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白天雋略略猶豫,“只要不傷及家父名譽和白府聲威,想來舍弟不會在意。”
言緒抿了抿唇,舉步而行。
“哎,”白天雋緊跟幾步,“言公子還沒說那法子呢。”
“就當在下從未提過此事。”言緒道。
“言公子先說說,指不定……也可行。”
言緒止步,“白少俠與小扇廝殺時,靠近莫祈或葉炬揚中任何一人,乘其不備,將其擊落擂台。”
“這怎麽行!”白天雋急道,“舍弟和谷姑娘暗中聯手,已經不夠光明磊落,如今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襲對手,與盜匪之徒何異?”
“我說不行,是你偏要聽。”言緒無奈搖頭,繼續前行。
白府歷經如此波折,白天雋依舊執著於君子之道,孰不知,白顯身為護國大將軍,雖神勇威武,義薄雲天,兵法韜略,蓋世無雙,但卻敗在了元頡恩手中,便是因為這人世間並不是非黑即白,還有不計其數深深淺淺的灰。
“那就……再想個法子。”白天雋好脾氣道。
“只有先發製人,才能立於不敗之地。”言緒淡淡道,“或許這本就是翯王的意思,只是借在下之口說出而已。”
“王爺?”白天雋微微一愣,“王爺怎會想到用這個法子?”
“不是想不到,只是不便說。”言緒意味深長道。
白天雋腳步一滯,看著言緒漸漸遠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林伊人顯然非常清楚,白天雋寧可白季青輸在擂台上,也不願違背家訓,做出有損白顯名譽和白府聲威的舉動,故而並未向白羽闌提出,讓白季青先下手為強的計策。
擂台上,刀光劍影,飄閃不定,各種呼和聲此起彼伏。擂台下,人聲鼎沸,摩肩接踵,洛小北、南宮冀、簡景然的身邊卻不見谷小扇的身影。
當言緒找到谷小扇時,谷小扇正蹲在街邊,拿著一串糖葫蘆,逗弄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娃兒。
“阿緒,”谷小扇見了言緒,咬下一粒糖葫蘆,順手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小女娃兒手中,“你瞧這小家夥漂亮不?”
“漂亮,”言緒眉眼含笑,“與你小時候差不多。”
“那陸芊芊呢?我和她哪個漂亮?”谷小扇捂著腮幫子,看似被糖葫蘆酸得不輕。
“我初見芊芊時,她已經十歲了,哪兒還是這小娃娃的模樣。”
“我問得是現在,現在誰更漂亮?”谷小扇不依不饒道。
“現在……”言緒遲遲不語。
“連撒個謊都不會,還是我谷小扇的師兄呢!”谷小扇氣悶悶走到一邊,一屁股坐在了街沿上。
“芊芊知道要惱了。”言緒有些尷尬。
此時此刻,他的小扇嬌嗔滿面,可愛嫵媚,那楚楚動人的少女之姿,令他不由怦然心動。
陸芊芊會惱?谷小扇雙瞳輕轉,唇角漸漸翹起。
“這還差不多。”
“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言緒含笑拉起谷小扇,把之前與白天雋見面的事說了一遍。
谷小扇立刻興奮得兩眼發光,“這麽說,白二哥要與我聯手對敵?”
“不對,”言緒糾正道,“是你要助白季青通過第一輪比擂。”
“白二哥是為了我才換到第五十三組的,我自然不能讓他輸了這第一輪。”谷小扇道。
“不要總想著贏,打不過就跳下來。”言緒叮囑道,“莫祈和葉炬揚你此前都見過,既然白季青不願偷襲,那就由你來出手,記住,只要他二人無法聯手,白季青便有把握勝出。”
“好!”谷小扇眉眼彎彎,連連點頭。
哇——街角突然傳來小兒的哭號聲,一道絳紅色身影隱沒在高牆之後。
谷小扇的笑容漸漸凝固……幾丈之外,那兩三歲的小女娃兒已經不見蹤影,唯有半截糖葫蘆滾落在地面。
“怎麽了?”言緒察覺谷小扇異樣。
谷小扇暗暗攥了攥拳,“阿緒,方才買糖葫蘆時,我還欠了那老伯兩文錢。”
“老人家倒是放心給你賒帳。”言緒摸出錢袋,交給谷小扇,“我先去看比擂,你一會兒就過來,不要誤了比擂的時辰。”
“好。”谷小扇結過錢袋,朝街角走去。
申允芃走得並不快,任誰被一個哇哇大哭的小女娃兒弄了一身的眼淚和鼻涕,心情都好不到哪裡去,更何況,申允芃還意外地被一群婦人給團團圍住了。
“這怎麽當爹的,居然把孩子扛肩上!”
