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雨的驚奇,歐亞笑著說:“你不用奇怪。酷爾鏡表廠權利易幟與你的百分之三股權出讓有很大的關系,公司裡確實也對這件事組織人員進行調查。對於你一個工薪族,哪來怎麽多的錢,我也覺得好奇。我說私下裡問問,只是想讓你拋開那些明面上的理由,說說你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那麽多錢自然是借來的錢囉。”
陳雨自信自己的國內收入經得起任何檢查,也確實向人借了不少錢。向誰借的錢早已向人打了招呼,統一了口徑。公司肯定也展開了調查,歐亞明知故問,他是不是掌握了什麽情況,故意在敲打我?
陳雨上身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說:“不瞞你說,買賣股份,我確實想賺一筆錢。”
“你錢不夠用嗎?”
“我父母在農村,需要經常多寄點錢回去。”
“啊,你還是個孝子!這就好。”歐亞激動地站起身,提高聲調說:“不過,有人反映你在龍吟山莊買了套不小的住宅,這可不像是缺錢的樣子。”
“你是不是在審問我?”陳雨含笑,不軟不硬地反問。
歐亞愣了一下,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複又坐下說:“我剛才說過,我覺得好奇,不免多問了幾句。要是你覺得不便回答,你也不必告訴我這錢是從哪裡來的。”
陳雨伸出手腕,看看表。
歐亞清楚地看到這是塊鏡表。
陳雨瞥見歐亞注意到這塊表後,別有用心地說:“我知道,即是我不說我的錢是從哪裡來,你們也有能力采用特殊手段展開調查,並且能調查清楚。我還不如自己說清楚好。對嗎?”
“你能說清楚當然好。”
歐亞已注意到陳雨在仔細觀察自己。他的眼神,明亮清徹,卻又幽暗深不見底。歐亞明白眼前的這個人並不簡單,一身本事,只是被無底的欲望蒙蔽了雙眼。
歐亞微笑著,朝陳雨點點頭,好像在鼓勵一個說謊的孩子把真話說出來。
陳雨看到歐亞的態度,心中不免有點失措。他立馬改變策略說:“不瞞你說,我比你稍長三五歲,是個直奔三十的人。人說三十而立,該成家立業了,我卻一事無成。談了個自己中意的女朋友,她卻嫌我沒有房子,一直不答應和我結婚。實在沒有辦法了,我一咬牙,托朋友買了些酷爾鏡表廠的股份,一轉手賺了不少錢,這才在龍吟山莊買了套住房。以後,這房貸款還有得我還的。不過,我相信憑自己的能力,我是能夠還清這筆錢的。在業余的時間,我還得兼一點職,想法多收入一點。托朋友關系我認識了江暉,江暉也經常向我谘詢一點業務上的事情。自然我也獲得一點好處費。不過,我保證沒有透露一點點有關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如果公司裡不滿意我與江暉的接觸,可以明確告訴我,我可以從此以後不再去見他。”
歐亞有點驚歎陳雨見風使舵的本領,他想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摘除得乾乾淨淨。歐亞暗暗歎了口氣,他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
歐亞說:“你的困難我會向公司反映,你的一些創造發明,我也會幫你與金廠長說說,即使公司裡一時半會用不上,也要看情況給一點獎勵。不過你也要時刻把公司看成是自己的家,不要做出任何對不起公司的事來。”
“那自然,我不會做一丁點對不起公司的事。”陳雨信誓旦旦地說。
歐亞已經完全放棄了向陳雨請教機器人的有關問題,邀請說:“已經中午了,我們到飯廳裡一起去吃個便飯吧!”
“不了,我還得趕回去。”陳雨慌忙地推辭。來時迫切想與歐亞談談的心情已煙消雲散。
歐亞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架勢,但身上表現出來的無形威壓,讓他害怕與歐亞再多呆一分鍾。與江暉比較起來,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歐亞話裡有話,陳雨不知道歐亞到底知道些什麽。他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在歐亞面前盡量說真話。歐亞剛開始問他,他就將與江暉和杜文軒有來往的事情說了出來。這些東西你就是不說歐亞很快也會知道。
他對歐亞所說的一些抱怨和牢騷,其實也不是單純要找些理由來讓歐亞同情。歐亞剛出茅廬,待人接物上沒有金世明那般老練。
金世明無論喜笑恕罵,單從臉上看,根本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是歐亞不一樣,他對自己許多發明沒有表現出一點興趣,卻對虛擬銀幕表現出了強烈興趣。
這興趣他似乎轉瞬即逝,不過陳雨已經看出來,歐亞是想法掩飾自己。自己據以為傲的機器人技術,自己故意不提,想不到他也不聞不問。這就有點反常。
歐亞不可能不知道他有這方面的專長,歐亞與他也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但他對自己的表現,話裡話外總透露出一種不屑和厭惡的表情,這是為什麽,他是不是看穿了我的用意?我什麽地方讓他懷疑了?
