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文峰把俞枝的話裡一想,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著急的小跑兩步,抓住了俞枝欲要離去的手臂。
“副總管,恕我冒昧,不知你說的賞是何賞?”嶽文峰問道。
“也沒什麽,我剛才吃了一盤好菜,本來按照廚事處的規矩,要獎賞十兩銀子犒勞,結果有些人不識趣,還在那兒叫喊冤枉,我隻好將賞賜先行扣下。”
嶽文峰發育很好,十六七就有一米八的個兒,俞枝還比他矮下幾寸,此時嶽文峰俯視著俞枝,看著俞枝的眼睛,俞枝的眼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恥笑。
“謝副總管大人賞賜!”
嶽文峰微微彎腰,雙手相握於胸前,行了一個禮性的拱手禮,抬首看向於俞枝,像是要理所當然的領賞。
“赫赫!真是個狡猾的兵子,徐力把你們這個月的稅拿出十兩給小張吧!”俞枝先是諷刺一番,隨後就爽快的叫徐力拿出銀兩。
徐力也沒拖拖拉拉,反正都不是花自己的錢,直接從自己的身上就拿出幾塊銀子,遞給了嶽文峰。
嶽文峰收過銀子,掂量了幾下,應該有個十一二兩的重量,看來在俞枝面前,徐力他們不敢偷奸耍滑。
“你廚藝是何人教導?簡而味美,即便是放在宴席上也不失雅致。”俞枝雙手背於身後。
嶽文峰收了銀子哪有不說之理,表露微喜,輕笑道:“談不得名師,談不得大廚,只是做了一個甲子的老嫗,會做一些鄉野野味,老嫗正是我的外祖母。”
“哦?”俞枝驚奇,沒想到這世間,鄉野老嫗教出的徒弟,廚藝都如此上好,那老嫗的廚藝可想而知,那老嫗很有可能是那些隱埋的食廚大家血脈。
“不知令祖高堂是否建在?”俞枝好奇,如果這種大廚還活在世間,他肯定會告知楊飛鴻,做下一步決定。
嶽文峰心中一痛,想起了當初自己一意孤行做了戰地記者,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去看自己的家人,後來被死亡帶到這個世界上,他對那種期待更為渴望。
這一次,他被俞枝這話給勾起回憶。
苦笑了幾下,眼裡有些不及人發現的朦朧,用手飛快抹乾,並沒有打算回答俞枝的問題。
俞枝怎會沒看見,識趣的不再追問,理性的拍了拍嶽文峰的肩膀,笑道:“小張,別難過,有空來我這裡喝喝酒,不要錢。”
徐力他們瞪大了眼睛,臉上不可思議的看著俞枝,他們沒想到俞枝這硬邦邦的副管事,竟然還會安慰人!而且還邀嶽文峰飲酒,這事怎麽看都不正常!
此時,俞枝安慰嶽文峰的同時,也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也就短短的二十載,出生就被父母丟在亂世中,還好被陳斂私軍路過此地,才拾回一條性命,這十多年來,他沒有所謂的童趣,只有那不可忤逆的軍令如山!
天下一統,朝陽王朝建立,他已經厭倦了那時的生活,正巧楊飛鴻將軍要進入三刀軍,他費勁了許多心血,才跟隨著楊飛鴻來到了三刀軍,擔任了廚事處的副總管。
由於常年累計下來的警覺,使他遇人時都有一種明顯的警惕,三刀軍的人幾乎沒有和他能說上幾句閑話,也就楊飛鴻喝醉的時候,與俞枝瞎扯一大堆,那時俞枝才會露出會心的笑容。
現在看見嶽文峰,還以為嶽文峰的親人已經不幸,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感滋生。
“副總管,謝謝。”嶽文峰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已,並沒有俞枝想象那樣。
“來日來喝酒吧!我也走了。
”俞枝最後拍了下肩膀,不輕不重,但也是他最好的友好。 嶽文峰一聽這字眼,喝酒?
忽然想起來王晰會不會回來了,那自己放他鴿子,他會不會……不給我酒喝?
越想越著急,與徐力打了聲招呼,就趕忙朝著兩水湖跑去。
“小張,記得回來酉時回來做事!”徐力在身後敞開嗓子大吼道。
嶽文峰來到兩水湖時,在原處的大黃石旁找了響久,才發現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屍體’。
眾青石之下,空氣潮濕,有些野青稞不知被誰隨意栽種,青稞葉子因潮濕的空氣,落下一滴晶瑩如水晶的水滴,‘滴’的一聲,小到不被人察覺,落在了妖孽的容顏,薄薄的嘴唇感到異樣,慢慢張開些許,吐出芳蘭,融入了空氣。
“啊!!”
