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區裡歌聲漸起,這種聲音無免的具備著一支隊伍的“殺傷力”。這種穿透力及強的聲音很快讓死氣沉沉的營區有了活力,冼海洋也終於從安靜裡回到了現實,他起身站在窗前,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丈量”著這支讓他心生畏懼的隊伍,這也是他第一次這樣審視著“自己”的部隊,那種威嚴和神聖在眼前從遠到近,他不由的打心底突然襲來一種莫名奇妙的敬畏。
隊伍解散了,徐志剛和士官兄弟互相“詆毀”的聲音在樓道裡炸開了,這仿佛是他們的天下,不用避諱的哪一種,士兵們踉踉蹌蹌仍井然有序的執行著他們兩點一線的規律。
門被推開,班裡戰士擁了進來,所有人都呆若的與冼海洋對視著目光,是質疑,是驚訝,還是“佩服”,所有的質疑似乎都隻能默默的揣在那唯一屬於自己的胸膛裡。
“冼海洋在嗎?”楊俊濤臉上浮現著還未褪盡的笑意,走進三班裡直接問道。
冼海洋看了一眼楊俊濤,他全然不顧的轉過身去,臉上突顯出一絲無所謂。
“冼海洋……”劉冬看著冼海洋的行為橫眉怒目的喊了一聲。
楊俊濤徑直走到冼海洋的旁邊,他伸手拉扯了一下冼海洋的衣服,說:“有事可以說出來大家幫你解決……”
冼海洋木訥著默不作聲,似乎隻有他的世界裡是安靜的,班裡的戰士也在有一眼沒一眼到注視著這個倔強的家夥。
“不要這樣,敞開心扉的和大家聊聊,你給我的影響還是不錯的,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兵。”楊俊濤試探的安慰著這個讓人“費心”的士兵,但是冼海洋仍然抵觸著來自周圍的聲音。
楊俊濤忽然像吃了閉門羹一樣,在他的士兵面前顯得及沒面子,此刻似乎完全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麽結果,隻好草草收場罷了。
“你們下去好好和冼海洋聊聊,不要冷落了他,有什麽困難可以找你們班長。”楊俊濤轉身又振作精神向著士兵說完揚長而去。
黑夜再度來襲,彎月依舊以瀟灑的姿態佔據著屋外冷清的世界。冼海洋渴望著那種冷清,他悄然的默默凝視著、奢望著,然而這種異鄉的孤獨卻顯得漫長又難耐。冼海洋此刻就像是這個集體的“局外人”一樣,他幾乎容不下這裡的一切,那種想逃避的感覺從未達到如今的高度,排斥猶如仇恨一樣躍躍欲試的在心口升級。
一陣寒風掃過,屋簷旁枝頭上的積雪分分逃離著他們的“傷心之地”,去往生命的最終轉折點。
“冼海洋”肖義開完會剛一進屋就叫道:“過來一下。”
冼海洋看了一眼肖義,有一搭沒一搭愛理不理的走了過去:“啥事?”
“你跟我來。”肖義放下手裡的東西,又開門向外走了出去。
冼海洋似乎又明白了過來,他知道無非有事找他談話,索性直接站在原地說道:“有事在這說吧。”
肖義回頭臉上立刻掛起一副疑惑的表情:“我找你沒事,有人找你。”說完就直奔外面。
冼海洋帶著疑慮,隻好跟著也向外走去。
來到連部門前,肖義停下腳步:“報告!”冼海洋看著肖義,他忽然覺得一陣惶恐:“班長,這是要幹什麽?”
此時,屋裡的人已經應聲道:“進來。”
肖義剛要推門,冼海洋攔了他一下說道:“是連長?”
