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又傳來了一陣槍聲,聽槍聲,已經離三岔路口不遠了。
女人指著右側的小路:“你們趕快朝這條路走,到了埡口,就是邊界。”
而楊向陽剛才確定是要走左邊的小路,東方紅猶豫了。楊向陽對軍事地形有著超乎常人的判斷,過去,多次在師裡舉行的軍事地形作業比賽中奪得第一。眼前,這個異國的陌生人能相信嗎?不能讓她把我們騙了,輕易地送入“虎口”。
女人看出了東方紅的心思:“妹子,我的弟弟也當過解放軍,現在是寨子裡黨的書記呢,你們是我的娘家人,要相信我這嫁出去的人,心是向著娘家的。”
東方紅迷茫的掃了楊向陽一眼。
在楊向陽明白地看到東方紅眼神的瞬間,爺爺要他拿槍“不顯擺,不惹事,不欺善,更不能起性,亂殺生。”的兩次飽含人生痛苦的囑咐,和“拔點”戰鬥中,他聽了爺爺的囑咐,堅決阻止了戰士們要殺掉眼前這個女人和他的同伴的鏡頭從他腦子裡一閃而過,況且,南方不同於北方的地形,喀斯特地貌的地形,山似迷宮,且樹多霧大,難易判斷,想到此,楊向陽信任地朝女人點點頭:“大姐,你是我們的同胞,哪有兄弟姐妹不信姐姐的話呢?我們走右邊這條路。”
女人又叮嚀道:“記住,到了兩公裡外,路邊草叢樹林50米內是安全的,沒有地雷和掛雷。”
楊向陽拉起女人的手:“大姐,你叫什麽?兩國關系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等到那一天,我們就在這個地方來看你。”
東方紅也上前擁抱著女人:“大姐,我就認下你做親姐姐了。”
“我叫農大妹。你們快走吧,晚了就麻煩了。”女人推著懷裡的東方紅,目送著倆人鑽進了右側的林子裡,直到看不見,女人才彎下腰繼續割草。
幾分鍾後,二十來個拿槍的民兵自衛隊員在三、四個軍人的帶領下,追到了三叉路口,向割草的女人喝問情況,女人指了指左側的小路後,那撥人順左側小路追擊而去。
楊向陽和東方紅鑽到小路右側的林子裡,倆人始終和小路保持著十五、六米的距離向北前行。走了約半個時辰,霧漸漸地散開了,太陽也露了臉,開始散發他的能量。東方紅要脫外套,楊向陽忙按住了她的手:“聽,前面有狗叫。”
東方紅側耳細聽,果然小路的正北方向傳來狗叫聲,而且越來越近,她一陣激動:“是不是我們的巡邏隊?”
楊向陽看了看北方的大山,右臂向前伸直,豎起大拇指,閉左眼,使右眼的視線沿拇指一側對準目標左側,再閉右眼,使左眼視線通過拇指的同一側,用步兵常用估算距離的“跳眼法”進行了估略測量後,搖搖頭:“不是,我們距離邊界還有20裡路,肯定是前面駐守的敵軍得到了信息,出動攔截我們。”
東方紅拔出了手槍:“他們有狗,我們從林子邊也繞不過去,乾脆,我們硬闖。”
“不行!你沒有過作戰和特戰訓練,就是人家的靶子。”楊向陽看到旁邊有一處濃密的草叢,一把將她拉到草叢邊:“你鑽到這片深草裡,我去把敵軍引開。要記住,不管遇到任何情況,你絕不能開槍或者出來。”
東方紅順從地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我聽你的,你可千萬要小心。”說完,她抱住了楊向陽,情感的衝動使她情不自禁地要去吻他,楊向陽毅然將她推到濃密的草叢裡,再次嚴肅地叮嚀:“記住,不管外面發生任何情況,
千萬不能暴露目標!你活著我就活著!”又扯過一片雜草,做了偽裝後,迅速穿過小路,到路側林子邊一處草叢的石筍後埋伏下來。 果不其然,是Y軍。偵察兵的眼光賊快,楊向陽一眼就掃清楚了,那二十四名Y軍,正好是一個排的兵力,他們頭戴軍盔,身穿短袖軍衣,端著槍,牽著兩條狼狗,沿著林邊的小路搜尋而來。到了近前,狼狗似乎聞到了什麽,焦躁地吠叫著,努力地要掙脫脖子裡的羈絆,向東方紅隱藏的方向撲去。危機關頭,楊向陽果斷地扣動了扳機,剛被松開繩子的兩條狗被楊向陽撂倒。其余的敵軍反應極為敏捷,槍響的同時身子已經側滾出去,在滾動中連連打出點射,把楊向陽前面的石筍打得碎石飛濺,連貫套的戰術動作真是無可挑剔。楊向陽一驚,這夥敵軍身手不凡,不同於峽谷口駐守的敵人,肯定是Y軍的“B52”,看來,碰上了硬茬。
楊向陽翻滾到了右側一石筍後,朝東方紅藏身的地方瞄了一眼,她離敵軍不足30米,很危險,必須趕快引開這股敵人。楊向陽看到自己右側後朝著南邊的方向十米開外,還有一塊大石筍,便掏出兩顆手榴彈,連續兩個側甩,將手榴彈扔到斜面敵人可能隱蔽的大石筍後,趁著爆炸和煙霧,側滾翻到右側後的大石筍後,側身借著低垂的、寬大的闊葉林片觀察,那片草地上除了橫陳著炸死的5具Y軍屍體外,剩下的敵軍似鑽到了地縫裡,不見了蹤影,也不見他們開槍,操!這夥慫打仗打油了,他們肯定是躲到了路左右兩側那些石筍後面,等待著老子開槍暴露目標,來收拾老子。
