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紅的事跡報道後，一年一次的優秀士兵報送提乾開始了，據說這是從優秀士兵中最後一次提拔幹部，以後都必須從軍校畢業才能提拔。東方紅沒說的，各級黨組織都以全票通過，她被提拔為正排級司藥。而楊向陽成了提拔的焦點。同意提拔和反對的意見都非常鮮明，反對的意見雖是少數，但丟失武器裝備的案子，使提乾機會與他失之交臂。大家都為他歎息，一班的戰友們，更為他忿忿不平:“班長帶我們用生命保護住了森林，他就是我們一班的傑出代表，為啥不能提拔?”“打擂前，不是講‘特戰先鋒班’班長成績突出，直接提乾嗎?”“班長，我聽說你小時候和指導員就有過節，啥節這麽深?”

　　楊向陽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問急了，他乾脆開門出去要透風，門打開，卻見胡衛民手裡拿一個小本本，在門口抻個長脖子，偷聽他們談話。

　　楊向陽鄙夷地問:“指導員，你搞了多少年政治工作和案子，都是這麽搞得嗎?”

　　胡衛民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眼神帶著斥責、憤怒，更多的是警告。

　　侯懷大參加完師學雷鋒做好事標兵大會後，恢復了炊事班班長職務。在大會精神鼓舞下，全師學雷鋒，做好事掀起了高潮。侯懷大的炊事班過了一段舒服日子，飯前，擇菜、洗菜不差人，飯後，打掃食堂衛生的排成隊，搶著喂豬的人更多。喂豬的新兵是個實誠人，不願別人搶了他的“飯碗”，就為奪扁擔，和做好事的兵打了起來。時間、精力被轉移，訓練成績自然下降，會上講了幾次，效果不大，王雷、牛兵和楊向陽看著乾著急。

　　這天離起床還有兩個小時，一班就有兵起床了。偵察兵的耳朵都靈，何況那兵為了引起效果，動作幅度很誇張，所以，大家也都醒了，楊向陽問那新兵:“起這麽早幹嘛?影響大家睡覺。”

　　“不早起，去的晚了，工具房的掃把都搶沒了。”新兵說。

　　楊向陽生氣了:“訓練成績上不去，訓練怎沒見你這麽積極?”

　　新兵不屑:“現在連裡誰還看訓練?每次指導員表揚的都是做好事的。”

　　“虛榮！”楊向陽罵。

　　“你不虛榮，乾沒提成，怎也整天拉個臉?”新兵嘟囔著，提上褲子，出門做好事去了。

　　新兵雖然小聲嘟囔，但楊向陽聽到了，把他氣得再也無法入睡，索性也起了床，跟上那個新兵上了工具房，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兵，太陽八竿子還打不著時，睡不著，想著去做好事。

　　陸大勇見楊向陽跟著新兵出去了，他怕楊向陽近來情緒不好，要收拾那個兵，也穿上衣服跟了出來。

　　工具房是幾個連隊公用的，設在訓練場大門口。那個新兵進門拉開燈，提了把掃帚，拉滅燈，出門掃廁所去了。見那新兵走了，楊向陽推門進去，因為他從未在起床前進過這個門，也不知道燈繩在哪裡，就在黑暗中摸著。陸大勇一走神，沒盯住楊向陽，也進了工具房，在黑暗中摸著燈繩。摸著摸著，四雙手就摸碰上了，兩人都嚇了一大跳，楊向陽眼疾手快，貓身來個掃堂腿，陸大勇感覺地上一股風，忙來個大鵬展翅躲過，剛落地，一股強風直朝門面襲來，他忙側頭，大腿上卻被重重地踹了一腳，他痛叫一聲:“哎喲，哪路鬼神?”

　　楊向陽笑開了:“我還以為你是個鬼呢?”

　　“把燈拉開就知道我是人是鬼了。”

　　楊向陽摸著了燈繩，拉開燈，只見陸大勇捂著襠蹲在地上，為未來擔憂:“你想讓我斷子絕孫啊?”

　　楊向陽忙道歉:“sorry，sorry，我真以為是個鬼呢。”

　　陸大勇站了起來:“有鬼，他們還敢生更半夜來搶掃把?”

　　“說的誇張了，哪有半夜就來搶掃把的事?”

　　“沒有半夜的，也有提前兩個小時起床的，連通信連那幫在家嬌生慣養的小妞們，都不敢落後，不信，你過會看。”

　　楊向陽一腳踹飛了旁邊的筐子:“要是訓練有這個勁頭就好了。怪不得軍長說，我們要排除一切干擾，堅定不移地把以訓練為中心寫到大綱裡，還要作為長久的戰略思想用法律固定下來。”

　　筐子下的幾隻黃老鼠被驚嚇得“嘰嘰嘰”亂叫著，“哧溜”四散而逃。

　　陸大勇沒有回話，眼睛緊緊地盯著一個躲在筐子裡的鼠頭，嘴裡叨咕著:“排除干擾，排除干擾，對，我來個反干擾，讓他們排除。”

　　楊向陽嬉笑:“你又有啥鬼點子了?”

