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孫氏倉惶逃走之後,不休蹦蹦噠噠的回到豆腐坊,一挑簾櫳,正看到簾子後面的櫻雪。
“櫻大姑娘,你要怎麽謝我啊?”不休嬉皮笑臉的向櫻雪邀功。
櫻雪哼了一聲說:“我謝謝你,我謝謝你祖宗十八代!”
噗嗤~
張大娘和菜家女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休吃了癟,也不生氣。他已經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若是櫻雪真的說上一句“謝謝”,他才會覺得不可思議呢。
“切~就知道你是這幅德行~”不休坐到了板凳上,向後倚靠,胳膊架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一副流氓的做派。
櫻雪想起董孫氏的樣子,便問:“和尚,你對那惡人做了什麽?”
菜家女和張大娘也豎起耳朵聽著,大家都很好奇。
不休晃著個腳丫子說:“想知道?”
櫻雪明明想知道,嘴上卻說:“誰稀罕~”
不休說:“正好,我也不想說。誰在問,誰就是烏龜王八蛋~”
櫻雪憤憤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向菜家女走去。
正這時候,張大叔領著一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婦人出現在豆腐坊的門口。
張大叔對那婦人說:“弟妹,就是這裡了。”
那婦人聲音虛弱:“多謝大哥。”
二人進得店中,張大叔與眾人打了招呼。
張大娘見了那婦人,趕忙上前攙住她:“妹子,你怎麽來了?”
那婦人說:“嫂子,我來找小神僧。”
張大叔為婦人引薦道:“弟妹,這便是小神僧了。”
那婦人咳嗽了兩聲,屈膝就要跪下,嚇得不休趕忙躲在了張大叔的身後,問她:“好端端的,你跪我幹嘛?”
婦人說:“特來求小神僧饒命。”
不休感覺莫名其妙,說:“我又沒要你的命,求我做什麽?”
婦人說:“是來求小神僧,饒了我兒子的命。”
不休更是奇怪:“你兒子又是誰?”
婦人扭頭,看身後沒人,對著門外說:“混帳!還不進來!”
不休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門口出現了一個瘦小的孩子,一臉的驚恐。
“啊!”不休恍然大悟,陰陽怪氣的說:“原來是你啊!”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被不休“閹”了的小三子。
小三一看見不休,嚇得趕緊躲了起來,婦人說:“逆子!過來跪下!”
“咳咳咳”婦人氣動肝火,止不住的咳嗽。
小三見母親生氣了,趕忙跪在地上。
婦人也要跪下,被不休製止說:“你別跪!”
那婦人隻得站著說:“我這兒子,不學無術,昨日衝撞了小神僧,理應受罰。但我沈家只剩下這一個孩子,還請神僧大發慈悲,給我家留一條香火!”說著,便抽泣起來。
不休明白她的意思,說道:“這事,是小事兒。不過,你得問菜掌櫃,她才是受害人,只要她同意,我沒意見。”
婦人轉過頭對菜家女說:“菜掌櫃,我給你賠禮了,就饒了我兒子吧。”
菜家女扭過頭去,沒有說話。小三的所作所為,對她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名節、生命、希望,差點都毀在他的手裡。她不是聖母,鄉間的生活雖然磨平了她的性子,卻消磨不掉她的銳氣。
婦人見菜家女不答應,便硬跪在地上,淚如雨下:“菜掌櫃,求求你了,就饒了他吧!”說著,便把頭磕在地上。
“娘!娘!別磕頭,
我不讓你求人!”小三見娘又哭了起來,甚是心疼,緊爬了兩步到了娘的身邊。 此時,又有人來看熱鬧,似乎把這豆腐坊當成了小小的戲園子,總有看不完的故事。
菜家女也是要當娘的人了,心中著實的不忍,但恨意實在難平,又見有人看熱鬧,便說:“到後宅說吧。”說完,徑自走了過去。
櫻雪和不休對看了一眼,也跟了過去。
小三攙起母親:“娘!我不讓你求你!這男人我不當了!我不讓你求人!”