肖義有些經不住笑了:“怕了?是指導員。”
冼海洋還是第一次聽到連隊有這個職位,
他不知道又有什麽樣的命運等待著他,隻好跟著肖義走了進去。 “指導員”肖義舉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你們這些士官,我講了多少次了,私下沒人的時候就不要搞這一套了,隻要把工作認真做好比這個虛的我更喜歡。”一個上尉坐在辦公桌前,停下手裡忙碌的筆,一副眼鏡掛在眼前,臉上的慈善讓人感到親切,嘴角裡還露著一絲笑意,這便是新兵連指導員楊曉軍。
“這個不太好吧,還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再說這裡不止咱們兩個。”肖義笑著回應道。
“人帶來啦?”楊曉軍問道。
“當然。”肖義轉身過去冼海洋唯唯諾諾的還躲在他的身後,他隻好右跨一步讓冼海洋徹底暴露出來。
“你就是冼海洋?”楊曉軍打量著眼前這個顯得稚嫩的士兵。
“恩”冼海洋應了聲。
“看著不像啊。”楊曉軍好像裸露著一些好奇。
“像……像什麽?”冼海洋也好奇的反問了一句。
“你去吧,沒你的事了。”楊曉軍移動視線對著肖義說道。
肖義隻身退了出去,輕輕的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楊曉軍起身端著水杯向飲水機走去,隨著水流的聲音他有些歉意的說道:“我得向你說聲對不起啊,前幾天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到崗,工作沒有做到位,對不起啊!士兵。”
冼海洋沉默著,他聽的出來楊曉軍是想說自己的事情。但對於眼前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上尉,冼海洋心裡著實空落落的,因為他根本摸不著楊曉軍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聽說你不想當兵了,不會是真的吧?”楊曉軍問道。
“我……我覺得不適合。”冼海洋照例回答道。
“那你覺得哪裡你合適呢?”楊曉軍好似無意的問起。
冼海洋鎖緊眉頭,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而現在隻能絞盡腦汁的在記憶裡狂翻。
“呵呵,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吧?其實歷來好多像這種情況的士兵,都不清楚為什麽,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楊曉軍說道。
忽然,冼海洋好像被什麽觸碰到了那孤傲的內心世界的某一處,他臉上原本的“紅二團”更加的鮮豔了,慌張的眼神在楊曉軍的臉上短暫的停留後,立刻收回久久的擱置在牆角。
楊曉軍看著冼海洋的神情,似乎看到一個士兵柔弱,他臉上表情稍稍的緩和起來說道:“不用那麽拘束,別把我們第一次見搞的讓人畢生難忘。”
冼海洋隻好又假意的把注意力轉移到楊曉軍的身上,那種空虛和慌亂,完全上演著眼神裡的驚慌。
“呵呵……”楊曉軍一陣輕笑,他既而接著說道:“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搞的你都不知道把自己放在那裡了,我們就聊聊正事。”
“指……指導員,我不知道什麽。”冼海洋諾諾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上尉說道。
“我不需要你知道什麽,我隻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楊曉軍不經意翻著眼前的書說道。
“我……我覺的好難……真的好難。”冼海洋低著頭說道。
“難?難就對了,不難如何歷練一個人的意志,這也是一個士兵必須具備的。”楊曉軍看著快要把頭藏進地縫裡的冼海洋,他已經堅信自己這種“溫柔”的交談方式:“我理解你的想法,也理解你此時的心情,但這不是放棄的理由,也許此時也有和你有相同想法到戰友,可他們和你的選擇完全不同,你為什麽不試著選擇堅持呢?”
