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府。
嬴政呆呆的看著醒來的呂不韋,而呂不韋的目光卻盯著嬴政手上的匕首。
那把匕首離呂不韋的咽喉不到一尺。
冷汗從嬴政的後背不斷的冒出來,浸濕了衣服,整個脊梁都在顫抖,可是他握著匕首的右手並沒有太大動作,臉色也沒有波動。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呂不韋,而呂不韋似乎也感覺到了,把注意力從那把匕首上移到了嬴政身上,同樣的,盯著嬴政那雙深黑色的眸子,想要看出什麽。
兩個人出奇的默契,都沒有說話,就是這麽安靜的看著對方的眼睛,猜測對方下一步想要做什麽。
嬴政整個心都懸了起來,他太大意了,就在剛才,那把匕首抽出的瞬間,嬴政看到了書桌上的鏡子,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他隻能看著鏡子反射出的寒光映到了呂不韋眼睛上。
這突然的光芒讓呂不韋從夢中醒了過來,看到了拿把匕首弓著身子在床前的大王。
房間裡出奇的寂靜,能聽到的隻有彼此的呼吸聲,一個急促,一個沉穩。
嬴政還是太年輕了,在這麽下去情況對自己太不利了。
也就在這時候,嬴政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此情此景,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對了,當年曹操攜王允的七星寶刀去刺殺董卓不也是由於鏡子反射驚醒了董卓嗎?
隻不過曹操是因為聽到外面守衛的聲音才放棄行刺計劃的,而嬴政僅僅是因為害怕,畢竟自己在一天前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好學生,呂不韋沒醒還好,此刻真的醒來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的。
那就唯有學曹操的不退反進的做法了。
當下退後一步,說道:“仲父,寡人最近得到這把品質絕佳的匕首,看這匕首不錯,想著仲父喜歡收集這類小東西,所以特來送予您。”
“哦,這樣啊……”呂不韋頓了頓,心裡盤算著這一切,兩人其實早已心知肚明,隻是都不願意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罷了。
呂不韋立刻起身,隨意穿了件衣服,大笑道:“看這匕首做工精良,用料不俗,想必是件寶物,大王割愛了啊!”
割愛?隻要你不當面撕破臉皮,別說割愛,你讓老子割腎都行!
嬴政對於呂不韋不當面說破也還是有所把握的,畢竟呂不韋為人虛詐,就算想反臣為君也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而在他的府上處理掉秦國的大王顯然是不合適的。
他要的是文武眾臣心甘情願的叫自己大王!
稍微緩了緩神,嬴政已經徹底鎮定下來,他看了看還在仔細欣賞那把匕首的呂不韋,說道:“相國如此急忙找寡人商議,是出了什麽事嗎?”
“大王,是這樣的,”呂不韋將匕首當下,繼續說道,“今天早上我特意為大王挑選了一個機靈的小太監,叫陳高,不知道大王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相國費心了!”嬴政在心裡把呂不韋罵個千百萬遍,大老遠把我找過來你就是想說這個?我看你是想給我臉色看吧!
嬴政很生氣,可是自己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還要和呂不韋寒暄著。
“相國真是為國為民,勞苦功高啊。”
“這都是大王英明神武,治國有方啊。”
“哪裡哪裡,沒有相國,寡人豈能如此安心。”
“大王不必謙虛,以大王的才德足以流芳萬載啊。”
……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副沒了對方整個世界就會亂了,
地球就不轉了的樣子,尤其是呂不韋一談到了先王,一把鼻涕一把淚,感情真摯,入戲極深。 也不知道演了多長時間,嬴政看呂不韋鼻涕都快流幹了,估計也演不下去了,舔了舔口水,潤下舌頭,說道:“時候也不早了,那寡人就先回去了,相國大人乃國家棟梁,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老夫明白,”呂不韋來到了門前,喊道,“送大王回去。”
隨即從花園外來了五六個下人,各個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練過的。
嬴政暗暗怎舌,剛才幸好自己沒有動手,要是殺了呂不韋還好,大不了一命換一命,可要隻是傷了他,自己被打成一灘爛泥可就虧大了。
就這幾個人,嬴政怎麽看怎麽不舒服,擺了擺手,說道:“寡人今日看到城內繁榮得很,也來了興趣,想一個人四處逛逛,你們也不用陪我了。”
呂不韋點了點頭,目送嬴政離開。
出了相國府,頓時感覺神清氣爽,整個人分外有勁了。
“爽!該死的呂不韋,本少爺再也不到這來了!”嬴政朝著大門啐了一口,轉過身來,離開了這裡。
已經是下午了,街上沒有剛來的時候那麽熱鬧了,隻有一些小孩在四處玩耍,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
嬴政隨便看了看,發現沒什麽有意思的,也就準備回王宮了。
“快,你們去那邊,你們去這邊,刺客就在附近!”