陳雨一想到這就有點心驚肉跳,又覺得自己很是窩囊,來到光學儀器廠這麽多年,他連鏡表表芯與光學儀器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都還沒有搞清楚。
陳雨回到廠裡後,胡思亂想了一個下午,也沒有猜透歐亞找他談話的用意。傍晚時分,陳雨接到江暉的電話,抱著僥幸的心理,他很快就把這次與歐亞不愉快的談話丟腦後去了。
按約定的時間,陳雨再一次走進麥香咖啡館。陳雨明知道這裡是虎穴狼窠,他仍舊敢到這裡來,證明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在這裡他膽識過人,他覺得自己可以駕馭一切。
這裡匯聚了各方人馬,互相之間勾心鬥角,殺氣騰騰,但他們相互牽扯,相互利用,對他反而又是安全的。幾方面的人都需要他,都想從他身上了解對方的動向。只要自己有被他們利用的價值,他就是安全的。
陳雨在一樓大廳裡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反正坐哪裡都一樣,都有無數的眼睛和探頭對著他,他也就用不著藏藏掖掖顯得小家子氣。
高個的紅衣女郎走了過來,浪聲打著招呼:“哎喲,陳老板啊,好久沒來了,去哪裡發財了?”
陳雨皺皺眉毛,問:“江董沒來?”
“董事長呀?”女郎抬頭朝樓上看看,大聲說:“早來了,在上面等著你呢!”
陳雨上樓,朱麗將他帶到三號包廂,敲敲門:“陳工來了。”
門“啪”地一聲打開,江暉站在門口滿臉春風地迎接陳雨:“來來來,我們好好喝一杯!”
“聽說你高升做董事長了,恭喜啊!”陳雨酸溜溜的恭維著。
江暉關上門,臉色立刻就變了,挖苦陳雨道:“都不是你出的好主意,給我套上磨了!”
“怎麽了?”陳雨是明知故問。
“安亦然還是廠長!”
“廠長不是要聽你董事長指揮嗎?”
“那我的計劃還做不做?”江暉是一肚子不滿意。
“你不會瞞著他叫手下人去做?”
“人家是白癡啊,有那麽容易給瞞住!”
陳雨笑起來,說:“你就不會換一個法子,在一顆樹上吊死啊?”
江暉瞪著眼問他:“那你說我怎麽做?”
陳雨收起笑,愣愣地看著江暉,突然明白了,江暉是裝癡,他是在套自己的計劃!自己的計劃無論如何現在是不能說的,特別是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字不能說,一個暗示都不能做。一切都好像是江暉自己想到的。
上午與歐亞的一席談話,多多少少在陳雨的心上烙了個火印。雖然不能讓陳雨迷途知返,但也多少收斂了一些。與歐亞不一樣,和江暉在一起,雖然是劍拔弩張,陳雨一點也不慌張,輕松自如。陳雨想了一會,很快就給江暉另外編排了一個計劃。
陳雨以商量的口吻對江暉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就新成立一個研究小組,公開仿製鏡面光學儀器廠的鏡表表芯,另外新建一條生產線生產由你設計的手表。這樣產量增加了,可供選擇的樣式多了,收益增加了,職工們不會反對,連安亦然和平湖實業公司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公開仿製?”江暉心頭一動,是啊,自己秘密研究,受到各種限制,何不公開?
實際上,仿製酷爾表芯他早就在搞,因這款表芯是申請了專利的,怕引起法律糾紛,一直在暗中秘密進行。
仿製的產品也早就有了,與原產品比較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無從檢測真假。連表芯上的開關電路他也不敢有任何變化。因為江暉根本上不知道它起何種作用。在江暉的眼裡它們都是些毫無作用的垃圾!
現在公開仿製,借此與平湖實業公司簽訂專利使用權,一切都擺到桌面上來談,看看他們有什麽反應!如果他們同意簽訂協議,那一切就好辦了。說明我們的仿製品,已經百分之百使用了他們的專利技術。他們就得出具他們專利技術的特點和注意事項,出了問題,就得由他們負責。
如果不同意,我們就硬上。問題雖然複雜一點,但只要把不明作用的開關電路保留下來,其它部分我都有辦法改過設計,正式生產後,他們也無從告我們抄襲了他們的發明專利。畢竟他們的專利是芯片而不是其中的開關電路。
江暉不動聲色地說:“不行,這要引發官司的!連秘密仿製也不行。就算我們仿製成功,不經過他們同意,我們還是不能公開生產。”
陳雨也不著急,微微一笑說;“仿製新產品,用最低的投入達到最大的收益。實際上也不用新建生產線,把原來的生產線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用了。具體怎麽做,你比我清楚多了,我不過提一個建議而已。”
江暉猶豫地問道:“我可以試試?”
“當然。”陳雨見江暉已經入彀,計劃的第二步即將展開,心中別提多高興了,祝賀江暉:“願你早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