“不是我不想,可我覺得真的好難,這好像一個做錯的選擇題。”冼海洋說道。
“你覺的錯了,可是以我看來一點沒有錯,你的簡歷我看過,我覺的這不是真實的你,你好像被什麽蒙蔽了,失去了原有的‘野性’。”楊曉軍說道。
“野性……那是連長說的‘騾子’嗎?”冼海洋稍稍的看著楊曉軍問道。
“什麽?呵呵……”楊曉軍忽然被冼海洋的提問惹的笑了出來:“什麽騾子……我覺的你們這些兵學的挺快嘛,又是徐連長的那一套。”
“我沒學到什麽,我知道自己是‘騾子’。”冼海洋說話間一副沮喪又掛在了臉上。
“‘騾子’和‘馬’我覺的不是評判一個士兵的標準,人各有志為什麽不取其優點呢?”楊曉軍說道。
“可連長一直這樣認為。”冼海洋看起來像是在訴苦。
“看來你是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人要活給自己看,不是活在別人的眼中,那樣即使你做的再好又有什麽意義呢?”楊曉軍盯著這個奇怪的士兵滔滔不絕。
冼海洋默默的站著,雙手已經顯的很不自然,眼睛也隨心所欲的故作逃避,那種隨意的動作似乎不能和身上的軍裝相呼應。
“士兵,抬起頭,我說了這麽多了你就沒有什麽想法?”楊曉軍問道。
“我……我不懂。”冼海洋看著楊曉軍他似乎在渴望什麽。
“搞了半天我是廢話了。”楊曉軍有些氣餒。
“不是,我是想說……想說我不懂為什麽你和連長對待我們差距很大。”冼海洋問道。
“這個很簡單,我們都在做自己,我們也都在為一件事努力。”楊曉軍的回答很讓冼海洋吃驚。
“做自己,那怎麽才能成為一個集體呢?”冼海洋問道。
“什麽是集體,就是大家做一件事隻有一個目標,大家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就是一個集體。”楊曉軍侃侃欲談。
“我們班長整天說集體、集體,連長又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我真的搞不懂我現在到底要做什麽。”冼海洋此時真像一個大男孩,面對著從未謀面而又親善的楊曉軍,他天真的吐露著自己的內心世界。
“做你自己的同時,想著集體的利益,這就是一個正真的士兵。”楊曉軍說道。
“那我明白了。”冼海洋有點懵懂的說道。
“真的明白啦?”楊曉軍有些納悶的問道。
“算是懂吧。”冼海洋說。
“呵呵,那你先去吧,我還要忙,以後有不懂的可以來找我。”楊曉軍說完就拿起桌上的筆。
冼海洋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黑夜還是那個黑夜,時間還是那個時間,聲音仍然是那個令人厭惡的聲音,這個小小世界的活力又一次被點燃,早起、內務、軍姿,這似乎將成為一個特意被特意篡改的“程序”。
冼海洋照例起床,他好像比以前有了精神,簡單的整理內務後加入了他們的集體。
“冼海洋,今天有進步啊。”劉冬看著軍姿隊列裡的冼海洋笑著說道。
“指導員說了,做好自己的同時,想著集體的利益,就是一個正真的士兵,我想要做好自己。”冼海洋說話時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做楊曉軍話裡的那個自己。
劉冬驚奇的看著冼海洋,他又不禁的看了一眼一旁的肖義,被夜色籠罩的肖義也一副驚奇的看著冼海洋。
“好,今天軍姿時間縮短十分鍾。”肖義滿意的說道。
早飯後,每天必備的隊列訓練可謂是熱火朝天又一次在操場上拉開序幕,以班為單位的操練方式幾乎是固定不變的,偶爾在徐志剛心血來潮時才會出現排與排或者班與班之間之間形成“挑戰”的碰撞。
隊列在一列一列的由各班帶開後,徐志剛照例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支煙悄然的點上,煙草在火星的吞噬下燃燒殆盡,煙霧隨著指縫緩緩上升,被煙霧包裹的徐志剛似乎隻有此時才能顯得不再狂妄。
口令聲彌漫在冬日的營區上空,一遍又一遍,這已經是重複了數不清的次數,然而這種聲音似乎已經是這些“大男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徐志剛面部猙獰的注視著一個班的隊伍,班長正在無奈的發飆,士兵的步伐難免不會緊張出錯。
“什麽情況啊,是皮癢癢了嗎?”徐志剛終於忍不住喊了起來。
幾個士官把目光很快的轉移了過去,他們都知道徐志剛脾氣,這樣的情況幾乎隻是嘴上說說搞些氣氛而已,借以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楊俊濤,過來一下。”徐志剛向遠處的楊俊濤喊道。
楊俊濤機械性的轉身就跑了過來:“連長,你叫我。”
“通知下去,利用午飯前二十分鍾,組織一次隊列小比拚,贏的可以加菜。”徐志剛看著一列一列的士兵,他顯得有些絕對的高調。
“是。”楊俊濤看著徐志剛的高調,更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哨音急促的響起,所有人緊張了起來,一支支小的隊伍井然有序的匯聚到連隊這個大集體的隊伍裡來。徐志剛邁著懶散的步子在向外走,他一手拿著帽子,一手還隨意的放在腰間,然而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為他的到來而忙碌著。
“楊排長”他大聲的叫了起來。
“到!”楊俊濤從忙碌中抽出身來回答道。
“節省時間,直接帶到集合地點。”徐志剛說完直接扭頭走了過去。
隊伍集合完畢,徐志剛一臉的嚴肅朝著隊伍大聲說道:“記住我講過的直線和直角,別搞不痛快。”
隊伍以排的形式帶開了,隻聽的一聲聲整齊的腳步聲,所有人都遵循著徐志剛‘走路走直線,轉彎拐直角’的宗旨。
然而,徐志剛忽然狂躁起來,像一隻太久沒有進食的餓狼碰到一隻受傷的獵物一樣激動的喊道:“那個誰,一排隊伍靠邊的……”
隊伍瞬間癱瘓,所有人順著徐志剛的視線開始搜尋。
“三班的那位‘大神’,說你呢。”徐志剛直接走了過去:“你應該叫冼海洋……沒發現你和別人不一樣嗎?”