“自個兒穿那麽好,怎麽給孩子穿這麽差!”
“看上去人模人樣,孩子哭了也不哄,不會是後爹吧……”
“指定是後爹,看孩子餓了都不給吃的。”
“小夥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顫顫巍巍遞上了一個肉包子,“給這孩子吃吧,怪可憐見的。”
申允芃皺了皺眉頭,厭棄地把包子塞入小女娃兒手中。小女娃兒瞧見包子,立刻停止了哭號,一張小嘴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軟軟糯糯不知在吱唔些什麽。
“哎,我說小兄弟,你不會是和媳婦吵架了吧?”一個俊俏潑辣的小婦人道。
“吵架了也不能拿孩子出氣。”另一人道。
“就是,上回那個虐待孩子的男人,可是被仗責了五十大板呢。”
“是三十大板。”
“五十大板,我家男人親眼見的。”
“是三十大板,我家親戚在官府裡當差。”
“當差又不是親眼見的……”
“閉嘴!”申允芃隻覺氣血上湧,簡直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倘若此時此刻不是距離擂台那麽近,倘若周圍不是往複巡邏的兵卒,申允芃絕不會讓這些人活著,所有冒犯他的人都得死!
申允芃意欲殺人的眼神,並未將眾人嚇退,反而引發了更大的憤懣。
“我和街坊說話礙著你什麽事了?”
“就是,你不好好看著老婆孩子,沒事跑我們跟前湊什麽熱鬧?”
“你媳婦呢?把你媳婦叫出來評評理,這年頭,哪兒有你這樣多管閑事的男人!”
申允芃深深吸了口氣,將手探入懷中……他有一百種法子讓這些人去死,遺憾的是,為了不惹人注意,他只能選擇慢性致命的毒藥。
“申允芃!”谷小扇突然鑽進人群,一把按住申允芃的手,“爹娘還在前面等著呢,你就別與他們慪氣了。”說罷,笑眯眯對眾人道,“各位姐姐大嬸,我家相公今日被公婆教訓,受了些委屈,難免氣性大了些,還請各位多多包含。”
“這小媳婦倒是知書達理的……不對啊,你這當娘的,年歲也太小了點吧。”
“姐姐說的是,”谷小扇面不改色道,“這孩子本是我相公的侄女,年初大哥患病離世後,為了能讓嫂子安心改嫁,我相公便收養了這孩子。你們別看他呆頭呆腦的,平日裡他對這孩子可寶貝得緊了,這不今日與公婆慪氣嘛,手腳難免粗糙了些。”
呆頭呆腦……申允芃嘴角微微抽搐。
“倒看不出,還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真像我家男人說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瓢量。”
“這扯的……那是海水不能用桶量。”
圍觀婦人終於漸漸散去,谷小扇趕緊從申允芃手中接過小女娃兒。
“你對她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申允芃冷笑,“只是你若不遵守與本少爺的約定,這小丫頭就死定了。”
“申允芃!”谷小扇怒目相視。
“放心,毒還沒下。”申允芃摸出錦帕,厭棄地擦拭著身上的眼淚和鼻涕,“我母親既然已經答應給你解除蠱毒,本少爺也沒興趣再要你的命,但一月之期,楓清山上談妥的條件依然作數,在這比武大會上,你若贏不了三個世家子弟,這小丫頭就會幫你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