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件之後,伊凡的心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靜,這封蘊含著父親無限愛意與不舍的書信,重新激發起了他的鬥志,以及人生的希望,把他從冰冷瀕死的絕望邊緣拉了回來。
即使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限,但他仍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望。他掙扎著坐了起來,抓起一旁不遠處發出難聞氣味的食物,這些好心人施舍給他的食物早已腐爛變質。但他完全沒有任何顧慮,瘋狂的往嘴裡面強行塞了進去,即使難吃到整個身體都出現惡心乾嘔的排斥反應,但他還是混合著滿臉的鼻涕眼淚毫不停歇的讓自己咽了下去。
這副讓人心酸的畫面,讓接受伊凡記憶的泠風也跟著動蕩不安起來,一種潛意識被默默轉化的猛烈情緒充滿了整個身體,這種情緒讓泠風恨不得立馬想要不顧一切,哪怕是拚上性命也要去達到心中的目的。
這是一種名為“復仇”的情緒。
是的,伊凡此刻之所以能夠讓自己重新燃起生的渴望,就是因為滋生了這種血脈膨脹的情感。他想要為他的父母親報仇,想要為整個山村裡面從小相親相愛生活在一起的村民復仇,他更想要結束束縛在家族血脈之中的“萬世詛咒”,讓自己以及自己的後代能夠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苟且偷生的殘存下去。
雖然這些想法很天真,連伊凡自己都覺得荒唐到好笑。但他至少找到了一個讓他能夠有勇氣繼續活下去的目標。
第二日,附近居民驚奇的發現,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不見了蹤影,雖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沒有過分的關心,畢竟這個突然出現的古怪少年隻是他們茶後飯余偶爾的消遣談資而已。
不管別人如何作想,伊凡已經為了自己的目標,踏上了征程。他將要按照父親的安排,去到青蓉城,找到聖人的後代。
在出發之前,伊凡仔細的看了一遍那張已經發黃的契約之書,雖然看不明白裡面附加的各種古怪契約符文,但大體的主要意思還是弄清楚了。
原來這是他先祖年輕時與如今的西境“聖人”所簽署的一張契約協議,那時“聖人”還沒有被稱之為聖人,隻是一個為了追尋夢想而遊歷整個大陸的年輕人。在一次探尋的過程中,年輕人深陷絕境,被先祖所救,於是便欠下了這一份不菲的人情。
從此以後,年輕人便一直深深的記住了這份恩情,直到他功成名就,創立了名聲遠揚的修煉學院,也仍然念念不忘。最後他終於找到了伊凡的先祖,為了償還這一份恩情,與先祖簽下了這份契約之書。
契約的內容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如若先祖後代在遇到什麽重大危機之時,持這封契約之書,將會得到聖人後代的庇護。
時至今日,這封契約之書已經長存了一千年,終於落到了伊凡手中,成為了他目前唯一的希望所在。
接下來的日子,單調得讓人麻木。伊凡如同瘋魔了一般,不停的趕路,一路打聽之下,朝著青蓉城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去。
這一路走來,無數黑暗的記憶出現在了泠風的腦海,那一幕幕的心酸讓泠風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伊凡所承受的所有痛苦磨難。風餐露宿隻是最基本的家常便飯,受餓挨凍成為了他旅途中的永恆不變的旋律。不管是與野狗搶食,被人嫌棄,還是風雨之夜渾身濕透的蜷縮在巨石根下,這些都不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他的腳步永遠是那麽堅定,他那意志永遠是那麽頑強。
由於不能離開人類生活的范圍,去到那些廖無人煙的荒野,所以伊凡的路途比想象中的還要遙遠。
終於,經過長達半年之久的時間,伊凡來到了離青蓉城最相近的一個城鎮,在這裡,他打聽到了兩條路線。
一是穿越一片並不怎麽危險的荒野,這是由一些商人自行開辟出來的商道,這樣的話他只需要最多十日就能看到青蓉城雄偉的城牆。
二是一條從古自今就存在的官道,但這條官道還要繞過附近的幾個城鎮,所以一路下來,至少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甚至更長。
經歷了萬千磨難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個離青蓉城觸手可及的地方,伊凡自然是不願意再耽擱下去,哪怕一天的時間也不願意,所以他直接選擇了直線距離的商道。
但當他才走出城鎮,正準備朝著商道前進時,卻遭遇到旁人的阻攔。原來這段時間商道上出現了一些意外,有好幾個商隊,在往回的途中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漫天流言到處亂飛,有人說是因為荒野之中出現了一群十惡不赦的悍匪,不僅謀財,還會害命。也有人說是荒野之中出現了鬼怪,專以人心為食。更有人說,是那些商人私底下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上天降下的懲罰。