嬴政放眼望去,從遠處跑過來數十個士兵,四處搜索。
“不會是在抓荊軻那個小屁孩吧?”嬴政下意識的想到了荊軻,畢竟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了。
就在他思索時,一道黑影從身旁飄過,進了一條死巷子……
“這個傻子,那裡不通啊!”嬴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倒退著身子,乘那幾個士兵沒注意到,趕緊溜了進去。
“誰?”拐角處,一把劍架在了嬴政的脖子上。
“是我,快把劍放下來!”荊軻看到嬴政的臉立馬放下了劍,整個人虛脫地躺在了地上。
嬴政看著他,心急地問道:“你怎麽成這樣子了?”
“在相國府裡中了幾箭,出來後又和一個將軍過了幾招,他們以多欺少,我打不過,體力有些不支了……”荊軻面色蒼白,有氣無力的說著。
看到嬴政的目光,他又繼續說道:“別這麽看我,我休息一會就沒事了,你放心,我作為一名刺客是不會供出你來的。”
“這我早就知道了!”嬴政沒好氣的應了一句,這小子難道看不出來自己是在關心他嗎。
“拿著,”嬴政從腰上摘下一枚腰牌,“待會換件衣服,拿著這個出去,就說是出城辦事的,不然你身上有傷,他們一檢查你怎麽也混不過去。”
荊軻看了看那枚腰牌,又看了一眼嬴政,嘴角動了動,最終隻是接下了腰牌,什麽也沒說。
小孩子,還挺倔!嬴政笑了笑,準備離開這裡,可卻聽到了匆忙的腳步聲。
“這裡面再看看,說不定藏在裡面。”
兩個士兵,一胖一瘦,從外面的巷子就要往裡面來。
遭了!
嬴政暗道一聲不好,要是讓他們進來,荊軻真的逃不了了。
瞥了一眼地上的荊軻,這家夥正襟危坐,緊緊的握著劍,準備殊死一搏,可是昏昏欲睡的樣子早已暴露了他體力透支的事實。
唉,就你這個樣子,別說他們叫人,估計不叫人都能解決你了。
嬴政歎了口氣,看來關鍵時候還是要靠我這個帥氣的寶寶啊。
“咳咳……”嬴政假裝著咳嗽,從裡面走了出來,發現兩個士兵已經快走到他跟前了。
嬴政大手一揮,說道:“這裡面什麽也沒有,你們去別處吧!”
“什麽?”瘦點的小兵當即就不樂意了,“你誰啊,你說沒就沒,你算老幾啊,讓開,我們要進去搜查!”
嬴政一愣,隨即想到自己沒有穿王服,這兩個小兵也不可能見過他們的大王,不認識自己也很正常。
“我是你們的大王!”嬴政聲音嘹亮,衝著他們說道。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哈哈大笑起來,胖子張著大笑道:“你要是大王,我就是大王祖宗!”
“就是,看你那挫樣,你要是大王,我就吃了地上這坨雞屎!”瘦子笑的更誇張,都快直不起身子了。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衝著嬴政說道:“讓開讓開,我們進去看一下就走,不打擾你做你的大王夢!”
嬴政心急如焚,眼下這樣子,看來是擋不住他們了。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拐角處,嬴政的心髒砰砰之跳,荊軻看來是逃不了了。
“你們這裡有什麽發現沒有?”遠處,一個年輕將領龍行虎步,氣勢非凡。
王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