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十萬鐵騎是什麽量級燕起還是明白的,古劍山莊有這麽大的能量?他自不敢提半句質疑,正要說些應景的客套話,酒劍仙又飲一口酒,紅口白牙地說道:“因為當代莊主正好是夏侯皇帝他大舅子。”
燕起無言以對,強行將先前使出驚天三劍的那個身影跟此時咧嘴狹笑的紅臉老頭區分開。正準備說點什麽,但聽此老打了個酒嗝,伸出兩指夾住自己的衣襟,嗖一下飛向空中。
耳邊疾風呼嘯,落地時燕起披頭散發,環顧四周,只見是一片鬱鬱蒼蒼的松林,零星坐著一些白袍人,應是古劍山莊的劍奴。
“劍三先生。”有一人款款走向剛站穩的二人,“這位小友是?”
“來拿東西的。”酒劍仙眼角余光瞥了眼來人身後,疑道,“劍二十六,莊子裡什麽時候又來一位女劍奴?”
一女子從劍二十六背後閃出,盈盈一福,脆生生道:“見過劍三前輩。”
燕起吸了口氣,這不是皇甫謙謙麽。那日在落月峽谷的荒蕪之地中靜靜躺著的姑娘,緣何來到此處,她手中握著的那把劍,似乎就是當日皇甫紫英飛身入劍池,由自己收尾而成的那一把劍。
酒劍仙輕笑道:“姑娘正青春,可想仔細否?一旦入劍林做了那守劍奴,今生今世可算交代這兒了。”
皇甫謙謙美目微閉,細不可察地點頭道:“晚輩想好了。”
酒劍仙嗯一聲道:“你身上的劍意倒也純明......咦?可否將手上的劍借老夫一觀?”接過皇甫謙謙遞過來的劍,酒劍仙屈指輕彈劍聲,搖首笑道:“劍引術啊,許久不見,許久不見矣。劍二十六,你可曾見過有用劍引術鑄成的劍卻無絲毫戾氣不?”
劍二十六是個瘦高個,兩撇眉毛耷拉著,頭尖額窄山根低陷,用相面先生的眼光分辨,這是個十足的倒霉模樣。眼珠子一轉,他緩緩道:“劍林中無一劍如此,可我聽過古時兩位鑄劍大家乾將莫邪以身煉雌雄雙劍的故事,想來雌雄雙劍定是與劍三先生所言相符。”
“嗯,有長進。雌雄雙劍不僅無戾氣,還存著生生世世相守的執念,便如此劍,實是世上最溫柔的劍。”酒劍仙將劍拔出,往空中一拋。
劍身旋轉直下,朝皇甫謙謙落去。近得身處,恰好劍尖朝天,劍柄朝地,擦著皇甫姑娘的香肩墜在地上。
酒劍仙將劍鞘拋回,一揮長袖道:“去吧,找個僻靜的地方。”
江湖最遠歸家路,此去劍林,青燈白發,再無相見日。不知皇甫紫英泉下有知,是否對此結局滿意。情劍難斷,但不論如何,燕起還是覺得兩人忒傻氣。倘換作他,鑄一把魔劍將這世道剁碎了喂狗,也好過寄生在冰涼的劍身裡。
然則江湖若沒了這些傻裡傻氣的少男少女,便串不成故事,寫不出恩怨情仇。
燕起望著皇甫謙謙寂寞背影隱匿在松林中,忽想起自己是來取東西的。“前輩,站這麽久,您還沒告訴晚輩東西在哪。誒,前輩人呢?”
劍二十六耷拉著眉毛,“劍三先生看你發呆,徑自喝酒去了。”
燕起驚呼:“總得把魚紋佩還我吧。”
劍二十六攤開手,魚紋佩靜躺其掌中,“我帶你去。”
合州。
由鍾山弟子、孟家族人以及合州官府組成的三隊聯軍齊齊開往莽山。莽山裡因畏懼鍾山威名的盜匪群聚於此,實際上遠比想象中來的扎手。
猛攻持續一日,盜匪憑仗依天險而建的關隘守住,
在牆頭丟下數百具嘍囉屍體後,艱難守住了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一波攻勢。 半途而來的丹堂米長老慌了,在他的驅使下鍾山弟子攻擊最凶猛,損失也最大,頭一天便死了十余名弟子。那可是寄予厚望的內門弟子!這些死在戰場的弟子背後都有或大或小的背景,米扶騎虎難下,咬牙繼續猛攻。
駐扎在一處的合州軍士與孟家人則是樂觀其成,頗有隔岸觀火的意思。劉業輕搖小扇,和那孟柯煮酒談笑,坐論英雄。
一騎飛速趕來,是孟家的人。
“家主大事不好啦!”來人驚慌不已,瞥見坐在帳中的劉業,咬牙切齒道,“劉長史好手段,前腳剛勸我孟家來莽山,後腳便陷害於孟家,當真是處心積慮!”
孟柯愕然,道:“你且細細說明,不可胡言亂語!”
來人痛聲道:“家主!您還跟這老賊一塊兒喝酒?!合州府昨夜派兵將孟家留在合州的數十口人全抓進了大牢裡,就等劉老賊回去發落!”
孟柯腦袋嗡一聲,顫聲道:“劉......劉大人,你作......作何解釋?”
劉業從孟家人走進帳內的一刻起便端著酒杯,直到此刻仍舊保持著這個動作。
“哎。 ”劉業終於將酒杯放下,“回去吧,這仗打不成了。”
合州官軍與孟家拔營撤去,關隘牆頭上盜匪縱聲高呼,士氣大漲。米扶遠遠望著兩家合建的大營一片狼藉,紅著眼頹然道:“撤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米扶縱然知道自己這一生算是完了,亦不敢拿余下的鍾山弟子來賭。鍾山弟子驚訝非常,幾十名師兄弟身死,就這麽走了?
“撤!”米扶近乎狂吼,這座依天險而建的關隘不知為何比他初來查探時更高更堅固,鍾山弟子修為的優勢在雄偉的關隘前完全無法發揮。牆頭上精心布下的守城弩、破天錘,即便以他的修為也難輕易登上牆頭。
於是,原本想象中摧枯拉朽沒有出現,成了一場以命換命的慘烈廝殺。
以命換命,賊人換的起,鍾山換不起。稀裡糊塗便敗了,戰前的豪氣乾雲原是一次可悲的鬧劇。
這一切都始於合州府裡發生的一場刺殺,州府官學的學正大人在途中被一名黑衣人一劍刺穿了心臟。護送學正大人的幾名修為已至易筋境的兵士連刀都未抽出,便也躺在了血泊中。恰巧路過的一名鍾山派的年輕弟子拔劍來救,身中十余劍後只能目送刺客飄然而去。據說,刺在鍾山弟子身上的十余劍與孟家槍法的意境非常相近。
幾個時辰後,前往孟家討要說法的士子們,與孟家人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倒下幾名書生後,合州府不得不派兵控制事態。所有人都知道,合州要亂。
公子祥坐在輪椅上,仰頭望向天邊殘陽如血,“接下來,就只能靜觀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