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米扶離開,燕起視線轉移到劉業的臉上。
劉大人一臉人畜無害,“你盯著我看什麽,這是玄音掌門的意思。”
燕起問:“黃大人同意派兵增援了?”
劉業答道:“不,黃大人去前線視察了,吩咐我等自行處理。”
燕起暗罵一句老狐狸,拎起冒著燙氣的茶壺給劉業續上水,“幾年裡承蒙劉大人教誨,晚輩受益匪淺。”
“所以晚輩心想,以劉大人的智慧,莫非真覺得米長老所說是出自本派掌門的授意麽?”
面對燕起的質問,劉業不為所動,“少俠不妨說說?”
燕起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點實質性的東西,萬難在劉業嘴中得到有用的信息。於是他便道:“師尊讓米長老來合州,或有催促的意思在,不過不可能連戰鬥計劃都制定好。”
鍾山與合州相距幾千裡,以玄音道長之明,會遙控指揮遠在千裡之外的弟子剿匪,誰信?燕起話裡潛藏的意思便很明顯,玄音道長只是讓米扶來督促下他的弟子快點搞定合州的盜匪,可米扶顯然不是來督促那麽簡單,人家來奪權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黃大人都督合州戰事,龍椅上的那位怕也不會多加干涉吧?”燕起最後反問道。
劉業一面點著頭,一面卻說道:“可畢竟是你們鍾山自己的事。”
又繞回來了,讀書人啊......
燕起有些著惱,佯怒道:“行,那我就回鍾山一趟,見了師尊面後再說。”
劉業終於是抬起了屁股,“得得,先坐下,坐下說。”
燕起若是回鍾山,一來一回好些時日,這段時間內鍾山弟子只能聽米扶擺布,畢竟米長老是帶著掌門口諭來的,名正言順。
可劉業心裡透亮,要真按照米扶說的強攻莽山,一來莽山地形險惡,二來盜匪困獸之鬥定會誓死反撲,損失慘重是一定的,能不能打下來還是未知數。
這一來原本說服鍾山派入駐合州的功績,因為剿匪失敗就變成了敗績,已經年近五十的劉業,進身金陵朝堂的機會將變得十分渺小。
劉業潤了潤嗓子,開口道:“說了說去還是那兩字——功勞。江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淡泊名利的江湖,你們武林七雄裡的明爭暗鬥絲毫不比朝堂來的弱。”
“米長老為何要奪你權,無非是動了往上爬的心思。你們鍾山四堂裡,鑄劍堂的玄靈首座多年不問事,早就形同虛設,多少人盯著。”
燕起明白了,米扶是想撈比戰功,為日後爭奪鑄劍堂首座的位置埋下伏筆。只是這劉長史對鍾山的事情了如指掌,讓他有些吃驚。不過坐在合州長史的位置設身處地想想,也是合情合理。
“那怎麽辦?”燕起問道。
“不該問我。”劉業起身,“少俠,你該考慮考慮找些幫手了。”
燕起臉皺成一團,“晚輩一介武夫,要甚幫手?難道還打天下不成,劉大人想太多。”
劉業忽地肅然道:“燕少俠是鍾山掌門弟子,又是合州行走使,坐在這簽押房裡,聽不見塞外鐵蹄聲,看不到西疆魔焰滔天,便以為天下太平了嗎?”
燕起默然。
劉業繼續道:“自上一次中原與百萬大山三大魔宗的全面大戰已過去二十年,二十年休養生息,差不多又該打一場了。燕少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燕起這般想著,卻不敢把話說出來,不然非得被劉長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卻聽劉業繼續道:“少俠天賦異稟,坐上鍾山四堂首座之位,在劉某看來只是時間長短問題。將來一旦起戰端,少俠便是中原武林的生力軍,壯大自己的實力,是對天下都有益的事情。”
燕起道:“劉大人,你別再給晚輩戴高帽子了,這話放誰身上都一樣。”打斷了劉業的長篇大論,燕起走出簽押房,長舒一口氣。
嗯?燕起看著不遠處結伴走來的兩人,那不是燕空跟柳家的柳素姑娘麽?
兩人也看到了燕起,柳素遠遠朝燕起點頭致意,丟下燕空走了。
“燕大人,怎麽有空站這兒看風景?”燕空經過幾年的歷練,也變得沉穩了許多。只是在面對同族關系最好的燕起時,仍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燕起懶得接過話頭,轉而調笑道:“你小子,伯父催著抱孫子啦?整天跟柳姑娘膩在一起。”
“哎,難啊。”燕空聞言,有些無奈地說道,“幾個月前讓我爹去柳家探探口風,結果柳家口風緊的很。從朝州寄來的信裡看,柳家似乎瞧不上兄弟我。”
說著瞥了眼燕起,他又‘奸笑’道:“然而一想你的境況,我這心裡便好受多了,哈哈。”
“去你的。”燕起罵了句,他跟李華媛之間若有似無的關系,早已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南夏公主也敢泡,大家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柳定山那老家夥看不上燕空,那麽金陵皇城裡的南夏皇帝,想必更看不上燕起。
“你說娶公主要多少嫁妝比較合適?”燕起問道。
他問的突兀,燕空想了想,“錢肯定不行, 寶貝金陵城裡也多的是。嘿,燕起,不如你去把洛關城打下來送給皇帝,想必他老人家會很高興。”
洛關城是南夏與北魏交界處一座倚雄關而建造的軍事大城,兩國交鋒多在此地。皇帝李允文登基那一年,北魏夏侯氏乘機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此城。
天下人都知道,這是李允文心底的逆鱗。
燕起煞有介事,點頭道:“有理。”
燕空駭然,他摸向燕起額頭,“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燕起不置可否,眼下還有一事得先處理了才行。他將丹堂米扶來合州的意圖跟燕空一說,圓臉少年當即罵道:“老潑才大膽,竟敢借掌門的話狐假虎威!”
“你有辦法麽?”燕起問。
“沒有。”燕空不好意思地撓頭。
屁股決定腦袋,燕起身為掌門弟子,來合州之前尚不知人心複雜如斯,何況燕空。
看來是得找個狗頭軍師幫幫自己,燕起想著。
可哪個才智出眾的人肯投靠一個乳臭未乾又無權勢地位的毛頭小子呢?
北魏留昌皇城,詔獄。
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被割斷腳筋,死狗般趴在地上。
動手的人,曾是他父親的手下。而他的父親,生前是北魏凶名昭彰的情報機構飛魚衛首腦費玄。
“還不快動手?”一人催道,言語間頗為不耐。
“大人,他畢竟是老大人的獨苗,我......”一名飛魚衛小旗猶豫道。
“廢物!”先前催促那人推開小旗,抽出長刀,毫不猶豫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