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江湖究竟什麽樣,只能透過典籍了解。在浩瀚如繁星的武道典籍中,底蘊千年的古劍山莊中那些羊皮木簡記載的文字格外特別。百萬大山裡的鬼先生,三年前算出了落月峽谷並非世間之物,可這個秘密在千年前便被創立古劍山莊的祖師發現。
這個故事被古劍祖師完整記錄:他偶入落月峽谷,意外開啟谷中大陣。在谷中徘徊多日,他找到了一處地下密室。密室裡有一個巨大的熔爐,有一卷玉簡;玉簡展開,映出一幕晦澀難懂的圖文。
古劍祖師看懂了一半,當他出谷後,神州大陸便有了鑄劍術,也有了一門普世功法洗髓訣。從此凡夫俗子鍛造的兵器再難入武林中人法眼,從此天下人皆可習武。
然鑄劍術和洗髓訣的出現,讓世間進入不斷的紛爭中。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禮樂崩壞,山河破碎。古劍祖師此時修為已近通天,看到大地被戰火席卷的他後悔莫及。於是他帶著玉簡,走遍神州,降服萬劍埋於一片松林裡。可天下已經支離破碎,他便修為通天亦只是一人。所以就創立了古劍山莊,收孤兒三十為弟子,取名劍一至劍三十。這三十弟子長大成人後,幫助祖師平息了天下的戰火。
可人心自古欲無盡,他的大弟子一步步成長為絕頂高手的同時,萌發了覬覦九鼎的野心。年逾花甲的祖師本已退隱,無奈再度出山,親手將大弟子收服,並當著其余弟子的面將大弟子扔入熔爐中化為一顆舍利。經此一事,祖師心灰意懶,立下古劍山莊弟子世世代代永不入世的規矩後,帶著玉簡以及舍利回到了落月峽谷。
以上山莊故事,後來唯有每一代莊主以及莊中五位最超絕的劍豪知曉。即便古劍山莊如今已經發展到劍奴千余人,這個規矩依然沒變。
此時機緣巧合下一位年輕人帶著玉簡來到劍林,激起了那些被祖師帶著玉簡收入林中之萬劍的不平之意。雖說暫時被壓製,可不根除終究是個後患,保不定哪天萬劍怨氣再起,古劍山莊就危險了。
所以房中劍一至劍五聽聞姬神君的話後,俱是想起了這段鮮為人知的辛秘。姬神君說試試這年輕人,便是想知道這位與古劍祖師有著大福緣的年輕人,能否幫助他們徹底消除這萬劍怨氣。
雖然燕起的修為不值一提,可古劍山莊這些虔誠的苦修士對‘緣’之一字,還是挺相信的。退一萬步說,即便失敗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之前被萬劍劍意侵襲的燕起昏迷了一天一夜終於醒轉,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茅草房裡。窗外天色如墨,房中點著一盞油燈。床頭上放著紅顏劍知己刀,還有一卷秘籍。
劍靈術。
公子祥說要燕起來取兩樣其父寄存在古劍山莊內的東西,其實準確來說,這劍靈術秘籍是古劍山莊的傳承,那天外飛石才是費玄放在莊內保管的物事。
一臉倒霉樣的劍二十六走了進來,古劍山莊的人都帶著仙風道骨的氣質,從酒劍仙到這位劍二十六,燕起都分辨不出對方的真實年紀,隻好說了句:“見過前輩。”
劍二十六說草廬中的劍七先生看過了你的魚紋佩,當時取走魚紋佩時說好的條件是憑此物可學古劍山莊的鑄劍秘術劍靈術,以及能將存在莊內的天外飛石鑄成劍帶走。
燕起點了點頭,又問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劍二十六苦笑道:“在下可被你害慘了。”接著將事情本末告知燕起。
燕起無語半晌,想不到當初在落月峽谷帶出來的玉簡是罪魁禍首。
當下追根究底問了幾句,劍二十六搖搖頭,他只是知道這場劫數是因玉簡而起,而且那萬劍的怨氣一旦被激發出來,眼下只是暫時蟄伏。 “其余事情暫且不談,在下先教你這劍靈術吧。明日莊主要親自為你試劍,你好好把握機會,或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劍二十六說道。
武無第一,武林中攀比成風。關乎煉丹之術高下的丹比,修為高低的武比,還有鑄劍術優劣的劍比皆應運而生。可這試劍究竟是什麽,燕起從未聽過。
劍二十六道:“所謂試劍,即考核武者的劍心是否純明,五行是否圓滿,以此二條為準則。凡莊中欲做劍奴者,都須經過試劍一關。”
“晚輩可沒說要做劍奴!”
“在下就舉個例子,你不必反應如此之大。再者做劍奴有何不好,終身與劍為伴,其樂無窮啊。”
燕起哭笑不得,忙將話題引到劍靈術中。不論是劍靈術還是劍引術,其實都是在尋常鑄劍過程中將加入一個步驟進行增益,而使所鑄之劍威力倍增。劍引術被稱為邪術,正是因為它必需以活人為引,不合天道。而劍靈術則是在鍛煉時替未成骨的劍身賦靈,而使劍擁有五行之力,譬如古劍山莊中禦劍而飛的高手們,他們腳下所踏之劍均有風所對應的木屬性。劍靈術的學成速度,以及賦靈時的效果,與鑄劍師五行天賦的好壞息息相關。
劍二十六當初僅用一年學成劍靈術,在古劍山莊裡亦是不多見,讓他來教燕起劍靈術再合適不過。燕起就這油燈微弱火光聽劍二十六說了半夜,到下半夜時又跟著劍二十六來到松樹均已攔腰而斷的劍林中,尋著一處地方開始一邊鑄劍一邊講解。
太陽初升,劍二十六來到姬神君的房間,叩開了房門。他的表情比平時泛著更多的酸苦意味,說話的語氣也帶著苦澀與不解。
“莊主,劍二十六求見。”
“進來說。”牽掛著劍林的姬神君一夜未眠,“如何?”
奉其命去教燕起劍靈術的劍二十六答道:“回莊主,他學會了。”
姬神君沉默。
如今的中原武林,論起有誰能將鑄劍術修之登峰造極,南夏國江南劍宗那位天下第一的宗主葉肖鋒是一個,還有一個便是北魏瀘洋府中不問世事的古劍山莊莊主姬神君。
姬神君當年入古劍山莊時,學會劍靈術花了一個月。
而帶著祖師玉簡來訪的那位年輕人,隻用了一天。
“天意。”
說出這兩個字時,姬神君一向古井不波的內心起了漣漪,他看向劍二十六,這位在莊內亦堪稱難得的晚輩想必心中與他一樣,都有些嫉妒罷。
“走,試劍。”