但不管怎樣,沒有人願意再去嘗試這條商道,就連那些平時為了利益連命都敢不要的商人也是一樣。雖說此事已經引起了官家的注意,據說聖人學院會派人前來查探,但好幾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對於這些傳聞,伊凡沒有太過放於心上,畢竟在他一路走來,已經遇到了好幾次類似的情況。前幾次還讓他心有忌諱,寧願繞路從新選擇安全的路線。到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去試探了一番,卻發現根本就是人們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所以,即使周圍人群不停的勸導著他,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朝著荒野走去,並不理會那一聲聲帶著遺憾和可憐意味的歎息。
走進荒野,前兩日還算一帆風順,除了周圍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些荒野生物之外,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異常。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第三日清晨,天還沒有放亮,睡夢之中的伊凡突然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響。這讓他立馬驚醒了過來,朝著聲源的方向望了過去,發現有幾道模糊的身影正舉著火把朝著他這邊走來。很顯然,對方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原因是他身邊那還冒著火星的篝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伊凡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關於悍匪的流言,但他心中明白,如果真如同流言所說,就算他現在逃跑也來不及了。趁著最後的空隙,他還是做了一些事情。在還不了解那群人到底有何企圖的情況下,把自己時時刻刻隨身攜帶的古老箱子,藏在了身旁的低窪處,再用一旁的泥土和石頭掩埋起來。
只希望情況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嚴重,伊凡在做這些動作時心中默默的祈禱著。
如若在平時,這些搬動過的痕跡尤為的明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端詳,但此時周圍還是漆黑一片,那些人不仔細查看的話估計並不容易發現。
伊凡剛把箱子隱藏起來不久,那些人就來到了他的身邊。伊凡想要出聲詢問,但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一個彪悍壯漢控制了起來。並且這些人嘴裡還嚷嚷著“他奶奶的運氣真好”“這他媽都能碰見一個”“老大需要的貨物更充足了”之類的話語。
不用多想,伊凡就已經明白過來,他當真是倒霉到了極點,當真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碰到了強盜土匪。而且看起來還不是一般的強盜土匪,並非是為了錢財之類的東西,而是朝著他人來的。
早知如此,之前就不應該冒險走這條商道,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一情況,讓伊凡的心底升起極為不好的預感,拚命的掙扎起來。但他那瘦弱的身子在這些壯漢面前就如同面對野貓的老鼠,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突然單獨走出一個人來,看到這個人的面貌,正沉浸在伊凡記憶裡的泠風不由得一愣,居然是那個三猴子。
三猴子來到了他的面前並不言語什麽,直接突兀的在他身上開始上下摸索, 這一動作讓伊凡的汗毛一下子都炸了起來。要知道那顆最重要的“厄運之珠”正被他貼身緊放在胸口處,如果被眼前之人所奪取,那他復仇的計劃就將宣告破滅,這比要了他的命還要嚴重。
眼看三猴子的手就要來到“厄運之珠”的位置,伊凡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拚命側過身子,朝著禁錮他的那人咬去,下口之狠,讓那人立馬就松開了他。
獲得自由的一瞬間,伊凡立馬雙手伸進了懷裡,握住“厄運之珠”往嘴裡塞了進去。
這一些列動作和變故來得太過突然,讓周圍的壯漢們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等他們回過神時,伊凡已經含住了“厄運之珠”正死死的包裹在嘴裡。
那手臂之上被咬了一口的壯漢,雙眼之中爆發出了熊熊怒火,不由分說的就直接一巴掌打到了伊凡的嘴上,鮮血飛濺的同時,連同顆厄運之珠也被他直接打進了伊凡的體內。
就算如此,那名壯漢仍不解氣,提著手中的鋼刀,想要朝著泠風的腹部砍去,那樣子似乎是在告訴伊凡,不管剛才那是什麽破爛玩意兒,他也要開腸破肚的挖出來。
眼看鋼刀就要插進伊凡的肚皮,三猴子卻把他阻止了下來,不理會臉色蒼白的伊凡,拿出一個暗紅色的杯子,沾染上了一滴伊凡的鮮血,然後仔細的觀察起來。
伊凡發現,他的鮮血在接觸到了那個杯子之後莫名的消失了,仿佛是被杯子所吸收,這一發現讓三猴子的臉色尤為的燦爛起來。
而那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壯漢都晦氣的嘟噥了一句:“算你小子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