　　陸大勇拾起一個像老太婆乾腳骨的笤帚把，“唰”地一下甩了過去，那個洋洋自得，以為躲過了災難的鼠頭，立刻被砸得五迷三倒，陸大勇提起這個長得肥碩的鼠頭，把它綁到燈繩上:“這不叫鬼點子，叫戰術思想。”

　　楊向陽反應過來，壞笑道:“你個壞蛋，膈應死了。讓女兵們知道，你死定了。”

　　陸大勇拉起楊向陽的手，拉滅了燈:“快走，反干擾就要開始了。”

　　兩人出了門，躲在房子的牆角處。一會兒，有兩個女兵哼著歌:“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細又長，一直通向迷霧的遠方，我要沿著這條細長的小路，跟著我的愛人上戰場”邊哼邊向工具房走來。

　　楊向陽搗了一下陸大勇:“聽聲音好像是杜美和米小米，算了吧。”

　　陸大勇脖子也沒給:“見色忘義，我們是對事不對人。”

　　楊向陽就不吭氣了。

　　“他在冒著槍林彈雨的危險，實在叫我心中掛牽，我要變成一隻伶俐的小鳥，飛到愛人的身邊，陪伴他伴著戰場的硝煙”杜美和米小米哼著歌進了工具房，接著，“嘰嘰嘰”一陣黃老鼠的尖叫聲和“媽呀，有鬼”的哭喊聲從室內傳了出來，再接著，杜美和米小米披頭散發從室內跑了出來。陸續來取工具的男兵、女兵見兩人驚魂失魄的樣子，紛紛圍了過去。楊向陽和陸大勇則捂著嘴，神不知鬼不覺，悄悄地撤了。

　　“屋子裡有鬼，別進去。”盡管周圍圍了許多戰友，米小米仍驚魂未定，發出了警告，嚇得那些要進屋子的兵都退了回來。

　　“世界上哪有什麽鬼啊?那都是編出來嚇人的。”“那不好說，有人就見過鬼。”“見過鬼，那你說，鬼長什麽樣?”“你說沒鬼，好，那你先進工具房。”“要是過去，沒說的。可現在，讓通信連這倆姐們一鬧騰，我心裡也發毛了。”兵們七嘴八舌，你推我搡，誰也不敢進工具房。

　　“到底怎麽回事?”通信連離工具房最近，女連長聞訊而來。

　　“杜美先進的房子，她清楚。”米小米說。

　　杜美坐在地上像丟了魂一般，只是抽泣。

　　“特戰連和警衛連的兵，你們進去，看看怎麽回事。”女連長命令道。

　　特戰連和警衛連幾個膽大的兵，慢慢走到門口，先一腳踹開門，見沒動靜，幾個兵小心翼翼地進了門。“先把燈拉著。”一個兵說，另一個兵就去拉燈繩，剛摸上，“嘰嘰嘰”幾聲尖叫，摸燈繩的那個兵嚇得尖叫著，轉身跑了出來，其他人也叫喚著，跟著跑出門。

　　“什麽情況?”女連長問。

　　“我，我摸著一個毛茸茸、黏糊糊的鬼了。”頭一個跑出來拉燈繩的那個兵驚魂未定。

　　“世界上哪有鬼?胡說八道，還特戰兵呢！手電給我。”女連長見一個女兵打著手電過來了，要過手電，往工具房走，但她心裡也發毛:“你們幾個男兵跟上我。”

　　女連長打著手電，戰戰兢兢地進了房子，手電光束射到處，除了鐵鍬、掃把等工具外，什麽也沒有。女連長又把手電移向燈繩處，光束下，繩頭綁著的那個大黃老鼠，瞪著一對綠頭小眼，生氣地看著他們。女連長比它更生氣，她拉開燈，讓大家都進屋，嚴厲地問:“就是這個老鼠精害的，是誰搗的鬼?”

　　兵們都面面相覷:“我們一來就發生這事了，能是我們搗的鬼嗎?”

　　女連長氣憤地說:“看把我們人嚇成什麽樣了?這會把人嚇成精神病的，要報保衛科，查出來嚴肅處理。”

　　通信連向師政治部上報工具房“鬧鬼”事件後，政治部果然眼光敏銳，把它上升到了破壞學雷鋒活動的政治高度，保衛科開始發動群眾，明察暗訪，多方尋找嫌疑人。

　　這天晚飯後，侯懷大溜進了胡衛民辦公室，神秘兮兮地對胡衛民說:“指導員，我有重要線索了，工具房的事肯定是楊向陽乾的。”

　　胡衛民放下手中的茶杯:“說話要有個準頭，斷事要憑個證據，你憑什麽說是他?”

　　“我有證據。”

　　“什麽證據?”

　　“我剛聽說，昨天晚上，楊向陽找通信連米小米，商量和米小米的爸媽研究什麽光的事，對米小米說，米小米，我前幾天見到你姐夫了，但還沒見過你爸媽，啥時見見你爸媽，好給他們當面請教。米小米奇怪地問，我有姐，但還沒姐夫。楊向陽說，你是不是姓米?米小米說，你這人有病，我不姓米姓楊?楊向陽問，你是小米，你姐是不是叫大米?大米粒?米小米說，對呀，我姐是叫米大米，你怎知道的?楊向陽說，這就對了呀，老鼠愛大米，我前幾天不就見你姐夫了嗎?米小米反應過來，笑著捶他，哎呀，你說老鼠是我姐夫，好啊，工具房燈繩上的老鼠是你拴的吧?你去死吧！指導員，你說這是誰日的鬼?”

　　“這樣吧，你去把楊向陽給我叫來。”

　　“是。”侯懷大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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