冼海洋納悶著,他生怕給‘集體’生亂子,特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來,感覺自己走的很認真,冼海洋看了一眼徐志剛好奇的表情:“沒有。”
“哎呀,真是‘大神’級別的啊……同手同腳了你不覺得自己奇怪嗎?”徐志剛就像在審問一個犯罪的嫌疑人一樣,那表情幾乎都快要整個世界毀滅。
“我覺的自己認真就足夠了。”冼海洋鼓足勇氣“頂撞”著徐志剛。
“呵呵……我讓你說了嗎?”徐志剛一臉苦相:“在這等著我呢,‘認真出錯’是說給我聽的,還是你是上面派來搗亂的?”
冼海洋瞬間就被徐志剛的氣勢堵住了嘴,他隻好靜靜的站著,任憑來自徐志剛劈頭蓋臉的嘲諷。
“楊排長,自己解決你們排的午飯吧。”徐志剛一副絕情的樣子,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報告,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冼海洋這次是在絕對的叫板。
肖義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他清楚在徐志剛的觀念裡,一個新兵何況是連軍銜都沒有的士兵,這絕對是在自尋死路,他隻好厲聲呵斥道:“冼海洋,閉嘴。”
“吆喝”徐志剛有種苦苦地驚訝,他和冼海洋之間的爭鬥似乎根本不受肖義的影響,他接著說:“好一個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懂規矩嗎?”
“報告,規矩就是我錯了就是我錯了,與其他人無關。”冼海洋自以為是的說道。
“狗屁規矩,那是你的自以為是,下去好好讓三班長教教你什麽是規矩。”徐志剛呵斥道。
“我是男人,我的錯不需要別人擔當。”冼海洋扔拗執的強調著。
“呵呵,男人?你知道什麽是男人嗎,還男人。”徐志剛似乎顯得有些無奈。
冼海洋像是在等待著結果,他已經有種凌威不懼的感覺,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做自己。
“除了這個‘男人’,其余都開飯。”徐志剛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向飯堂走去。
所有人都詫異的望著冼海洋,像是經歷了一場神奇戰役奇跡生還的那種。
肖義搖了搖頭,他無奈的在冼海洋肩上拍了一把:“兄弟,你今天可真是長臉了。”說完便跟著隊伍向飯堂走去。
飯後,楊曉軍站在正對著操場的窗前,他看著還戳在原地的冼海洋,心裡不禁的有些感慨:“這兵性子倔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簡直是個孬兵,犯了錯自己還有理。”徐志剛顯然還在生氣,他都懶的看一眼楊曉軍看的地方。
“呵呵……”楊曉軍看著徐志剛橫眉豎臉的樣子,有些禁不住笑了,說道:“我說老徐啊,今天算是遇到硬茬了。”
“他敢……看我不斃了他。”徐志剛又被楊曉軍的玩笑激起了怒火,從凳子上站起翹起手指直直的指著院裡的冼海洋。
“好了……別生氣了,把他叫進來吧,等下午休,團裡糾察看到不好。”楊曉軍說完看著轉身走向臥室的徐志剛,開門走了出去。
“老徐,營裡剛來電話了,通知說營長晚上八點要來‘視察’。”徐志剛剛從外面回來楊曉軍就說道。
徐志剛愣住看了一眼楊曉軍:“今天出門踩狗屎了,怎麽這麽多事。”
“你呀你,營長又沒得罪你。”楊曉軍嬉笑著說道。
“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問題,他那個態度……態度,你知道嗎,搞的他自己跟理他媽一樣。”徐志剛絞盡腦汁想著能夠表達清楚的詞語。
“老徐啊,你這脾氣得改改了。”楊曉軍說完就忙著手裡的東西。
冬日,新疆午後的八點,已經完全被黑夜佔據,零零星星的路燈在夜風中顯得孤獨淋漓,原本人頭攢動的柏油馬路上也已是人跡罕見,這樣的淒涼營區就像是嚴寒砌成的一座“孤城”。然而淒涼卻被一個高大魁梧的背影步履蹣跚的背影所打破,他的方向直接指向了新兵連。
