並沒有帶行李!
瘦子好心地提醒他,問他:“你的行李是否放在行李架子上了?”
歐亞搖搖頭,想起了公園垃圾桶裡他的那一套白西裝,臉上是一付沮喪的表情。
他從褲兜裡又拿出一張車票交給乘警,解釋說:“昨晚上我坐車到平湖,下車時才發現我的行李不見了。沒有辦法,我隻好返回杭州。”
乘警看那車票果真就是幾個小時以前的票,就教訓起歐亞來:“年青人,出門要提高警惕,像你這麽一個人睡在這裡,東西被偷光了都不知道!損失大嗎?”
“錢倒是不多,只是一些要緊文件沒有了,我得趕回去重新辦過。”歐亞煞有介事地編著慌話。
“你真倒霉!走走走,到我那裡去坐。”瘦子又推又拉地拖著歐亞就走。
乘警把車票還給歐亞後並沒有立刻走開,而是跟著他們走進車廂。
乘警在歐亞的位子上果真看到一個小男孩頭枕著母親的腿睡得正香。他這才放心地走開了。走過歐亞與瘦子的座位時,還笑著對他倆點點頭。
歐亞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再看眼前的瘦子,他真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剛上車時碰見的那個煙鬼。眼前這個人雖然瘦了一點,但精神很好,長相也說得過去。
他愧疚地對瘦子說了聲謝謝。
瘦子說:“不用謝,那個女子長得挺俊但為人實在太差勁了!”
歐亞說:“我見你上車後就一直抽煙,煙癮很大啊?”
“是啊,戒不掉,一天三包!”
歐亞認真地說“你還是少抽一點好。”
瘦子幽默地回了一句:“我每時每刻為國家多做貢獻。”
歐亞看著慈眉善目的瘦子,真有點懷疑他是不是魚歡,換了一種方式在幫助他。
瘦子問:“我看你不是做生意的,像是一個搞技術的?”
歐亞打著哈欠說:“我剛參加工作,還沒上一天班呢。”
瘦子打量著歐亞,立起身說:“我見你一夜未睡, 眼睛都瞌困得要睜不開了,你就趴在這裡睡一會吧。我再去吸一會煙。”
歐亞苦笑著點點頭,“你去吧!”
火車快進站時,瘦子搖醒了歐亞,“你也準備準備要下車了。”
歐亞攤開雙手,聳聳肩。
瘦子睜大了眼睛,“真沒有帶什麽東西?”
歐亞肯定地點頭。
瘦子唉了一聲說:“誰沒有一點秘密啊,我白為你擔心了!”
歐亞耳朵裡轟地一聲脆響,他把我當什麽人了?
瘦子從行李架上取下兩個方方正正的大行李袋。歐亞慌忙幫他接住。
瘦子連聲謝謝。
下車時,歐亞要幫他拎一個行李袋。
他猶豫了一下,交給歐亞一個行李袋,叮囑說:“當心別磕碰了。”
袋子並不像看上去那麽重,歐亞想問又不好意思問。
瘦子看出了他的疑問,痛快地說:“是兩個工藝瓷,值幾十萬呢!”
歐亞一驚,手裡的東西不覺重了許多,特別當心起來。出站後,歐亞把行李袋還給瘦子,心中松了口氣。
瘦子說聲謝謝頭也不回上了輛出租車,隻一會兒功夫便沒了影子。
歐亞看看身邊,自己孑然一身,第一次品嘗到了孤單的滋味。歐亞回想起瘦子說的話,他看出我有什麽秘密,但什麽也沒有問。有些東西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告訴的。那瘦子身上肯定有許多故事,你對他沒掏心窩子,他自然也不會對你說什麽。歐亞茫然地看著周圍陌生的人群,自打有了鏡表,他將從此與人群有距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