婦人訓斥:“住口!你害了人,還要耍什麽威風?”
張大娘歎了口氣:“哎,孩子,若是你能學好,你娘又何必求人?”
小三慚愧的低下頭。
幾個人到了後宅,見菜家女三人立在回廊之下。
婦人走過去又要跪下,菜家女說:“不必了!”
婦人說:“菜掌櫃,我這人,笨嘴拙舌,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我知道,這個混帳東西害你不淺,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可不管怎麽,我都是她的娘,總不能看著孩子成了太監,一輩子抬不起頭啊。”
菜家女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想起剛才小和尚說的那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得饒人處且饒人’。她說:“你兒子,為了幾兩銀子,便置我於死地,這錢財與良心比起來,就恁地重要麽?”
婦人長歎一聲,說道:“哎,這事,都怪我。拖累了孩子。”
不休知道,一般這麽說,都是有一段隱情,便對問:“怎麽回事?”
婦人便把事情的經過簡略的講述了一遍。
這婦人夫家姓沈,以打漁為生,突遭意外,丈夫及兩個兒子死在水中,隻留下她和三兒子。這婦人本替人縫補衣物為生,卻在年中的時候染了惡疾,一病不起,好在小三變賣了家中所有東西,請了大夫,才將她救了過來。
人活了,病卻沒好徹底,可家中已經再無可以變賣的東西。小三子為了救母親,才答應董善,構陷菜家女。
婦人真情流露,流淚滿面說:“萬三年幼,不懂事,害了菜掌櫃。事情因我而起,這罪就讓我擔著吧,老婆子願意把這條命賠給菜掌櫃,只求讓小神僧,饒了我兒子。”
菜掌櫃心軟了下來,扭過頭,想讓不休饒了小三。
卻見不休瞪著兩個大眼睛問婦人:“你家姓沈?”
婦人不知道小神僧是什麽意思,便說:“回小神僧的話,夫家確姓沈。”
不休指了指小三:“他叫沈萬三?”
婦人說:“回小師父,我這不孝子,正是是叫沈萬三。”
不休張大嘴,下巴都可掉到了地上,沈萬三!大財神!聚寶盆!富可敵國!怎麽看也不應該長的這麽抽象啊?哎!歷史的真相,真是殘酷啊~他問菜家女:“菜掌櫃可願意饒了他?”
菜掌櫃點點頭:“我是看在嬸子的面上。”
不休問沈萬三:“你願不願意給我當小弟?”
沈萬三楞了一下,眨了眨眼,被問懵了。
不休說:“這麽說吧,你願不願意跟我混!”沈萬三窩窩囊囊的不敢回答。
沈母訓斥:“混帳!小神僧願意收你做個手下,便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還不快謝恩!”
沈萬三說:“我要是出了家,誰來照顧娘。”
不休立馬說:“不用你出家,我跟你一起照顧,只要你叫我大哥,怎樣?”
菜家女、櫻雪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和尚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怎麽突然對這個小三子這麽看重。
沈萬三呆若木雞,可能是幸福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沈母說:“混帳,快磕頭謝恩!”
沈萬三哦了一聲,磕了個頭:“謝謝大哥!”
“發達了!發達了!哈哈哈!”不休樂的手舞足蹈,心裡比吃了薄荷都舒暢,這可是財神爺啊!想要征服世界,金子、銀子、票子,一樣都不能缺啊!有了他,那就是帶了個金礦啊!
“這個給你,快帶你娘去看病去?”不休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顆珠子遞給沈萬三。
“這...這....”沈萬三看著老娘,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怎麽和尚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又是認小弟,又是給寶珠,這是怎麽了?難道我們是親戚?
不僅沈萬三蒙,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都跟傻子一樣愣在那。
沈母看了看不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對沈萬三說:“你大哥給的,你就拿著吧。”
“......”除了不休和沈母,所有的人,都更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