作戰是門藝術,只有具備了豐富的專業知識的人才能戰無不勝。而叢林裡的特種作戰,誰的武藝更精湛,誰的頭腦更冷靜,誰的忍耐力更好,誰活下來的幾率更高。特種部隊高手之間的過招,是心理承受力和忍耐力,戰鬥意志之間的博弈。以靜製動,這個古老的戰法,對原始叢林裡的特種作戰,有著特別的意義。這樣,楊向陽也就隻好老老實實地趴著,再尋找戰機了。
東方紅在離敵軍不到30米的草叢裡,那剩余的十九個敵軍躲在石筍後,屁股就對著她。東方紅如果是個特戰兵,是個普通的步兵也好,就可以在選擇好安全隱蔽的退路後,痛痛快快地從後面打他個措手不及,可東方紅畢竟是個拿手術刀的醫生。所以,戰前多練幾招,它的重大作用,這會兒就顯現出來了。戰場上,什麽情況都可能發生,我怎沒想到,戰前多練幾招呢?東方紅在自責的同時,抬起了拿槍的手,盡管單兵技戰術很差,她還是下定了決心,要打!我這邊一開槍,吸引了敵人,那邊,楊向陽就可以動手再敲掉他幾個。當她伸出槍要扣動扳機時,楊向陽“你活著我就活著”的話,一下子就從她的記憶裡跳了出來,冷靜,冷靜,再冷靜!老子不是說過嘛,“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我們達到的目標就是要雙雙安全回到祖國,為了這個目標,要意志堅定,鎮靜不燥,思慮周祥。你看他們雙方的忍耐力多好,我幹嘛耐不住性子呢?我如果打出第一槍,那幫Y軍掉過頭,立馬會把我打成馬蜂窩,我不在了,向陽他還會活著嗎?他肯定不會和敵人周旋下去了,他肯定會瘋狂地和敵軍同歸於盡。我們還沒結婚,還沒有過共同幸福地生活,也還沒有過孩子,美好的生活還在祖國等著我們呢?為什麽由於我的不聽話、不冷靜,魯莽行事,而斷送我們今後甜蜜的生活呢?想到此,東方紅慢慢地收回了槍。
窩在Y軍正面岩石後的楊向陽,腦子也在不停地轉著,雖說,原始叢林作戰,目標小的優於目標大的,單兵動作精的好於差的,耐力強的勝於弱的,但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咱做不了主,再這樣耗下去,對己不利,敵軍的增援部隊到後,會展開叢林搜剿,特別是那軍犬,賊精賊精的,會很快發現東方紅,到那時,連看一眼北方祖國的機會都沒了,必須盡快打破這種對峙的局面。但如何變被動為主動,打破僵局呢?
柯林斯在他的《大戰略》裡有一段話:“要善於巧妙地利用自然環境,趨利避害,盡量使大自然的一切為自己服務。”對!大自然的一切,包括天時地利、樹木草叢、蚊蟲花鳥等等,也包括那只在樹杈上結網的網蛛。
那只在離楊向陽三米遠的樹杈上結網的全身紅褐色,觸角黃色的結網蛛“紅玫瑰”,像一位紡織巧匠,在兩個樹枝間來來回回地拉絲、梳理,搓絲為線,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不一會,它織出的一片密網,在微風中展開,似船上的風帆。織好了網的“紅玫瑰”,爬回到了網的圓心,在“休息室”裡張網以待
幾隻黑腹黃腰虎頭蜂,以雜亂的隊形飛了過來,領頭的可能是個“近視眼”,瞎呼呼地也沒看見前面的蛛網,一頭扎進了“埋伏”後,又努力地要掙脫絲網的羈絆,全身撤退。但它和人類的大多數一樣, 哪裡知道,那蛛絲比同樣粗細的鋼絲還結實,那絲線的周圍覆蓋著一層膠質液體微滴,每一微滴中有一絲團,當撞網者被捕掙扎時碰撞微滴,那團絲便伸展,增加了線的長度,而絲線當然不會被掙斷,而是越掙越多,箍得越牢。可憐的“近視眼”虎頭蜂,就像大鬧天宮的孫大聖,被箍上了緊箍咒一樣,越箍越緊,任你騰挪變化,直箍得你滿地打滾。
其它虎頭蜂不情願了,它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紅玫瑰”有序地收網、幸福地爬過去,美餐它們的同伴。強烈的援助精神和團隊意識,促使虎頭蜂瘋狂地開始進攻、報復。一隻最勇敢年輕的虎頭蜂,扇著極速的翅膀,以超馬赫的音速,避開還在“嗡嗡嗡”地盤旋著想辦法的同伴,以自殺式的攻擊方式,直擊到“紅玫瑰”身上,並將身上常備的一根毒刺,準確地戳入了“紅玫瑰”那肥胖的軀體內。這是一種東南亞一帶毒性很大的馬蜂,毒液很快流遍了“紅玫瑰”的全身,它癱軟了,任馬蜂們抬著它回去向蜂王交差。
當馬蜂們抬著同伴的遺體,扛著戰利品飛到離蛛網不遠的蜂窩時,一聲清脆的槍響,結束了它們勝利後的興奮,虎頭蜂們眼看著自己的“家園”隨著槍響,掉了下來,砸在了地上趴著的一個人的鋼盔上,“啪嗒!”,溫馨、結實的“家園”立馬被摔得四分五裂。“嗡”地一聲,摔碎的巢穴裡飛出了一群馬蜂,正忙著營生和生兒育女的它們被激怒了,在剛回到家門口的同伴的帶領下,向它們認為是“凶手”的地上趴著的人,開始瘋狂地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