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夢。
這次他夢到有一隻白發紅瞳的小女孩,容顏精致絕倫,穿著黑裙子,細胳膊小腿恍若琉璃鑄成,細看有幾分熟悉感,相似於他另一個世界的妹妹,寧白、寧藍,猶如兩者的結合體。這個女孩兒還和她們一個脾性,一個勁地纏著他,要親親,要抱抱。
無法抗拒,於是蹲下身,張開了手,然而在他抱住她的時候,自己被吸血了,脖子被小巧銳利的獠牙咬出兩個血洞。
“你餓,我也餓了啊。”寧無張開嘴,咬了回去,香甜的味道,比世間最香醇的美酒都高出了幾個層次。
好喝,所以他就使勁得喝,不加約束。
‘咕,咕咕~’,狂飲不止,哪怕懷裡的女孩兒楚楚可憐,被他雙手禁錮著,無力掙扎,幾乎奄奄一息。
如果這是心魔,那也太簡單了。
正當寧無懷疑自己快把對方的血吸乾之時,忽然心口一涼,感覺到劇烈的疼痛,但來得快去得快,疼痛持續幾個呼吸便消失無蹤。
夢境破碎了,他睜開眼睛,對上一雙絕對陌生的眼睛,還有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刀。
“你,殺不死。”站著的是個少年,一襲白衣,纖細卻有力地握著短刀的手,修長筆直的腿,銀白月光下都還灰暗的頭髮。
靜靜站立,少年說了‘你,殺不死’這四個字後,就沒繼續說話,寧無注視著這個奇特的少年,一時間只是看著,連躺在地上的姿勢都未變,接著他發現自己左心口的衣服破了個口子,有一片刺目的紅。
對應此情此景,稍微一想便明白發生了何事。
“你剛才想殺我,卻沒有把我給殺死。”寧無用確定地口吻,說著這事,好似沒什麽大不了。畢竟他此時還是活著的,狀態貌似挺好,疲憊感亦消失殆盡。
“閣下是第一個,被我刺中心口而沒有死的人,本來我不會再對你動手。可解憂是我的,你不配!”灰發少年說。
“想要殺我,你會死的。”
此刻寧無很無奈,就知道會有季解憂的仰慕者來找麻煩,沒想到竟然如此之快,自己還差點死掉了。
十分奇怪自己被刺中要害,依舊好端端的緣由……
老是躺著不行,寧無從地上爬了起來,左右搖擺幾下腰身,抖了抖身上的泥草,然後昂首挺身,直面挑釁他的灰發少年。
最近長高了些,與人面對面,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不明所以的優越感徐徐升起。
下一刻,灰發少年手抬起,揮刀。
寧無被驚豔到了,因為這一刀揮來,近乎於‘道’的痕跡,冥冥之中,無法言喻,絕難躲開。
接著,他看到了自己的血,和灰發少年臉上的漠然與麻木,眼裡那一束光。
“我決定了,不殺你,讓你活著。”寧無單手扼住刀鋒,興趣盎然。
*
某日天大亮,有一人影在初陽之下,朝霞無盡揮灑,環繞璀璨金光,精氣神凝聚到至高點。
修煉,修煉,一心一意,盡量將罡氣推向圓滿,為衝上宗師做準備。
閉著眼睛,寧無繼續入定感應,摸索體內的內息轉換,八大竅門通通大開,以氣海鳳焱為原點,嘗試著加快運轉,並讓這些氣息能量慢慢滋養四肢百骸,淬煉更加強悍的肉身體魄。
“寧公子、寧公子,醒醒,你快醒醒。”完成一個修行,寧無仍舊閉眼假寐,想著自己武道修煉上的問題,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怎麽了,
翠珠。”他睜開了眼睛,抬頭看著亭亭玉立的俏丫頭。 翠珠原來是季解憂的貼身女侍,前日安排到了他身邊,說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這丫頭和他是同齡,性格天真爛漫,勤勞得像小蜜蜂似的,相處起來還不錯,沒有和青庭門裡其他人那麽別扭。
“門主讓你過去,說有朋友介紹給公子你認識。”翠珠有點著急,彎腰想把他拉起來。
“嗯。”寧無點點頭,站了起來,轉身正要走。
“寧公子,我來給你整理下。”翠珠掌住了他的肩膀,柔柔的手放在他的頭上,似乎在理順亂了的發絲。
寧無現在穿著墨底白衫,長發瀟灑,頗有濁世佳公子的風范。
“公子你太好看啦。”翠珠整理好他的頭髮,左右來回打量,大大的眼睛冒出小星星。
“別誇我了,我會上天的。”寧無伸手,彈了一下這俏丫頭的額頭。
“快走,門主等著我們呢。”被這麽一彈,翠珠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拉著他的手就跑, 剛整理好的發絲又紛飛繚亂了。
寧無覺得自己應該找根繩子把長發綁一下,這樣更加有風度,同時方便些,或者可以將之適當剪短。
走出院落,來到青庭門的幾大武場之一,那裡馴養著眾多狂野的飛禽走獸,尤其是烈馬,青庭門的弟子們騎著烈馬衝鋒,或飛躍空中演練絞殺,刀戟嘶鳴,卷起颶風陣陣,氣勢駭人,合擊恐怕能輕易擊毀一座小山頭。
這幾天寧無也見過此等情形,現在覺得沒多少意思,跟著俏丫頭快步離開。
“寧公子,等會兒到門主那去要打起精神,不能像往常那樣懶散了。”翠珠邊走邊說,速度慢了下來,那模樣好似擔心他丟了季解憂的臉面。
“我哪裡懶散了,只不過是無事可做而已,其實內在很有活力。”寧無申辯道。說的是事實,他無時無刻都繃緊著神經,促使著自己變強,懶散只是表面,為了自己不引起過多注意而已。
“明白了,公子。”翠珠斜著眼只顧向前,不再看他。
寧無苦笑著摸了摸下自己的鼻梁,這是哪門子明白,顯然是充滿了鄙視,不相信的神情舉止。他這個少年英才,在她眼裡好像是極為不值錢,甚至低劣,難道季解憂給她灌輸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不多時,兩人來到南邊的一處庭院中,兩側是纏繞青藤的巨木,其上有異鳥築巢,遊離金色陽光,散開燦燦輝煌。
寧無遠遠看見了季解憂,她是簡潔純白的裝扮,周身恍若流轉唯美光暈,不染寸塵,美麗雅致。
這究竟是魔女,還是仙子,他迷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