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用膳時,林伊人告訴南宮冀,自己晚間要去城內一趟。南宮冀爽快應著,立刻命人在碼頭備船。谷小扇在一旁聽到,眨巴著眼說要與林伊人一同進城找言緒,南宮冀的神色頓時有些不悅。 林伊人瞥了一眼南宮冀,對谷小扇道,“你上回說,言公子只打算在竇烏逗留幾日,而後便要前往宜樊瞧瞧皇家百菊宴,我明日也要到宜樊去,不如一起同行如何?”
“好啊,”谷小扇一聽,眉開眼笑道,“有阿緒在,你的傷勢就不用擔心了。”
林伊人心中一暖,“言公子精通藥學,說來倒是我佔了便宜。”
“把你師兄說得跟神仙似的……”南宮冀沒好氣道。
谷小扇輕哼一聲,瞪著南宮冀道,“明日.我便走了,所以今日不同你吵,你別以為便是我怕了你!”說罷,拍拍衣裙,趾高氣昂走了出去。
“你瞧瞧……”南宮冀咬牙指著谷小扇背影,對林伊人道,“這丫頭整日就知道念叨她師兄,從不記一點旁人的好!”
“旁人的好?”林伊人舀了舀面前的銀魚羹,“整個江湖都知道,凌海幫即將與秋逸山莊聯姻,不知少幫主打算何時與秋姑娘喜結連理?”
南宮冀面上微微一紅,悶聲道,“我知道你所言何意……只是,大丈夫三妻四妾也說得過去,閃閃固然不錯,但與她在一起時,總覺著規矩多了些,遠不如與小扇一起那般自在。”
“三妻四妾?”林伊人抿了抿唇,“你倒念著坐享齊人之福,可曾想過對她二人來說是否妥當?”
南宮冀撓了撓發際,“今後,我自會好好待她二人。”
林伊人冷道,“你與谷小扇認得不過幾日,秋姑娘尚未過門,你心中就想著其他女子,這姻緣倒是我牽錯了。”
南宮冀見林伊人不悅,忙道,“王爺切勿自責,我既答應了秋閃閃,定是會娶她的。”
“你願意娶誰便娶誰,總之,以後離谷小扇遠一點!”林伊人沉著臉拂袖而去。
林伊人身後,南宮冀懊惱地踢了踢椅角,星眸中掠過一絲沮喪。
申時前往碼頭,林伊人將谷小扇帶在了身邊。林伊人清楚,以南宮冀的性子,谷小扇這事恐怕不算完,可眼下他需要借助言緒對付太子,谷小扇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明日,林伊人勢必要與太子一較高下,但他重傷未愈,僅可使用三成功力,祁境又在對方手上,局勢顯然相當不利。時間倉促,樓船凶險,為免太子勢力警覺,林伊人無法動用無涯居的力量,便將主意打在了言緒身上。
言緒雖有心與太子為敵,卻未必願意與太子起正面衝突,林伊人思來想去,隻好通過控制谷小扇,來達到牽製言緒的目的。
看著一路活蹦亂跳的谷小扇,林伊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先是簡景然,後是南宮冀,這丫頭倒是很會招惹男子。言緒表面雖冷淡,但心中顯然對她極為珍愛,而自己……林伊人無奈歎了口氣。
“歎什麽氣?”谷小扇轉過身,一道道金陽灑落在她眉梢眼角,帶著飛揚的靈動和俏皮,“南宮冀說,竇烏的夜市極為熱鬧,我若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便用他的銀兩買。”
林伊人看著谷小扇手中鼓鼓囊囊的天青色錢袋,眼角掃過身邊垂頭喪氣的南宮冀,再次歎了口氣,“我已派人給你師兄送了封信,說明日辰時在水漓灣一起上船。”
谷小扇笑道,“放心,入城後我絕不會半當中溜走,你傷勢未愈,
祁哥哥又沒跟在身邊,我總得在一旁保護你。” 林伊人一時無語……保護?谷小扇只要不四處惹亂子,他似乎便該燒高香了。
“就你那兩下子,能保護得了誰?”南宮冀嘟囔一句,對身後兩個勁裝武士道,“一路保護好沈堂主,那丫頭……看牢就是。”
“是。”二人恭敬道。
谷小扇一聽此話,自然又瞪了南宮冀一眼,可看到林伊人似有心事,便癟著嘴自個兒跑到了船上。
平心而論,若不是擔心南宮冀向谷小扇表白,林伊人的確不會把谷小扇帶離焦堡島,萬一入城後谷小扇一時興起跑回了歸雲客棧,明日言緒便不會前往水漓灣,屆時,林伊人必然面臨進退兩難的局面。
可是,除了言緒赴約之事外,自己就真的沒有私心嗎?林伊人不願多想,撩袍登上船舷。
南宮冀看著船隻漸漸遠去,神色間閃過一絲落寞,林伊人的姿態如此強硬,顯然絕不願他與谷小扇再有任何接觸。
“少幫主……”一個中年男子走至南宮冀身旁耳語了幾句。
南宮冀微蹙的眉慢慢舒展,漸漸帶了些喜色,轉眼恢復了往日神采飛揚的模樣。
順風順水,七八十裡水路,隻用了一個半時辰,林伊人和谷小扇便到了竇烏。
竇烏的夜市剛剛開始,小商小販們匆匆整理著即將售賣的物品,各種小食攤燒火開鍋,和面烹煮,忙得不可開交。不一會兒,油光鋥亮的饊子、熱氣騰騰的煎包、細滑筋鬥的湯面、焦香撲鼻的糍粑便變戲法似的冒了出來。
林伊人見谷小扇一路雀躍不已,知她玩性又起,便朝身後二人道,“在這兒看著她。”
年長一人有些猶豫,“可少幫主說……”
“我去傾雲閣坐坐,總不見得也帶上她。”林伊人道。
二人對視一眼,另一人道,“我看著谷姑娘便好,大哥還是跟著沈堂主比較妥當。”
林伊人見他二人神情堅持,不再言語,負手朝長街盡頭歌舞升平的樓閣走去。
傾雲閣,檀木作梁,白石為階,玉爐銅鼎,珠簾碧盞,是竇烏有名的風花雪月之地。
傾雲閣的老BAO柳羨本是個倔強要強的富家女子,後因家道頹敗,無奈流落風塵。彼時,林伊人年少,見柳羨挨打受罵極為可憐,便隨手贖了她,並打發了些銀兩,讓她自行度日。不料那柳羨此前體味世態炎涼,之後又在風月場中見慣男子無情,對世間之情再無眷戀,一心要隨侍林伊人左右。
林伊人身份顯赫,自是不能帶一個青LOU女子出入,便把柳羨交給阮芯濛調教。不久,阮芯濛便回稟林伊人,說柳羨極有見地,且擅在男子之間周旋,幾次三番毛遂自薦,要為無涯居在溫柔鄉中搜集消息。
林伊人知道,銷金窟乃是昏聵官員和紈絝子弟必去之處,往往更易得到有價值的消息,故而首肯柳羨之請,暗中為她盤下了這幢富麗堂皇的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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