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奮已經到了大殿,此時此刻正恭恭敬敬的站在呂不韋的身旁。
事實上,是呂不韋主動走到他旁邊的,他自認為遲奮是自己的人,而且是沒有膽量背叛自己的。
“遲奮,本相國推薦你當王宮大統領,但是大王說你不願意,是不是真的?”
文武大臣們都看著遲奮,尤其是保⒆叛矍暗娜耍桓蹦鬩歉宜翟敢飫獻泳蛻俠錘傻裟愕難印
遲奮表示很鬱悶,昨晚和心上人在花園裡幽會被大王現場抓到就算了,剛剛還在和她溫存呢,結果被通知大王叫他來大殿上。
放在往常,他肯定屁顛屁顛就跑來了,大王叫人來上朝,肯定是要委以重任的,可是聯想到大王昨晚沒有追究他,多半是覺得他還有些用處。
隻是沒想到這用處這麽快就到了,而偏偏是與相國呂不韋作對。
這兩個人他誰都惹不起,稍一不慎,說不定就弄了個五馬分屍,晉見先王去了。
“回相國,下官沒……”
遲奮沒有想太多,他隻是覺得不能當面和呂不韋作對啊,還是先說沒有的好。
但是,嬴政的話立馬傳到了他的耳中。
“遲奮啊,昨夜月光正好,寡人在花園裡遇到了你,和你在那株梧桐樹下相談甚歡,並多次想讓你當這大統領一職,你卻拒絕了,這是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怎麽知道啊,遲奮心裡想拿刀砍死嬴政,你不想讓我當倒是給我找個理由啊,怎麽還讓我自己想理由,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的。
他偷偷瞅了一眼身旁的呂不韋,發現他除了聽到梧桐樹這三個字後就拉著臉,一言不發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並沒有多余的舉動。
遲奮久久不回答,呂不韋也耐不住性子了,朝他吼道:“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遲奮,大王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為什麽不願意擔任大統領一職?”
遲奮顫抖了一下,他太害怕呂不韋了,當下抬起頭,結果又看到在上面衝著自己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的大王,瞬間覺得心都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這兩人現在爭執到一個死胡同了,而這個胡同就是自己,這是要把他往死裡逼啊……
要是得罪了呂不韋,今後自己的快活日子可就算到頭了,呂不韋分分鍾就能讓自己從一個侍衛長變成街上的小販,甚至是城牆下四處乞討的難民,想想都感到恐懼……
可要是得罪了大王,光憑借昨晚的事情他就……算了算了,還是不想了,再想下去自己就沒了……
當下,順著嬴政的話接下去才對。
“快說!”
呂不韋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容不得遲奮半點耽誤。
“下官……下官……”他左思右想,冷汗直冒,顫顫抖抖的說著,“下官有疾,下官有疾!”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文臣低頭議論,另一邊的武將直接當堂大笑起來。
“何疾之有啊?遲大將軍!”
膽大不怕事的武將直接調侃,瞬間引爆了全場的氣氛。
有的人說他八成腦子有疾,白給一個大統領還不要。
有的說他心髒不好,真當了這麽重要的一職,心髒會爆炸的。
還有些直接說他那方面不行,然後這幾人就那方面不行為什麽不能擔當大統領這個問題又討論了起來,爭的面紅耳赤,不上不下……
遲奮在一邊,臉色通紅,但卻不能反駁,這裡隨便一個人都比他官大,他哪裡敢反駁。
本來嬴政看他這麽長時間不回答,已經決定幫他找個理由了,結果這家夥直接來了這麽一句,也是讓他傻了眼。
至於呂不韋,胡須氣的老高,他堂堂的相國為了這麽一個小人爭了大統領的職位,非但不感激,居然還拒絕了,而且拒絕的理由是他有疾,這樣的事,呂不韋至今還沒有遇到過。
想想他呂不韋哪一次幫人加官進爵,他們不是樂呵呵的巴結自己,這小子倒好,誠心不給自己面子啊。
“說,給老夫說說,你哪裡有疾!給老夫一個理由!”
呂不韋實在是氣壞了,連他一貫的自稱“本相國”都沒用,直接說老夫了,可見心裡憋了多大的火。
遲奮心中懼怕萬分,是啊,自己哪裡有病呢,哪裡都沒啊,要是呂相國接受腦子有病的話,他肯定就這麽說了,可是這個理由呂不韋絕對是不會接受的。
遲奮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著,看了看高坐在上的嬴政,又看了看一臉怒氣的呂不韋,耳邊聽著那些武將的調侃聲,他真的覺得此生進了宮廷是最大的錯誤。
忽然,他瞳孔放大,緊緊抿著上下唇,面色猙獰,手指深深的掐進掌裡,鮮血從指甲縫裡滲了出來。
最後,他看似是實在忍不住了,驟然張開嘴,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上衣,點點鮮血落在大殿上,宛如玫瑰花般淒涼。
他的嘴上,下巴上也沾滿了鮮血,看的}人。
周圍嘈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所以的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遲奮,這一切發生的太忽然了,甚至沒有人注意到遲奮是什麽時候吐血的,他們只看見遲奮此時狼狽的模樣。
嬴政也呆住了,這種“理由”未免太瘋狂了,居然強迫自己吐出一口血,這真的是下了血本。
呂不韋趕緊往旁邊走了一步,皺了皺眉頭,他的胳膊上也沾上了點點的鮮血,但相比遲奮身上的就少多了。
整個大殿前所未有的安靜,針落可聞。
就在這時候,遲奮笑了。
是的,他笑了,嘴角露出淒慘而得意的笑容,齒縫裡流出一滴滴血,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聽到所有的人耳朵裡,甚至是心裡。
他的眼神也變得茫然,仿佛去了另一個世界一樣,充滿了未知。
“下官有疾!下官有疾啊!”
他衝著上方的王座笑了笑, 讓嬴政心裡直發毛,他又轉過身來,一把抓住呂不韋的袖子,大聲叫著:“相國大人看到了嗎,下官真的有疾啊!”
他的眼神一會茫然,一會無奈,一會充滿自得,變化多端。
不變的是他那帶血的笑容。
呂不韋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慌亂的把他的手打下去,一連往身後退了好幾步。
“諸位大人,你們看到了嗎,下官有疾啊,下官沒有說謊,下官真的有疾啊!”
他走到一個個大人的面前,瘋狂的笑著,在他們厭惡的眼神中又去到下一個的面前,樂而不倦。
大臣們都覺得他瘋了,瘋的無可救藥。僅有的一兩個覺得他是在裝瘋賣傻的也在心裡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能裝成這樣,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甚至有些代入感極深的大臣在想如果自己是他會怎麽做,但無論怎麽做,似乎都沒有他這樣來的簡單暴力實用。
畢竟,人都這樣了,大王和呂不韋也不好再逼他了,
嬴政看著地上的鮮血,毛孔都張開了,趕緊招了招手,讓人把遲奮帶出去了。
“遲愛卿身體不適,暫回家休息三個月,一應俸祿雙倍給予!”
嬴政真心覺得遲奮太不容易了,居然憋出一口血來,這招實在是……絕!
“咳咳,諸位愛卿,繼續討論大統領的事吧。”
下方的眾人這才剛才的事裡回過神來,隻是臉上依然是懵逼的表情。
沒辦法,遲奮的舉動真是太震撼人心了,他們這輩子估計都沒法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