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孩子們都圍了過來，看熱鬧。哨兵聞聲跑了過來，一把拉起了男孩，楊向陽也爬了起來，男孩撲過來還要打，哨兵喝了聲:“不許打架。”將男孩推開。

　　楊向陽也氣呼呼地拉開了架勢，女孩跑過來勸他:“他叫東方白，別惹他，他爸是這最大的官，政委，我們都不敢惹他。”繼而，又跑到東方白面前勸:“不跟他玩，走，我們撿子彈殼去。”說著，將東方白向靶場方向推了一把，幾個孩子跟著東方白朝靶場走了。

　　楊向陽轉身想回家，女孩走了過來，大大方方地朝楊向陽抻出手:“我叫杜美，你叫什麽?”

　　“楊向陽。”楊向陽處在朦朧的階段，臉有點熱，手往後縮了縮。

　　杜美說:“我們也去撿彈殼好嗎?”沒等楊向陽說話，上前拉起他的手就向靶場跑。

　　快到靶場時，杜美松開了手，不動聲色地和楊向陽拉開了距離。

　　楊向陽到了靶場，看到了東方白，倆人互不服氣地瞪了瞪眼，都走開了。楊向陽撿拾著彈殼，走到了靶で暗暮竟蕩Α:竟到谘睿虯惺保景性倍自誒錈媯芸吹槳ぃ』渦藕牌歟ǜ嫻諾恪

　　楊向陽在壕溝上面向壕溝裡瞧。東方白也走到了壕溝上面，向壕溝裡瞧。壕溝的松土裡插著兩顆“54”式手槍彈，銅色的子彈在斜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倆人都同時看到了，興奮地喊道:“子彈。”面對近三米深的壕溝，東方白猶豫了，好在他離下壕溝的台階很近，便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了台階，但還是晚了，楊向陽看見子彈，毫不猶豫，“啪！”地一下，縱身跳進了壕溝，早東方白兩句話的時間，牢牢地將兩顆子彈捏在了手裡。

　　“這子彈是我先看見的，是我的。”東方白氣急敗壞地上來，就要從楊向陽手裡奪。楊向陽捏子彈的手背到後面，邊躲邊說:“是我先抓到手的，憑甚給你?”

　　“就是我的，就是我的。”東方白大聲嚷嚷著，抓住了楊向陽捏彈的手，楊向陽奮力甩開，轉身“蹬，蹬，蹬”幾步上了台階。

　　杜美和兩個還在撿彈殼的孩子，聞聲跑了過來。杜美左手一把拽住出了壕溝要跑的楊向陽，向他抻開右手:“啥好東西，我看看。”

　　楊向陽緊攥著握彈的手，不理她。杜美歪著腦袋，俏皮地向楊向陽擠了個眼，做了個鬼臉:“你還不相信我，我不會給他的。”

　　楊向陽遲疑不決。杜美見狀，噘起了嘴，雙手拉住楊向陽握彈的手，搖著，全身也跟著晃動地忸怩著:“嗯，嗯，叫個好哥哥，給我看看嘛，求你了，就看一眼嘛。”

　　楊向陽心動了:“好，就給你看一眼。別給別人。”

　　杜美保證:“好，不給。”楊向陽便將手裡的子彈放在了她手裡。杜美捏住了子彈。

　　東方白這時也跑出了壕溝，不問青紅皂白，上來朝著楊向陽臉上就是一拳，楊向陽的鼻子被打出了血。楊向陽閃過他第二拳，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另隻手攥成拳，欲打過去，卻被東方白抓死了手腕，倆人又像小牛拐桃謊諞黃穡怖豢

　　倆人打架的地方是個斜坡，楊向陽心想，拚體力自個兒絕不是對手，便瞅準機會，轉到低處，往後急退兩步，順勢仰倒在地，兩腿用力一蹬，一個“兔子蹬腿”，東方白從他的身上便飛了過去，一個“狗吃屎”，重重地摔倒在地。

　　東方白爬在地上，兩手死攥著幾根草，腳尖一上一下地跺著地，

“嗷嗷”地嚎著，像死狗一般，耍起賴皮。　　杜美蹲到東方白跟前，拿出子彈，哄勸:“子彈在我這哩，給你，這麽大人了，還哭，沒羞。”

　　楊向陽聽見，一把拉起了杜美:“剛才說不給別人的，怎騙人哩?”

　　“哎，偏向你們誰都不行。這樣吧，你倆各給對方出道題，誰答對了，子彈就歸誰，怎樣?”杜美歪著腦袋想了個主意。說話的當口，她把兩顆子彈偷偷給了東方白。

　　東方白手裡緊攥著兩顆子彈，一骨碌爬了起來，連聲說好。他的臉上被摔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也被蹭破了，但心裡還想著，杜美偏著他，他不能出賣杜美。

　　楊向陽暗自思忖，子彈不在自己手裡，不同意也沒轍，也就答應了。杜美說:“你們誰先想好了題，誰就先出。”

　　東方白在家裡，早就見過父親的“54”手槍和子彈，心想，看樣子，這是個剛從農村來的貨，山裡來的小鄉棒，和我爭子彈，還不一定知道這彈是啥槍上的彈，便問:“你和我搶了半天子彈，你說這是啥槍上的彈?”

