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莫祈見白季青遲遲未動,心中漸安,手中長劍疾舞,飄忽不定,虛虛實實,轉守為攻。谷小扇頓感不妙,卻又無法明著叫白季青前來相助。
六人中已去其一,在觀擂者看來,此前是谷小扇自知不敵白季青,轉而攻向了葉炬揚,而當葉炬揚欲重創谷小扇時,白季青英雄救美,將葉炬揚打下了擂台。
可如今,谷小扇、曹安、孔承靖三人圍攻莫祈,若是白季青再參與其中,實在並非英雄所為。
擂台一側,白季青亦是劍眉緊鎖。那古靈精怪的丫頭若是在他擊退葉炬揚後就躲在一邊,他倒也能出手對付莫祈,可眼下,谷小扇擺明了想贏得此局,他總不能堂而皇之將莫祈、曹安、孔承靖一一擊退,獨獨護著谷小扇吧。
轉眼間,谷小扇、曹安、孔承靖已落入下風,莫祈此時顯然已不再顧忌白季青,只打算將三人擊落擂台,力求在第一輪中過關。
“哎,我說白二哥,你到底是來打擂的,還是來瞧熱鬧的!”谷小扇左衝右突,絕韌鈴繩已不似早先滴水不漏。
白季青攥了攥子母刀,猶豫不語。
“白二哥,我爹為白將軍戰死殺場,咱們先輩也算是同僚一場,你總不能見死不救,讓我這個忠烈之後輸給奸臣之後吧!”谷小扇大叫。
擂台下,葉浮生面色當即有些僵滯。
“你說誰是奸臣之後!”莫祈大怒,手中長劍直擊谷小扇而去。
“白……白二哥,你好歹來搭把手啊!”谷小扇狼狽躲開莫祈劍鋒,一縷青絲悠悠飄落。
林伊人、言緒見狀皆是神色一緊。
“白季青,你個臭屁,算什麽英雄好……”洛小北氣得直跳腳,一句話還未罵完,嘴巴就被秋彥啟捂了個結結實實。
另一邊,南宮冀可管不了那許多,“白季青,你這比擂倒是清閑,莫不是打算在一旁站著喝兩口西北風,就只等著贏了?”
圍觀眾人一聽,紛紛竊竊私語起來,白季青頓時有些尷尬。
正在此時,谷小扇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飄飄搖搖朝擂台下跌去。白季青心頭一沉,逐電追風疾射而出,在半空中攬住了谷小扇。
絕韌鈴繩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一連串龍眼大小的紅丸從谷小扇衣袖中彈出。衣袂飄飄間,谷小扇唇角揚起得意的弧度。她賭贏了,白季青不會坐視她跌下擂台,而莫祈、曹安、孔承靖三人也絕不會猜到,那紅丸到底是要派什麽用處。
蓬——一粒紅丸撞在九環刀上,空氣中驟然粉塵四起。緊接著,一連串紅丸彼此在半空中相撞,四散成粉末,激戰中的莫祈、曹安、孔承靖同時聞到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立刻劇烈咳嗽起來。
“毒藥!毒藥!”曹安慌亂中大喊。
“放心,死不了!”谷小扇飛身落地,取出一塊繡帕蒙在面上,不假思索直衝莫祈而去。
那紅丸中是最辣的辣椒粉,她只有一次機會,無論是為了白季青還是為了自己,她都必須一擊即中。
叮叮當當,絕韌鈴繩與長劍連番相撞,星火四濺,卻沒有令莫祈退後半分。
“死丫頭,竟敢暗中使壞!”莫祈一邊咳嗽,一邊眯著眼全力攻向谷小扇。
“還有!”脆喝聲中,又有幾粒紅丸從谷小扇指尖彈出,向莫祈射去。
莫祈自是不肯再中招,當即連連閃避,谷小扇乘著此機,從懷中摸出一個胭脂盒子,整個兒朝莫祈砸了過去。
“你有完沒完!”莫祈怒道。
“最後一招!”絕韌鈴繩帶著囂囂之聲呼嘯而出,擊碎了半空中的胭脂盒子。
一蓬墨綠色粉末劈頭蓋臉落了下來,莫祈頓覺眼中格外刺痛,鼻中更是一陣難以形容的窒息感。
“比擂中不許施毒,贏了你也過不了關!”莫祈艱難揮劍,卻隻覺眼花胸悶,完全無法辨識對手招式。
“莫少俠,對不住啦。”莫祈只聽得耳畔嬉笑之聲,便被谷小扇一掌拍在肋下,跌出了擂台。
“小扇贏了!小扇贏了!”擂台下,只有洛小北一人歡呼雀躍,圍觀眾人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愕然。
人群中,葉浮生微微頷首,看似對谷小扇極為滿意。他葉浮生的女兒理當這般不靠譜,否則規規矩矩如大家閨秀,當真是無趣的很。
眼見莫祈被一連串的粉末擾亂出了局,棕衣武將趕緊敲著鑼奔上了擂台。
“你這丫頭,比武大會明文規定不許施毒,不許放暗器,違者一律趕下擂台,今後也不得再報名參賽,你明知故犯,就趕緊下去吧!”