“營長好!”哨兵迅速立正舉手敬禮。
霍劍武還禮,他並沒有停下的意思,隻是步步緊逼的頂著寒意向連隊走了進去。
諾大的連隊,樓道裡卻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冷清。霍建武在樓道裡停下腳步左右打量了一番,一副滿意陡然顯現在臉上,走廊裡空無一人,如果說是一座空城那更是恰當的再不能恰當。霍建武直徑向連部辦公室走去,伸手推門,這門也懶洋洋的發出準備怠工的聲音,屋裡的燈光越過門框,立刻映襯著這人肩上兩杠一星的少校軍銜閃閃發亮。
“營長,過來了。”指導員楊曉軍合上手裡的書,站起來笑著迎了上去。
“楊指導員果然認真。”霍劍武表示客氣的應了一句。
“你還真來啊。”徐志剛顯然沒有楊曉軍的熱情,屁股依然穩穩的貼著凳子,手裡飛舞的鋼筆剛一停下來,抬起頭嘴裡就冒出了一句不情願的話。
“怎麽,聽這話表示不歡迎?”霍劍武沒有脾氣的立刻質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這本來就是你的老連隊,你現在回家,我得表示歡迎啊。”徐志剛顯然有些和霍劍武在開玩笑,嘴裡伴著一陣壞笑。順手便在上衣兜裡摸出了一盒煙,給霍劍武遞了一支,霍劍武照例也沒接,於是他好不客氣的塞進自己的嘴裡點上,吧嗒吧嗒的吸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沒個正型,‘為人師表’是這樣嗎?”霍劍武說話間毫不客氣的拉了凳子就坐了下去。
“我這樣很好啊,我覺得人得隨個性,要不做人就太假了,讓我改……我覺得那就不是我了。”徐志剛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霍劍武扯了起來。
“人呢?”霍劍武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人家都沒時間吧,您就別操心了,坐一會兒回吧。”徐志剛開玩笑式的下達著逐客令。
霍劍武早已習慣了徐志剛的這種待客方式,他沒有理會徐志剛的剛才放縱,然而楊曉軍則笑著說:“人馬上就到,您稍等一下。”
“我就喜歡楊指導的工作態度。”霍劍武笑呵呵的向徐志剛“炫耀”起來,徐志剛隻好消停下來。霍劍武又趁著興致說道:“對了,聽說今年有一個兵很符合你的‘胃口’。”
“我啊!”徐志剛驚呼的反指著自己,然他又好像恍然大悟:“你可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簡直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
“呵呵,這麽說你當年也是上天派來懲罰現在的郭副團長的。”霍劍武平靜的讓徐志剛顯得及其的尷尬,他隻好收起自己的‘個性’像一個靦腆的孩子那樣說道:“這事別提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這個‘好漢’你就負責給我培養成一個人才,要不你的事就大了。”霍劍武還是那副親和的口吻,但這話他卻說的很認真。
“那你還是現在處分我吧。”徐志剛的個性似乎又在附身,他的嗓門再一次死灰複燃:“我可沒有那份耐心,再說新訓隻有短短三個月,要改變一個人可謂天方夜譚。”
“吱……”門又一次懶洋洋的哼著那副令人厭惡的調子,三名中尉齊刷刷的奪門而入,確切的說是三名排長。
“來……坐。”霍劍武毫不客氣的行使著自己最高長官的權利。
煙霧早已彌漫了房子裡的角落,徐志剛又重新拿出一支,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無所謂按下了火機的按鍵,等待眾人落座後霍劍武開始了他的長談闊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