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縣此刻正是人多的時候,街道上人潮湧動,各家各戶都開著門,大多是為招攬生意,酒樓商鋪比比皆是,也有不少隻為瞧個熱鬧。
在人群中,時不時有小販挑著擔,高聲吆喝,或滿天下行走的商隊,高頭大馬拖著貨物來來往往,護衛者提刀帶劍,凶神惡煞。而且聽覺靈敏的話,即使在陣陣喧鬧裡都聽得到絲竹歌聲,能察覺未知角落有名士高雅之人。
巴郡歸東晉,對此城裡絕大部分人來說,是值得開心的事,之前的成漢國主李勢橫征暴虐,確實不得人心,否則怎可能輕易因東晉的一個權臣出兵,就輕而易舉地將之滅掉了?
再者東晉內部雖是大族共治,時有衝突,但怎麽也比起其它國家平穩得多,好歹極少會發生征人為糧,胡亂屠殺的慘劇。
寧無帶著歷穎兒住進了臨仙樓,這江州縣城最奢華的地方。
臨仙樓是個特別之地,有區別於它處的規矩,這裡能住的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有權有勢的,一種是強大武者。
沒有出手證明自己有多強,他到那裡就被請了進去,有專門的人帶路,至於緣由來自於守門的老者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驚訝,之後才做出請的姿態,讓人帶他進去。
在臨仙樓門口,寧無是頓了頓,老者看他是有詫異,他又何嘗沒有驚異於這暮氣沉沉的老者是何人?那猶如能看透世間一切的幽深瞳孔,渾然一體,圓潤無比的氣息,無法叫人不聯想這對方是何方神聖。
東晉大權臣之子駕到,天下屈指可數的大宗師之女蒞臨,有高手守護是應該的,然而這樣一位或有武道宗師修為的強者守門,是否太過?
不多想,拉著穎兒的手往裡走。
臨仙樓首先是很高很大,然後才是富麗堂皇,從正門進,由俏麗的女侍引路,走了不短的時間,居然尚未到達中心之處。裡面的布置場景亦令人瞠目結舌,寧無還好,無論幼時在東晉,還是後來流落到以窮奢極欲聞名--石虎治下的趙國,所見所聞的更有甚者,可歷穎兒則不然,小腦袋瓜想破都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大,如此華麗的房子,本就大的眸子瞪得更大了,左看看,右瞧瞧,動作活靈活現,相當歡快。
漸漸走著,到四面暢通的大堂,這小女孩開始縮手縮腳,拘謹了起來,半個身子都躲在他身後。
“不要怕,我們是客人,不是仆人。”寧無抬手,順了順她雜亂的頭髮。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事發生,獻藝的舞姬散開,琴師退後,一名英氣勃勃的女子揮動蛇鞭狠抽一個男仆,抽得血肉模糊,茶水果子掉落一地,旁邊大群人在嬉笑,約莫都是些吃飽了沒事乾的家夥在作弄。
“嗯。”
歷穎兒恢復極快,出來走在他身側,小巧的身軀不再拘謹,腳步平穩自若,就像是大家族裡教出的貴女,唯獨差了一身適合的裝扮。
此時寧無正在想啊,如何給這個女孩兒安排一個好的去處,能讓之較為正常地長大。他已經看出她本身已存在異常,剛剛她其實不是在怕,而是興奮,躲在他身後也隻是為了遮掩。
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被砍死,母親自殺,弟弟被打碎了腦袋,在他們屍體旁邊待了幾天幾夜,連屍臭都聞不到,丁點恐懼的情緒從她臉上都看不出,哪裡會沒有精神層面的問題?任其這麽發展下去,說不定在幾年之後就會多出個妖女,和他在趙國碰到的那幾個人一樣,可悲可恨。
“你做錯了事,
挨三十鞭子,下次在出錯,就五十鞭子!”英氣女子收鞭,看著周圍嬉笑的人說道。 對男仆說的話,眼睛卻看著其他人,有一種怪異的感覺,而事實上卻很正常。
她打人,是打給周圍人看的。
“方才,是我臨仙樓的人招待不周,招惹了各位,我已懲戒了他,現在該談談我臨仙樓的規矩,不只是我們臨仙樓的人要遵守,客人亦是如此,請各位自行離開,不然莫要怪罪我臨仙樓無禮了。”
英氣女子接著所言之語,讓在場者一陣寂靜愕然,然後炸開了鍋。
“臨仙樓少主,有話好說,我們是來看王彩薰,王公女的,如今還未見上一眼,怎可讓我們離去?說不過去啊,即便是有錯,我們認了便是,何必趕我們走。”
“是是,你們臨仙樓開了門迎客,如何能趕客人走?”
“你們臨仙樓以後要不要開門做生意了・・・・・・”
“將他們統統丟出去!”這被稱為臨仙樓少主的女子冷著臉, 二話不說就喚來一隊護衛,把鬧事的幾人打暈拖了出去。
原來熱鬧的氛圍,隨著這一鬧瞬時僵了不少,可緊接著舞姬再次登台獻舞,琴師撥動琴弦,彈出好聽的樂曲,眨眼就消除了影響。
寧無和歷穎兒被女侍引著過去,那臨仙樓少主看見了他們,對他們點頭一笑。
“方才之事,諸位客人們莫要見怪,我們臨仙樓不歡迎惡客,而諸位則不同,臨仙樓會全力讓每一位客人盡興。”她神情溫和,舉止優雅,絲毫看不出是個手段果敢狠辣的人。
尋一處較空的位置坐下,寧無吃著送上來的食物,在他身邊的歷穎兒吞咽著口水,亦忍不住動手大吃特吃,這裡的東西味道上佳,容易勾起食欲。
他本想就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填飽肚子,於周遭無數聲音中獲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最後見一見那個王彩薰就離開,誰想會被盯上……
“這位少俠氣宇不凡,敢問姓甚名誰,來自何方?”臨仙樓少主漫步而來,別有興致地看著這與眾不同的負劍少年。
“你的手,用鞭子不好。”寧無表情認真地說。
生硬地扯開談話,不準備和這英氣女子有過甚的交往,因為瞥見她身上有一飾物,五角銅魚牌,掛在其衣襟內,哪怕隻讓他看到了一個邊角,也能肯定自己沒看錯,再怎麽說這東西的現世有他些許功勞,同時為親眼見證。
心裡感歎,他們的手伸得太遠了,這裡都有人。貌似在當年,自己不經意的幾句亂語,使他們所思匪淺,結果還將那事搞得比預想的好,發展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