“武官哥哥,”谷小扇不以為然道,“我且問一問,這日常吃的玩意可有毒?”
“吃的?”棕衣武將想了想,“既然能吃,自然算不得有毒。”
“那用吃食做的玩意,可能被叫做暗器?”谷小扇道。
棕衣武將略略躊躇,不知谷小扇葫蘆裡賣得什麽藥。
“吃的東西怎麽能被叫做暗器呢!”洛小北在擂台下高聲應和。
“是啊,是啊。”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棕衣武將清了清喉嚨,“吃食自然算不得暗器。”
谷小扇自衣袖中摸出一粒紅丸,“這外面是麵粉,裡面是辣椒粉,雖說味道差了點,可怎麽也算不上毒物吧。”
“那另一種粉末呢?”棕衣武將指著碎裂的胭脂盒道。
“自然是花椒粉嘍。”谷小扇嘖嘖兩聲,“可惜了這上等的藤椒,價錢可不是一般的貴。”
擂台下,莫祈聞言自是氣了個半死。
“哎,我說你就別氣了。”不知何時,葉炬揚已走到莫祈身邊,“這一局的貓膩在那丫頭身上,白府是英雄門第,回頭咱們一起到筱安去拜會拜會。”
“白將軍是英雄,那白季青不過是個狗熊罷了!”莫祈恨恨道。
“白家大公子前番和我打了招呼,我看他們多半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再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輸贏又豈在比擂這一時?白府子弟若真是不成器,咱們去看過之後,不再搭理就是了。”
莫祈想想也是,索性點頭答應。
葉炬揚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論,讓莫祈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意,多年後,二人在助白府建功立業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擂台上,棕衣武將本就因著谷小扇乃是曄帝庇護之人,不願多加追究, 現在聽得谷小扇一通狡辯並未引起眾人駁斥,立刻決定正大光明徇私舞弊。
“那……就這樣吧,比擂繼續,繼續。”棕衣武將說罷,便返身跑下了擂台。
谷小扇看了看曹安和孔承靖,“二位哥哥,打個商量如何?”
曹安和孔承靖對視一眼,心頭油然升起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
“白二哥,你們打不過吧?”谷小扇篤悠悠道。
曹安老實點了點頭,孔承靖冷哼一聲,看似有些不買谷小扇的帳。
“白將軍和我爹是拜把子兄弟,我爹就是為救白將軍死的,你們說,白二哥是讓我留在擂台上呢,還是眼睜睜看著我被你們打下去?”谷小扇繼續道。
“他自然……自然是幫你的。”曹安喏喏道。
“要我說,今兒個咱們仨也算不錯。”谷小扇瞥了一眼孔承靖,“想那葉少俠和莫少俠,人家可是參加輪空競逐的高手,哪一個是好對付的?雖說這回你們出了局,可臉面絲毫沒有丟,回去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欽寒殿、博羅齋的高手都敗給了你們,怎麽都好交代。”
“誰說我們出局了?”孔承靖不服氣道。
“你省省吧,要不是我和曹安,你早被莫祈不知打哪兒去了。”谷小扇口吻驕傲得猶如一隻小孔雀。
孔承靖悶悶垂首,“下去就下去,不會好好說話嗎!”
“行,”谷小扇眉開眼笑,“你和曹安先在下面等著我,一會兒武官哥哥宣布我和白二哥過關,我就請你倆吃大餐去!”
“這還差不多。”孔承靖嘟囔一聲,瞅了瞅曹安,“走吧。”
曹安點頭,二人飛身而下,倒也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