一聲驚叫打破了寧靜,嶽文峰坐在一塊生著黑青苔蘚的石頭上,拿著一壺仕女圖紋的酒壺,慘聲大叫。
嶽文峰使勁的攥著壺把,不停的搖晃著酒壺,回應他的是空空如也的悶聲;還是不服輸,把眼睛貼到壺口,趁著光線的映照,看清了酒壺裡的一切。
酒壺內是白發青的內壁,看起來光滑無比,造價肯定不凡,可酒壺底部與內壁無差,上面空無一物,更沒有嶽文峰迫切想看到的酒水。
嶽文峰把手裡的酒壺拋掉,轉首就要去奪王晰懷裡的酒壺。
王晰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嶽文峰直接無視了王晰的笑容,雙手探出,目標正是王晰雙手護住胸口前的酒壺。
依照他的判斷,他離開的時間不算太長,以王晰那假小子的模樣,應該還做不到喝兩壺酒的能耐,所以這壺酒應該還剩下很多酒,至少能解現在的口舌之癮。
刹那,嶽文峰的雙手抓住了酒把,正要朝後面拉時,王晰竟然主動放開了酒壺,導致嶽文峰力成無用,身體往後傾斜,哢的一聲,頭就離後面的青石半寸寬度。
只要剛才位置站錯點,頭破血流是必然問題。
嶽文峰慶幸,還好自己沒有被青石給撞到,同時也埋怨王晰,這好好的喝醉就喝醉,偏偏緊要關頭還要鬧點事兒,這不,差點就造成腦殘事故。
令嶽文峰高興的是,這壺酒當真如他所料,還真有酒,而且還不是一兩點,足足大半壺。
“唉~老王啊老王,喝這麽點酒就不行了,這讓我失望。”嶽文峰不忘笑話王晰,還滿滿自戀自語:“這點酒怎麽夠喝呢?這未免也太少了吧?”
半刻鍾後,兩水湖前,眾青石下,躺著兩具屍體。
“哈!老張,你……這混帳……也醉了?”
王晰經過了些時間,現在已經有點酒醒,但還是迷迷糊糊的,能保留些神志。
當她睜開迷糊的雙眼時,卻瞧見了一張紅彤彤的俏臉在自己的面前,忍著頭痛,叫出了嶽文峰。
嶽文峰整張臉紅彤彤,紅的嚇人,別人見著,還以為野猴子(屁股)跑到了三刀軍內。此刻,趴在野青稞旁,爛醉如泥的舉起還沒喝完的酒壺,大聲叫道:
“服務員……不對!小二,給爺我滿上!”
嶽文峰是會喝酒,甚至研究了七七四十九種飲酒法,但這不代表酒量真的好,酒量反而比不得小孩,只要沾上幾滴酒過段時間就會暈乎乎的,更不要談喝了楊飛鴻只求醉意的烈酒。
現在他雖說連這半壺酒都沒喝完,但他現在的感覺已經飄飄欲仙,醉夢生死,即使有人拿刀捅他幾下,他連句聲響都不吭下。
在前世,因為工作原因,再加上酒量實在是不怎地,他每次喝酒都得預謀三天時間,算準了自己喝醉後會不會被一顆子彈了解性命,等到算無遺漏才能喝上一口酒。
他到了這世上,先是在逃亡,後到了張老漢家又沒錢買酒,張老漢也不準嶽文峰花費糧食造酒,到了三刀軍他才緩下一口氣,才有時間去嘗酒,慕然發現,這三刀軍普通士兵是不能帶酒的,他今天可算是喝上酒了,但似乎……喝醉了。
“好嘞!小二我……這就滿上。 ”王晰也糊裡糊塗,一把手把酒壺奪去,然後舀了一點小水灘的水,結果發現壺嘴太小,壺頸太長,一點都沒有舀上,反倒壺嘴給弄得全是泥土。
“你……醉了!”嶽文峰眼前出現了九個王晰,左右點數,終於確定那個是真的王晰,於是指著蔚藍的湖面叫道。
“哈哈!老張,你哄誰呢?我乃王府第一酒仙子,府裡什麽酒也喝過,就剛才那十幾壇子酒,能把我給反倒?”
王晰露出癡笑,臉上出現了兩團誘人的紅暈,用軟弱無力的手去揉了揉嶽文峰醉紅的臉蛋,發覺還挺好玩的,揉個不停。
“嗚……把你爪子拿開!還說沒醉?都酒仙子,你也太娘了點……”
嶽文峰迷亂的雙眼,還是死盯著湖面不放,好像湖面當真有這麽一個王晰在哪兒和他嘮嗑。
“你還能喝不?”王晰捏住嶽文峰的鼻子,醉眼彎彎,覺得嶽文峰像個醜角似的,越發好笑。
“快把你的爪子拿開!不然我就動手了!”嶽文峰沒有吞吞吐吐的,反而一氣呵成,對著湖面大吵大鬧,氣勢洶洶。
王晰沒有松開,喝醉的世界與現實截然相反,即便是嶽文峰對著湖面打一通醉拳,她也不會在意,還是那句話:“你還……能喝不?”
說完這句話,她帶著淺淺的笑容,腦袋昏昏的睡了下去,但嶽文峰鼻子上的那隻巧手還死捏住不放。
“你……不放是不!你不放是不!看我打得你天王老子也不認識!”
隨後,嶽文峰‘噗通’的掉進了兩水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