　　這下可真把楊向陽難住了，他確實還不知道這是啥槍上的子彈，揣測，可能是開頭打靶時掉的，就回答是步槍子彈。

　　東方白“哈哈哈”地笑道:“你連這都不知道，你爸還是作戰科長呢。我告訴你，這是‘54’式手槍彈。”

　　楊向陽發蒙了，向杜美投去了征詢的目光。杜美點了點頭:“不騙你。前幾天，你爸他們打手槍時，我也看到了。噢，該你出題了。”

　　楊向陽心想，你們就欺我剛從鄉下來，沒見過這槍、這彈。我的這把木槍，你們也不一定知道是啥槍，便撩起衣襟，從褲腰帶上拔出木槍，還學楊子榮，做了個造型，右腿小步微屈，左手叉腰，右手一揚，木槍指向了東方白的腦袋:“你說，我這把槍是什麽槍?”

　　楊向陽的木槍和他誇張的動作，嚇了幾個孩子一跳。這槍做得太逼真了，東方白說話聲音都有點抖了:“你，你這槍從哪兒來的?咱們玩歸玩，你別，別走火了。”

　　楊向陽一瞧，熊樣子！他乾脆假戲真做，手往前一抻，用槍抵住了東方白的腦門，喝道:“把手舉起來！”東方白臉嚇得慘白，不但乖乖地舉起了雙手，還“撲嗵”一下跪倒在地，哭嘰嘰地說:“別，別開槍，那顆子彈，我，我不要了，給你，以後啥，啥也不跟你爭，爭了。”

　　杜美和其他兩個孩子嚇得想跑，楊向陽拿木槍的手一轉，槍口指向他們，喝了一聲:“站住！”嚇得他們也跪倒在地，泣泣咽咽地為自己求情。

　　楊向陽玩得更來勁了，掉轉了木槍，又抵住了東方白的腦袋，學上了電影中八路軍槍斃叛徒的對白:“子彈我也不要了，我今天代表祖國，代表人民，非得斃了你這個叛徒。”

　　東方白一臉惱喪，耷拉著腦袋:“我，我不是叛徒，杜，杜美，才，才是叛徒。剛才，她，她把這顆子彈偷偷給，給了我。”

　　楊向陽提著木槍，走到杜美面前，問:“他說得是不是這樣?”杜美嚇得一下子抱住了楊向陽的腿，“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可憐兮兮地說:“求求你，別，別殺我，開，開頭，他們不理你，我，我都跟你玩，東，東方白，他，他騙走了子彈，你，你殺了他。”

　　楊向陽見她幅那可憐相，心軟了，沒心演戲玩了，“撲哧”一聲笑了，拉起了杜美，把木槍給了她:“這是假槍， 跟你們耍哩，你們當真了。”

　　杜美擦了一把淚，接過木槍，掂了掂，半信半疑地問:“真是假槍?”楊向陽肯定地點了點頭，又拉起了另兩個小朋友。

　　東方白肯定是給嚇懵了，人還跪著，不相信楊向陽手裡的槍是假的，還在問杜美。杜美把木槍還給楊向陽，走過去，拉起了他:“膽小鬼，是木頭做的槍。”

　　“你膽大?你剛才跪下哭著求誰呢?”東方白甩開杜美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他的蠻橫勁又上來了:“還給他說我騙走了子彈，讓殺了我，你真的是個叛徒。”

　　杜美氣得又哼嘰著哭了起來:“是，是你先出賣了我，你，你有本事怎不找他去，衝，衝我發啥火。”

　　杜美的話，說到了東方白的痛處，他狠狠地盯著楊向陽，一臉的橫肉。楊向陽卻鎮定自若地走到杜美跟前，哄勸道:“別哭了，是我的錯，玩的過了。”說著，迎著東方白的眼光，又發狠地說:“不過，誰要想欺負我，我絕不客氣！我的姥爺、姥姥就是打日本人時戰死的。”說完，楊向陽把木槍往腰裡一別，和東方白對視著。

　　漸漸，東方白敗下陣來，下意識地避開了楊向陽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對杜美說:“走，我們以後不跟他玩了。”拉起杜美就走，走了幾步，似有不太甘心，回過頭衝楊向陽狠狠地說:“你等著。”

　　楊向陽冷笑道:“天上打，地上打，還是海上打，明天打，後天打，還是明年打，我都等著，你把老子蛋咬了。”

　　東方白沒了脾氣，幾個孩子也就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